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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的轱轆在青石板上發出瑣碎的響聲,顧歸倚在葉柏舟肩膀上,眼皮漸漸變得沉重,葉柏舟低頭吻了一下她的額頭,低聲問:“你是回家之后來接我們的?”
“嗯,”顧歸知道他想問什么,于是主動道,“我問了含笑,她是愿意的,江逸也是死活要娶她,大概是在我們不在的這幾個月,兩個人真有點什么了吧。”
“那柳州的事呢?江逸可知道?”葉柏舟皺眉,若不是他,含笑也不會被家里趕出來,他是心里有愧的。
顧歸嘆氣:“知道的,江逸向我保證了,說不在乎。”
“……那就好,既然兩人沒什么隱瞞,這樁婚事我們就隨他們吧。”葉柏舟稍稍放心了些,江逸此人他再了解不過,整日嚷嚷著自己的野心,心思卻比誰都清明,這樣的人,含笑跟著應該也不會吃虧。
他思索一番后道:“不如趁這幾日得空,我認了含笑做義妹。”以防江逸哪天變心了,自己也有個替含笑出頭的理由。
顧歸笑笑,瀟灑的坐直了身體,彎著眼睛道:“不用,我本想直接讓我娘認在將軍府,可想了想,實在是不合適,所以準備讓老王爺認她為干女兒。”
葉柏舟驚訝的看向她,隨后恍然。是了,先帝還有一個兄弟尚在人世,且膝下無兒無女,若他能認含笑做女兒,恐怕就連皇上也要給面子封個頭銜。
這樣含笑就是以皇親國戚的身份下嫁了,諒林家那群人也不敢對她如何。葉柏舟失笑:“還是你高。”老王爺雖無兒女,卻出了名的護短,若是真答應了顧歸,恐怕以后江逸做事就得小心些了。
“總之他們的事我們就不要操心了,我相信他們會過好日子的。”顧歸笑嘻嘻的抱著葉柏舟的胳膊。
葉柏舟輕輕吻了一下她的耳朵,低聲道:“也是,各人有各人的緣法,我們能做的,也就是管好自己。”
北元萬歷五年年初,老王爺干女兒出嫁太師家嫡孫。
天亮了又暗,花落了又開,歲月被人推著往前走,不知不覺安邊已經會走路了,當他第無數次的嚷嚷著要進宮玩,顧歸忍無可忍的把他丟給了寧玄辰。
李果看著如幼時顧歸一般潑皮的安邊,恨不得立刻把他從宮里扔出去,但他水靈靈的眼睛一做出要哭不哭的表情,李果就沒出息的慫了,趴在地上低聲道:“叔父背你如何?”
安邊立刻笑嘻嘻的爬到他背上,神氣的大聲嚷:“叔父,快些跑!”
關于這個稱呼,本是李果見安邊可愛,心癢癢時偷偷逗他叫的,結果一次被寧玄辰和顧歸聽到了,他當即滿身虛汗的跪下,以為會死在這件事上,哪知道顧歸笑著跑過來,對安邊道:“李公公也是跟娘一起長大的,就算以后他不給你好吃的,你也得叫叔父,知道不?”
安邊懵懂的點頭,寧玄辰作為孩子大舅也沒說什么,算是默許了這件事,從那以后,李果就光明正大的當起了安邊的“叔父”。
如果安邊這小子不這么調皮的話,李果真覺得自己愿意將心都掏給他的,可惜了,這世上沒有如果,所以在被小魔王纏了兩天后,李果就稱病把麻煩給了寧玄辰。
寧玄辰只一下午就受不了了,趁好不容易把安邊哄睡了,連夜把顧歸和葉柏舟叫了過來。
“皇上,這大半夜的,你找我們做什么啊。”顧歸打著哈欠不滿道。
寧玄辰看她明顯是剛被從睡夢中拉出來,忍不住額角冒青筋道:“我被你家小混蛋搞的覺都睡不好,你還能睡的著?”
“睡不著啊,時刻在擔心皇上。”顧歸從善如流道,順便再打個哈欠。
寧玄辰深吸一口氣:“你們馬上給朕把他弄走!”說完再一次后悔當初因為想看安邊,下了禁止他入宮的口諭之后不到三天就解開了,這小混蛋真是不見就想,一見就討厭。
顧歸看向葉柏舟,葉柏舟垂眸道:“皇上,安邊想跟舅舅在一塊,若是這么把他接走了,恐怕他會哭。”
寧玄辰“哈”了一聲,似乎聽到了什么荒唐的話:“朕就這么招他喜歡?”怕不是因為宮里沒人揍他他才來的吧,跟某人當年一個德行!
“真的啊皇上,安邊最喜歡的就是舅舅了。”顧歸認真道。
寧玄辰猶豫一瞬,再次狠下心來:“那也不行,你們把他帶走!”大不了晚些時日再送來就是,一連在他這兒待了快五天了,也該回家了。
顧歸撇撇嘴,知道他這是心意已定,只好答應了:“那我現在把他抱走?”
“嗯,趁他睡熟了。”寧玄辰垂眸,若不趁睡著時把他送走,恐怕他是不肯走的。好不容易能把人送走了,怎么這心里還有些不舍了?
葉柏舟去把安邊用被子裹著抱了出來,和顧歸向寧玄辰道別后慢吞吞的往宮外走。
李果聽聞安邊要走了,慌慌張張的跑過來送別,到寧玄辰身旁時剛好看到葉柏舟一家三口離開的背影。
“你不是病了?”寧玄辰斜他一眼。
李果訕笑:“也該好了。”
寧玄辰嘆了聲氣,看著宮燈下的三人:“怎么好像朕欺負了他們似的,不過是讓他們把自己孩子抱走,就走得如此可憐巴巴。”
李果盯著他們看了會兒,不知道皇上從哪里得出他們很可憐的訊息,只好順著道:“可不是么,怎么這般可憐。”
“……明日讓御膳房做些吃的,給他們府上送去。”寧玄辰轉身向寢宮走去。
李果低低應了一聲,一路小跑的跟上:“皇上,咱宮里是不是也該添幾個孩子熱鬧一下了?”
“你生?”
“……”
“……開玩笑的,你這是什么表情,自然是朕生。”寧玄辰和李果的聲音越飄越遠。
這整日被權力鎮壓的皇宮,偶爾也是有溫情可言的,只是身處其中的人想感受這點溫情,總是要辛苦些,好在時間還長、日子還久,他有一生可以慢慢在這里找到那股善意和只屬于自己的溫暖。
顧歸僵著脖子走了許久,這才低聲問葉柏舟:“皇上還看我們嗎?”
葉柏舟淡定的扭頭看了一眼,道:“不看了。”
顧歸松了口氣,得意的看著葉柏舟:“咱們是不是看起來很可憐?等著吧,明日皇上就會心軟,給府內送好東西了。”
“……你就是因此才讓我走得慢些不要回頭?”葉柏舟看著顧歸的臉一言難盡。
顧歸警惕的看他一眼:“怎么,你不喜歡?”
“夫人這么持家會過日子,我怎么會不喜歡。”葉柏舟笑道。
顧歸這才笑嘻嘻的握住他的手,葉柏舟一手抱著安邊,一手牽著顧歸,安靜的往家的方向走。這幾年他們好像無數次這般走過宮里的青石板路,以后似乎也會有無數次這樣的無數次,葉柏舟抬頭看向夜空,漫天星河猶如寬闊延展的前路,等著他們從上面慢慢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