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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罷宵夜, 蘭芝見趙郁一直陪著自己, 可是薄薄的眼皮微微發(fā)紅, 知道他實在是疲憊到了極點, 自是心疼, 便讓他先在暖閣里歪著歇一會兒, 自己打算下樓去書庫陪韓香綾和甄素梨等人一起找。
趙郁舍不得蘭芝辛苦, 可是他知道蘭芝有自己的堅持,因此不說話,只是看著蘭芝, 眼睛微微潮濕,瞧著可憐兮兮的。
見趙郁跟小狗似的可憐巴巴看著自己,蘭芝不由笑了起來, 伸出手指捏了捏趙郁的臉頰, 柔聲道:“阿郁,我不累, 真的。你忘記我懷阿犬的時候了?我可是健壯得很呢!”
那時她懷著阿犬, 隨著趙郁從宛州到西北千里跋涉, 不也什么事都沒有?
趙郁伸手摸了摸蘭芝的肚子, 垂下眼簾道:“我總覺得這次你的肚子, 比上次懷阿犬的時候要大......”
他有一種奇怪的直覺,這次蘭芝的身孕, 與懷阿犬那時不一樣。
難道這次蘭芝真的懷了女兒?
蘭芝撫了撫趙郁的臉頰,笑容加深:“哪有什么區(qū)別!”
她把趙郁摁倒, 親自彎腰脫去趙郁的靴子, 讓趙郁在榻上躺舒服,又拿了錦被展開蓋在趙郁身上,給白紗燈罩上了深色燈罩。
暖閣里的光線一下子暗淡了下來。
蘭芝走到榻邊,彎腰在趙郁唇上親了一下,卻發(fā)現(xiàn)趙郁握住了她的手,便輕笑一聲,掰開他的手,下樓去了。
這時候整個書庫,已經(jīng)只有兩排還沒有找過了,小廝們守著一排查找,韓香綾和甄素梨帶著丫鬟們守著一排查找。
蘭芝走到了韓香綾她們的那一排,見剩下的不多了,便從最末處開始倒著找。
她查到的第五本是漢代一位不出名的詩人的詩集及筆記,蘭芝心里一動——她記得前世看到的那本醫(yī)案似乎就是附在詩集后的——當下就翻到了最后,后面果真記錄著醫(yī)案!
蘭芝大喜,當即倒著一頁一頁翻看起來,終于翻到了那一頁,第一行字便是“傷寒疫醫(yī)案”五個字!
她一目十行看畢,還是不敢相信,當即又細細看了一遍,確定之后,這才大聲道:“找到了!我找到了!”
書庫中眾人都歡呼起來,在樓上暖閣歇息的趙郁也下來了:“找到了?讓我看看!”
蘭芝卻沒有先給他,而是先遞給了甄素梨:“素梨,你先看看!”
甄素梨細細看罷,眼睛亮晶晶滿是笑意:“應(yīng)該是這個方子!這方子就是針對傷寒疫的!”
趙郁吩咐珊瑚抄下方子讓蘭芝保存,自己把書遞給了溫和:“你現(xiàn)在給林大人送去,先配藥給福王府的人吃!”
溫和答應(yīng)了一聲,珍而重之地把書塞進懷里,急急出去了。
見蘭芝有些累,趙郁上前扶住蘭芝。
蘭芝看了他一眼,嫣然一笑,看向韓香綾和甄素梨:“咱們都累了,表姐,素梨,你們今晚都住在王府吧,內(nèi)宅的東客院和西客院我已經(jīng)讓丫鬟收拾了,先委屈你們住下吧!”
韓香綾和甄素梨相視一笑,答應(yīng)了一聲,告辭罷一起帶著丫鬟隨著蜜蠟離開了。
趙郁待客人都離開了,這才柔聲道:“蘭芝,我背你回去吧!”
蘭芝“嗯”了一聲,在趙郁的照顧下裹上寶石藍緞面灰鼠斗篷,戴上兜帽,然后爬到了趙郁的背上,閉上了眼睛:“阿郁,我好了。”
趙郁雙手伸到背后攬著蘭芝,起身向前走去。
珊瑚、珍珠在前面打著燈籠,瑪瑙等人和幾個親隨小廝都跟在后面,一行人往內(nèi)宅方向而去。
夜深了。
天上沒有月亮,寥寥幾顆星星掛在天際,就連風似乎都被寒氣凍住,一絲風都沒有。
趙郁陪著蘭芝睡了一會兒,確定蘭芝睡熟了,這才起來,讓輪值的丫鬟瑪瑙和蜜蠟在窗前榻上值夜,自己起身穿了斗篷出去了。
趙郁的幕僚一部分因為西北的戰(zhàn)事被派去了西北,另一部分因為趙郁的差遣,跟著魯州守備林蔭去了東海之濱的魯州,還留在京城并不多,此時都守在外書房里,正在商議這次京城福王府發(fā)生傷寒疫疫情之事。
聽到小廝稟報趙郁進來,眾人齊齊起身拱手行禮。
趙郁睡了一個時辰,這會兒神采奕奕,在書案后坐下后,沉聲道:“各位對福王府爆發(fā)傷寒疫疫情之事有什么想法?”
此時距離端王府不遠的武丞相府的內(nèi)書房也還亮著燈。
武應(yīng)文坐在紫檀木書案后的官帽椅上,頭疼地看著立在前面的兩個女兒——嫡長女武敏和嫡六女武敬,道:“你們倆這是做什么?眼看著快過年了,這時疫萬一在京城蔓延開來,那可怎么辦?唉!”
他的嫡長女武敏貴為太子妃,可惜先太子實在是不爭氣,如今害得他的嫡長女年紀輕輕幽居家廟。
他的嫡六女武敬,丈夫是戶部侍郎,公公是令國公,好好的貴婦日子不過,攙攪進端王府和福王府的事情做什么!
武敏淡淡道:“趙郁那廝,處處與爹爹掣肘,我們做女兒的,自然要為爹爹分憂了。”
武敬作為嫡出的小女兒,自幼得寵,當下氣哼哼道:“我聽說趙郁甚是喜愛他那個妾室扶正的王妃秦氏,一日也離不得的,就想著先把這疫病傳給秦氏,再通過秦氏傳給趙郁,誰知秦氏和趙郁還沒染上,疫病居然在福王府傳開了!”
武應(yīng)文看著六女兒,嘆了口氣,道:“你四姐姐的兒子趙岫,已經(jīng)染上時疫了!”
福王府世子側(cè)妃武敞,也是他的女兒,只不過是庶女罷了,可是即使是庶女,趙岫也是他的外孫啊!
武敬翻了個白眼:“什么四姐姐啊,不過是賤婢生的庶女罷了!”
武應(yīng)文被武敬堵得無話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