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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道人更覺得無趣,回頭倒是找來了幾箱籠的字帖,吩咐林寧照著字帖描紅便是,而且每天他都會布置下來她要多少張,等晚間交給他,然后等第二天早晨,林寧就能收到他的批示,而那批語自然不會是什么好話,不過每次都能一針見血就是了。
林寧本來就心性得到過鍛煉,對回道人的批評很有免疫力,而且每次回道人指出她的不足之處后,林寧就很少再犯同樣的錯誤。
這一點無論是在練字上,還是練劍上。
說起劍法來,回道人起初交給林寧的劍譜,扉頁上并沒有寫這劍法的名字,再觀其中內容,從表面上來看并沒有什么很高深的心法,更多的只是很普通的劍術,而林寧在最開始的一年中,也確實沒學到高深的劍法,她練習的最多的都只是劍術中最基礎的幾個動作,如刺、劈、撩、掛、崩、截等,并且她練劍的地方還不是在這一方回道人隔出來的四季如春的桃源世界中,而是在上清宮外一處深而不邃的幽谷中。
在這幽谷中,自然能感受到四季的變化,而林寧每日來都會聞雞起舞,即使酷暑三伏,亦或是秋雨瓢潑也不例外,等轉眼到了凜冬時,林寧才切切實實到意識到這劍法只是看起來普通,畢竟它都讓即使有了幾百年修為也仍難逃蛇類習性的她,能在冰凍三尺時還沒有被凍僵,甚至手中劍愈練愈勇,以劍砍石,火花飛濺,留下深深的劍痕,同時體內靈臺越發壯大,靈氣運轉一周的時間比最開始時要短了很多。
可以說,林寧的進步哪怕稱不上一日千里,但也稱得上是肉眼可見。
等一年期滿后,回道人也只是冷淡道:“尚可。”
林寧面上不悲不喜。
回道人瞥了她一眼,旋即負手而立,在這桃源般的美景映襯下,更顯得風采非凡,但聽他用剛才那般語氣道:“既如此,你可拜入我門下。”
林寧:“啊?”這轉折的好生硬啊。
回道人輕斥道:“啊什么啊,還是說你不清楚接下來要如何做,需要貧道再點化一二?”
林寧忙說:“徒兒這是喜不自勝,一時失了態,還望師父海涵。”說著上前虛扶著回道人坐到了上首,爾后倒了回道人平日常喝的茶,恭恭敬敬地跪在蒲團上,將茶杯抬到頭頂,“弟子拾光見過師父,師父萬福無疆。”她差點說成“萬歲萬歲萬萬歲”,不過她覺得她這師父興許比皇帝還喜怒無常,還難伺候啊,讓她很有伴師如伴虎的感覺,盡管她到現在也有點摸著他老人家的脈了。
回道人:“嗯。”
“貧道聽同僚們說起收徒時,要給徒弟見面禮,對這一規矩,恕貧道不敢茍同,不過貧道也不愿意日后叫他們看了笑話去,便在貧道庫房中隨意取了一件法器來,今日就賜給你罷。”
他說著便從袖中掏出一長三尺寬三寸的木匣來,林寧恭敬地接過來,打開匣子但見一柄銀光閃閃的寶劍,還在匣子打開時發出了龍嗥般清亮的錚鳴聲,足以見這把寶劍并非凡品,和回道人說的‘隨便從庫房中取來的一件法器’大相徑庭,不過想想就會覺得回道人說話不嚴謹了,畢竟在這魑魅魍魎橫行的世界中,也不是隨便什么武器都能被稱為法器的。
所以要不要這么外冷內熱?不,這么形容并不夠嚴謹,林寧更趨向于認為她這師父是因為從前沒做過人家的師父,所以才在收了徒弟后,有那么點不知所措,就不禁參考了如今凡間正流行的嚴父模式,就是心中明明對自家兒女很滿意,但就是從來都端著,不會當著他們的面夸獎他們半句的那種嚴父。當然了,回道人的情況還是有所不同的,他在過去一年中對林寧嚴格要求,不,是比嚴格還嚴格的要求,還摻雜了考驗的成分,正如他從前就四處考驗凡人一般。
這兩種成分雜糅到一起,就造就了回道人這種好似羚羊掛角,無跡可尋的教習風格。
想到這兒,林寧就做出激昂的神態道:“此劍定非凡品,徒兒叩謝師父恩賜,待日后徒兒定不會辱沒了它。”
回道人一哽,低頭啜了口茶后方道:“你知道便好。”
林寧:‘看吧?’
不管怎么說吧,林寧自正式拜師后,回道人在教導她上比從前上了點心,而且交給她的東西也比從前多了,除了又傳授給了她一套高深的劍法外,還傳授起了她道法。
林寧本來就悟性上佳,而她先前消化掉的那顆小湯團兒,實際上是枚仙丸,據說是可以一舉增加五百年修為的。她原本只是粗淺的消化了它,在過去一年中的錘煉中,才算是徹底吸收了它的靈力,將修為拔高了一大截。如此一來,她無論是習練劍法上,還是悟道上都是手到擒來。
回道人一瞧,就額外教她吟詩作對,琴棋書畫茶酒。
不說別的,就是琴棋書畫茶酒中,林寧從前跟著吉迪恩學過國際象棋,再來學圍棋并沒有什么問題,這在某種程度上是一通即通。可其他的?那還真是饒了她吧。
回道人的興致卻愈發濃烈,“你本就跟腳低劣,到如今還脫不了畜生習性,再不多加以修身養性,日后貧道都恥于對外說你是貧道弟子。”
林寧:“……”她差點都要信了。
只是考慮到回道人的躍躍欲試,林寧心想她這師父莫不是才終于找到了教導弟子的“快感”,畢竟她先前在哪方面都不算是苦手,所以就讓他沒有為人師表的實在感了?如果當真是這樣的話,那林寧可真是好想翻個大白眼了,不過腹誹歸腹誹,林寧想想她跟著學一學也不會吃虧,當即就誠惶誠恐道:“弟子如何敢叫師父失了顏面,師父想教什么,弟子學什么便是。”
回道人這才暢快了:“孺子可教也。”
林寧:“…………”
可林寧她自己都說了,她在除了“棋”以外的技藝上都不擅長,也沒什么天賦,可不像回道人,他上能出口成章,詩詞歌賦無一不通,下能通音律,可伴仙鶴起舞,左能書畫一蹴而就,右能烹茶煮酒無一不雅。
這么一來,林寧在這幾方面就顯得孺子不太可教了,好在林寧既然學了,也沒有半途而廢,又懂得勤能補拙的道理。就好比作詩,她在跟著回道人學了平仄押韻后,再憑借著過目不忘的記憶,和通讀過的詩詞歌賦,也還能時不時做上一兩首不求朗朗上口,但求對仗工整的詩來。
就這樣還被回道人教訓:“若你在這詩一道,有你在修煉上的靈性,何愁做不出叫為師眼前一亮的詩作來?”
林寧:“人無完人啊,師父。”
回道人:“你是人嗎?”
林寧:“這還真不是。”
回道人:“……”
接著林寧就被回道人打發去修煉了,不過從這里就可以看出來他們師徒的相處,比從前融洽得多了,回道人也不再那么端著了,而林寧也不需要時不時順著他了,簡單來說就是多了幾分親昵。
再來說林寧的修煉,在回道人的教導下,她找準了修煉的方向,還有了自己獨到的參悟。她甚至還藝高人膽大的,在人形時還將天水神功撿了回來,修出了內力,更妙的是她從回道人那兒學來的劍法,在五行中屬金,而天水神功本就是依托于水而來,往五行上說自然是屬水的,又五行中金生水,也就是說林寧鼓搗來鼓搗去,讓她能將靈力轉化為內力,也可以在靈力和內力間切換。
可以說是雙屬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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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無歲月,一晃已數年。
等再一個春天到來時,林寧已經拜入回道人門下十年了,她的道體也從原先的十二三歲,長到了十六七歲,原本頭上扎著的包換成了束冠,當然還是個男子。
回道人鳳眼一挑道:“為師要泡茶,你去三官殿前的那株山茶花上取一罐雪來。”
盤腿坐在榻上看書的林寧頭也不抬道:“徒兒還冬眠著呢。”
回道人嗤道:“現在外面亦是春天。”
林寧想了想說:“那倒春寒?”
回道人不甚耐煩道:“還不快去,還叫你生出反骨怎的?”
林寧拖著長音道:“是。”她說著就快速翻著剩下的幾頁書,叫人看著都覺得眼花繚亂,不過她很快就翻完了,在回道人的瞪視下將書闔上,小走幾步就出了這方小天地,再轉眼功夫就來到了上清觀三官殿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