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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寧問道:“是我點的那份么?”
店家遲疑了下道:“您要現在用么?”
林寧點了點頭:“端進來吧。”
店家神情古怪得很,可既然客人都這么說了,他也只有硬著頭皮道:“好。”
店家便踟躕著過來了,瞥了眼屋內三位國色天香的姑娘,又低頭看了看放在盅內活蹦亂跳的螞蚱,想破了腦袋都沒想明白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還差點把腦袋攪和成了漿糊,便有那么點笨手笨腳的將托盤放到了桌上,蠕動了下嘴唇才說出了那句慣常會說的話:“客人您慢用。”
林寧:“嗯。”
店家:“…………”
店家還能怎么辦,他只能退出雅間,等順手將門帶上時,還聽到其中一位嬌娥道:“原來是這個,我小時候曾吃過的,如今看來竟還有幾分懷念。”
店家:“…………??”
店家很是懷疑人生,等回頭瞧見伙計,忍不住問他:“你生吃過螞蚱嗎?好吃不好吃?”
伙計:“……掌柜的,小人沒事生吃那玩意兒作甚。”又不是沒有白面饅頭吃。
店家一時更不知道說什么是好,偏偏伙計暗搓搓道:“掌柜的,先前那三位美人可是來尋那位小道長的,您說他們這孤男寡女的,也不知會做些什么。”
店家:“呵呵。”他們會做什么?圍成一桌生吃螞蚱就碧螺春唄!
唉,不得不說這是個不美好的誤會了,那螞蚱其實并不是林寧要吃,辛十三娘和辛十四娘在還未化形時是吃過,可如今她們已化形,吃喝和凡人無異,自也不會生吃螞蚱,白秋練就更不會了,那盅螞蚱是給豬籠草準備的,不過等店家知道了真相,他也會被嚇著吧。
不管怎么說吧,店家繼續誤會著,而雅間中三女也就瞧了會兒稀奇,就沒再看豬籠草了,林寧則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爾后問白秋練:“白居士瞧著并不心焦,不怕夜長夢多么?”
白秋練輕輕垂下眼簾,“怕是怕,只妾怕是無用的,此情此狀全看慕相公如何抉擇。他若是不將我們間的情誼放在心上,時日長了便忘到腦后,那只能說明我們有緣無分;他若是銘記在心,總能想到法子再來尋我,到那時我們才有再續前緣的可能。”
林寧若有所思。
辛十四娘微微一笑,像是在贊許白秋練的姿態。
辛十三娘這次沒有再冒冒失失,而是很有幾分小心翼翼道:“我叫道君來保媒,到底哪兒不妥了?”
白秋練瞄了一眼林寧,見林寧并無慍色,便和辛十三娘輕聲細語道:“便是慕翁懾于道君的能量,應了我和慕相公的婚事,可他心中必定是不甘愿的,這便存下了罅隙,日子一久怕是多生事端,日子又怎么會美滿呢?”
辛十三娘似懂非懂。
辛十四娘見白秋練盡管說的豁達,可眉宇間還有幾分愁色,便安慰她道:“秋練姐姐生的那么美,又知書達理,和慕相公情投意合,我想他定然會想辦法來尋秋練姐姐的。”
白秋練微微一笑:“承十四娘吉言。”
辛十三娘不知想到了什么,轉頭目光灼灼的對著林寧:“道君可否卜上一卦,測一測他們兩會不會百年好合?啊,那慕相公是凡人,凡人壽數有限,不過等慕相公死后還可以修做鬼仙么。”她想的可實在長遠,而且這話兒聽起來略驚悚。
白秋練:“……”
辛十四娘:“……”
林寧冷靜道:“貧道不曾學過卜卦。”
辛十三娘:“……”
林寧又道:“不過我聽你們的陳述中,當白媼第一次上船求親時,那慕居士說要父親做主才可,而等著他和白居士共處三個月后,都能鼓起勇氣向慕翁表明心意,可見他確是將白居士放在了心上,再者為人子女者,總是能有法子叫父母妥協。”
林寧頓了頓再意有所指道:“更何況好事多磨。”白秋練作為一個白鰭豚妖,看來是沒有叫那慕贍宮知情的意思,那她明面上作為一個漁家女,怕是很難叫慕父甘愿接納她的。
白秋練垂眸思量了片刻,復而抬起眼簾,顧盼間華彩流溢:“暮相公若當真對妾情根深種,那唯一的癥結便在慕翁身上。妾知慕翁以為妾是貧薄的漁家女,瞧妾不上,再者凡間婚姻也講究那門當戶對,只這門戶妾怎么都無法更改的,不過妾卻是瞧出了身為商賈的慕翁另外在意的。”
林寧:“商人重利。”
白秋練點頭道:“正是。妾不才,卻有法子預測物價,知曉買什么什么,能獲利三倍,買另外什么什么,能獲利十倍。如此一來,慕翁定會心動,在嘗到甜頭后,便會認為妾是個好兒媳婦的人選了。往后他若是想成為一方富翁,也會多多依仗妾,到那時候還能有什么過不去的坎呢。”
林寧都忍不住要為白秋練鼓掌了,原本她聽著白秋練對會讀詩的慕贍宮鐘情,還為他得了相思病,轉眼還遭到了慕父的棒打鴛鴦,還以為這會是個華夏版《海的女兒》呢。不曾想白秋練動情歸動情,卻很懂得徐徐圖之,甚至還有了致勝法寶,而且她并沒有在一開始就將它搬出來用,而是不怨不急,不溫不火,而是等待著慕贍宮敢于為愛抗爭,因為她很清楚慕翁的態度只是附帶的,最主要的還是她和慕贍宮情投意合,一個非卿不嫁,一個非卿不娶。
何等的蕙質蘭心!
林寧不禁道:“便是日后你們成親后于子嗣上有礙,他們也不敢說什么的,而他們若是敢強加棒打鴛鴦,你大可涉足他們的產業,叫產業歸于你手,讓他們一紙一線都仰你鼻息。”
白秋練卻是煞白了臉:“道君是說妾和慕相公命中無子么?”
林寧一愣:“難道你們相結合還能有子女?我是說你是白鰭豚,那慕居士是凡人。”你們物種隔離啊。
白秋練這才臉色回暖,失笑道:“這無礙的,妾和慕相公恩愛,自有麟兒降下。”
林寧:“…………”
辛十三娘捂嘴笑出聲:“難道道君不知道么?如若不然,那妾三姐,六姐,九姐家的孩子又是如何來的?”
辛十四娘亦清淺一笑。
林寧沉默片刻,才默然道:“那你也是能離開洞庭湖,跟著慕居士回他的家鄉直隸了?”
白秋練點了點頭:“妾可在岸上行動自如,只是需要時常飲一飲洞庭湖水罷。”
林寧:“唔——”
林寧著實有點懵逼,盡管這個世界的很多存在早就沖擊著她的唯物主義三觀,可沒有一次有這次這么直觀來著,讓她還發散了下思維:‘若這個世界的白鰭豚仍被宣布功能性滅絕,那是不是還有白鰭豚上了岸,和凡人成親生子,叫凡人中有部分凡人有白鰭豚血統?成為未被記載的水陸兩棲生物?’
話又說回來,那慕贍宮還是心系白秋練的,他在跟著慕父回到直隸后,就沒日沒夜的思念白秋練,以至于害了相思病,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請了神婆來都沒用。最后慕父看出了他的癥結所在,為了不失去這個兒子,便趕緊雇車趕回了洞庭湖。等慕贍宮見著了白秋練,聽她說幾句話,念上兩首他們定情的詩作,便什么病都沒有了。
接著他們就順利成了親,等過了三年,白秋練便生下了一個兒子,而慕家也在她的幕后操縱下,漸漸成為了富甲一方的大戶,不過這都是后話了,眼下暫且不提,而是繼續說眼下他們在酒樓中相聚一事。
白秋練有了主意,辛十三娘和辛十四娘都為她高興,沒一時,她們便識趣的告辭離開了,而林寧她很欣賞白秋練這樣的女妖,想著便是有朝一日她是白鰭豚妖的身份暴露,她也能從容處之吧。
林寧又在酒樓里呆了片刻,主要是豬籠草不把那一盅螞蚱吃完,就不肯跟著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