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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隊長將對面三人的神色收進眼里,突然像一只被戳破的氣球,無奈地靠在椅背上,他長長嘆了一口氣,沉重地說:“路警察,死了。”

“死時和你們學校宿管的情況一樣,監控器失靈,兩條腿被砍走,現場找不到任何證據。”警察隊長一字一句地將這件令他痛苦的事情說出,對面的三人已經是二十的成年人,這些事情他們足以承擔。

顧宇三人吃驚不已,甚至被嚇得有些回不過神。

此時的汪小峰是最為驚駭的,他第一反應想到的就是季墨,他不敢想象,那個曾經跟他們住在一間寢室的室友,記憶里俊朗干凈的優秀者,現在變成了奪走兩條人命的殺人犯。

警察隊長將這件事情說出來之后,就派人將汪小峰和陳昊暫時帶出了審訊室。

他知道如果要為侄子的死找到突破口,就必須先把宿管的案子查清楚了。

顧宇乖乖地坐在位置上,他的腦子一片混亂,自打汪小峰和陳昊告訴他那些事情之后,他便掙扎在或肯或否的自我認識中,不斷追尋事情的記憶與真相。

“顧宇。”

警察隊長將桌子旁邊已經整理好的文件夾一一打開并瀏覽,這些資料都是路北之前整理出來的,里面包含了汪小峰和陳昊的詳細口供,將顧宇最近的狀態描述得一清二楚,也將那些原本他無法相信的詭異現象一一呈現。

如果不是侄子昨晚死得蹊蹺以及詭異,讓他們毫無頭緒,他或許不會多看一眼這樣迷信荒謬的說法,但眼下,這個方向卻是唯一的方向。

顧宇聽到警察隊長的聲音,將一雙迷茫的眼睛對上他沉重而嚴肅的雙眼。

“路警察的事情先放在一邊,現在我們主要針對你們學校的宿管命案進行進一步的分析與調查。”警察隊長漸漸找回以往的冷靜,說話慢慢變得沉穩。

“我們通過你們三人的口供,有以下三個簡單的概括。”警察隊長將其中一份文件夾打開,瞥了眼正茫然看著他的顧宇,繼續說道,“一是從你的角度,你認為季墨還總是出現在你的身邊,晚上總是夜出,早上回校繼續睡覺,醒來不記得晚上的事情;二是從你室友的角度,你總是像季墨一樣,擁有同樣的說話和行為習慣,甚至眼神,還會做一些你做不到而季墨才做得到的事情,迷信一點的說法就是‘鬼上身’。”

警察隊長說到這兒,稍微停頓了一下,繼續說:“三是最客觀的角度,從季墨的檔案上以及我們的調查,可以知道季墨是真的已經死了。”

顧宇心里一團糟,似乎埋藏在深處的某樣令他害怕的東西正在緩慢地挪動。

“絕情系統第2222號,系統正在恢復中,目前的恢復進度為62%,你在這個世界的任務是尋找記憶,給出這個世界的結局。”

一道熟悉的聲音突然出現在腦海里,驚醒了正掙扎在痛苦之中的顧宇,這道聲音……

顧宇以為這又是幻覺,但仔細一聽,這樣的聲音盤旋在腦海里,清晰,深刻,怎么也不像是自己的幻聽,莫名覺得腦海里的聲音會回答他,他在心里默默問了一句,“季墨真的死了嗎。”

“絕情生物第2222號,這個世界的任務對象之一季墨,已經失去生命信息,請你盡快找回記憶,給出這個世界的結局。”

顧宇聽到這兒,剛才還掙扎在深處的某樣東西猛地閃現在腦海里,從黑白模糊漸漸變得清晰多彩。

顧宇發現自己坐在車里,右邊是即逝的山巖風景,呼嘯的風從開得不算大的車窗縫里擠了進來,吹得他額前的劉海肆意飛揚。

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入鼻是海水的味道和山風的清新香味。

他臉上露出怡然的神色。

“顧宇。”

一道熟悉不能再熟悉的聲音在左耳邊響起,磁性低啞,像是一道電流瞬間敲擊他的鼓膜,帶來一陣敏感酥軟的感覺。

他側頭,向左邊望去,身穿白色三葉草羽絨服的男生正目視前方開著車,俊朗的側臉清晰地映在顧宇的眼里,深邃的眼眸像塊純粹無雜質的寶石,高挺的鼻梁勾勒出堅毅,抿緊的薄唇是與他朝夕相觸的冰涼濕軟,他知道它什么時候會變得火熱強勢。

“嗯。”他聽到自己不由自主地應了一聲。

不,他應該熱情一點,這樣一聲淡淡的“嗯”遠遠不夠,心中的焦急變得越來越重。

“你要結婚了?”季墨的話里帶有一絲自嘲,原本陽光干凈的臉上冷得像一塊冰。

顧宇心中大呼沒有!可嘴上卻沒有說話,只是不由自主地皺了皺眉,心中甚至還有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不斷地侵蝕他的思維。

無中生有,呵,這是在為自己準備后路嗎。

“顧宇,我說話你聽沒聽見。”季墨的聲音越加低沉。

“沒有。”

“你什么意思。”

“我是說沒有結婚的事。”

“前天晚上,你在哪里。”

“在楊欣家。”

季墨沒有說話。

“他爸和我爸是大學同學,關系好,我和楊欣什么關系都沒有。”

“你那天晚上住在誰的房間里。”

顧宇停頓了一會兒,“在楊欣……”

季墨猛地剎車,又重新開車。

“季墨。”顧宇悶著一口氣說,“當晚我喝了酒,你知道我的習慣,我記不起來那晚發生了什么,但我敢肯定,我什么都沒做。”

季墨顧自開車,因為生氣,速度在不知不覺地加快。

“那天晚上,只有我一個人在房里。”

季墨深呼吸了一口氣,“顧宇,你是不是一直埋怨我把你掰彎。”

“沒。我本來就是雙。”

“你還想騙我?”季墨的怒火已經燒得有些腦熱,“你當我從小跟你一起長大的日子都是白過的?”

“就算我原本不是彎的,可跟你在一起這么多年,我哪里還會看其他女生。”

“你現在才說這樣的話。”季墨冷冷一笑,“你以往不是都信誓旦旦地跟我說你是雙嗎。”

“那還不是因為你老是疑神疑鬼,我要是說自己自己不是雙,是被你掰彎的,你不得鬧得要上天?”

“顧宇,我現在才發現,你很自私。”

“季墨,我也才發現,你這么蠻不講理。”

顧宇聽著自己不斷地吐出些令對方越加生氣的話,已經焦急地不知所措,兩人為什么要為這些事吵鬧,其實好好商議談論,將誤會解釋清楚不是更好嗎。

顧宇只聽到耳邊是兩人還沒消停的吵架聲,直到對面一輛車要撞上的時候才突然消停,顧宇在心中瘋狂地喊著轉彎,但是時間已經來不及,他們兩人坐著的車子被撞得后退不少,又在原地轉了一個圈,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右車門因為車窗被撞碎,將顧宇的身體甩出一半。

顧宇再回過神來的時候,就見季墨伸出手將自己拉了進來,因為車已經不穩,三分之一懸在旁邊的護欄上,這一動作,竟將剛剛把顧宇拉進來的季墨甩了出去。

接下來的一幕,就像是在腦海中放映過無數次的片段,眼熟地令他驚懼。

季墨被甩到地上,掙扎不起,剛才撞上來的那輛車“轟”得爆炸,將已經被玻璃殘渣割傷的到處是血的季墨卷入其中,隨后那團巨大的紅色火焰慢慢地滾落下護欄,墜入下方,發出巨大的落水聲響。

顧宇被嚇傻了。

他什么也沒想,使勁地拉了幾下車門,沒有成功。

他直接從已經濺滿血的車窗爬出,跳下,他腿軟地直接跪到了地上,膝蓋被刺穿的疼痛感也微不足道,他一瘸一拐地挪到護欄處。

他顫顫巍巍地站在護欄處,見到下面的一幕,猛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顧宇,顧宇。”警察隊長見原本安靜的果突然掉起眼淚來,也停止了繼續講述案件。

顧宇這才回神,他顫抖地用手摸了摸臉,是濕熱的水。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對警察隊長低聲說,“我想起來了。”

警察隊長整理文件的動作一頓,下意識地問,“什么?”

“季墨,真的。”顧宇埋頭,將聲音壓得很低,“死了。”

警察隊長一愣,他顯然沒想到一個原本堅持季墨沒死的人會在案件審訊中,突然意識到人已經死了的事實,并且沒有用外物刺激的方法。

警察隊長也不知道現在是否該繼續審訊,因為他深切地懂得那種失去親友的痛,但如果真如顧宇的兩位室友所說,宿管的死與季墨有關,那么很有可能他的侄子也是因為季墨而死的。

“剛才說到哪兒,繼續。”顧宇收拾好情緒,抬起頭,對警察隊長淡淡地說。

警察隊長觀察了一會兒,對面的顧宇面無表情依舊,臉上的淚痕很明顯已經被擦了,一雙能夠看破情緒的眼睛此時因為微微低著頭,而被劉海遮蓋。

“你對晚上去的地方還有印象嗎。”

顧宇想了一會兒,回答:“沒有印象,只記得是棟別墅,其他什么都不記得。”

顧宇之所以配合警察審訊案件,是因為他想以自己白天的意識見季墨一面。

而季墨這樣不符合科學規律的“鬼”,又是為了怎樣的目的才會滯留在這里,或許他可以幫忙不是嗎,只要是能做的。

“什么樣的別墅?”

“……白色。”

“你有沒有昨晚的記憶?”警察隊長問。

顧宇仔細回憶了一下,腦海里隱隱約約地閃現兩人縱情交纏的畫面。

“沒有。”

警察隊長后續問了幾個問題,放下手中的文件夾,對顧宇說:“這樣,我們為你安上一只記錄監聽器,等到早上的時候,就知道你昨晚去了哪里,做了些什么,雖然對于你晚上仍然會去那個地方,純屬于我的猜測,但我相信這是一個很重要的突破點。”

顧宇應允了。

——————————

夜,很快就降臨了。

安靜的拘留室,三道黑色的身影各自隱秘在角落,周遭死寂一般,毫無一絲聲響。

那道靠近門的身影終于有了動靜,他站起身,緩緩地向門走去,如先前一般輕而易舉地打開了門,門外的那兩位執勤的警察睡得正香。

寂靜的走廊上,安裝在墻角的監控器一只只地沒了動靜。

監控室里,一幕一幕黑下來的頻幕,卻沒有被任何人發現,頻幕前坐著的幾位正酣然入睡,臉上掛著溫暖的淡笑。

顧宇清醒過來之時,看見了面前朝思暮想的人。

挺拔的身姿,俊朗的臉,深邃的眼眸,高挺的鼻梁,抿緊的薄唇,無一不熟悉。

顧宇激動地撲到了他的身上,欣喜地說:“你的藥效終于過了!”

季墨摟緊懷里的人,將頭靠在顧宇的肩上,在他的耳邊低聲說。

“嗯,過了。”

“我們很快就永遠不會分開了。”

此時的顧宇似乎將白天知道季墨已死的事情忘了一干二凈,只顧和季墨,或者說是在季墨的主導下,聊著,親密著,愛著。

——————————

顧宇坐在審訊室里,對面的警察隊長正全神貫注地聽著監聽器里的內容,面上越來越疑惑。

原本運行無礙的監聽器只是間斷地發出粗噶的機器聲,期間毫無人說話的聲音。

即便顧宇晚上沒有出去,但也不應該是這樣的聲音,正常情況下,監聽器的聲音在沒有人聲錄制進去的時候,是無聲的,干凈的。

但既然出現這種情況,就只有三種情況。

一是顧宇刻意將其損壞了,二是季墨將其損壞的,三則是本身是壞的。

但為顧宇安上這只監聽器之前,為了確保能準確地抓住信息,他們是對其進行嚴格的檢查的,也就是說直接可以排除第三個可能性。

警察隊長邊思索邊仔細地聽著監聽器里的聲音,即便粗噶難辨,但仍然不放過一絲一毫。

眼見監聽器的時間進度快要接近末尾,警察隊長無奈地搖搖頭。

“是我殺的,又能怎樣。”

低啞磁性的男音從粗噶的機器聲中清晰地傳來,緩慢而優雅的嗓音就像是說著一件無足輕重的事情。

顧宇怔愣地坐在位置上,全身一僵,這道聲音像是隔了許久,又仿佛是在昨天,熟悉卻又陌生。

有些記憶像是潮水一般蜂擁而至,充斥著整個腦海。

獸,水汽,血頭,無人的聲音,奇異的纏綿……

他以為自己會像以往一樣痛得忘記,但那些記憶已經完全不受他的控制,橫沖直撞,毫無章法,都在宣泄一般地告訴他,它們的存在感。

顧宇抓緊頭發,無力地扯了扯。

警察隊長對此驚詫之余,自然是欣喜為多,他順便將監聽器下附著的位置記錄器拿下,迅速地與電腦連接,直到看到想要看到的綠點,忙拿起警帽戴上,準備出門。

走到門口之時,警察隊長對身邊的警察說,“五分鐘,待會兒把顧宇一塊兒帶上。”

五分鐘之后,顧宇還沒回過神,只是跟著警察走。

出了大門時,顧宇聽到有人在叫他。

他下意識地循聲望去,只見一身灰衣西裝的父親剛好下車。

顧宇的父親和警察隊長不知道說了什么,也與顧宇一同前往警察這次要去的目的地。

坐在車上的時候,父親總是偏頭望向顧宇,眼神里飽含著各種情緒。

顧宇沒有理會,他已經被近期的事情真相弄得一團糟。

按照警察行駛的路線,顧宇的父親漸漸想起這條路。

這條路,是通往季家的。

季家的后山上,有塊墓碑。

——————————

沿路是蔥蘢整齊的綠化,花草蟲鳥,風聲鳴叫,宛如一首溫婉的樂曲。

遠處的那點白從房頂,到樓閣,到大門,漸漸完整地出現在他們的眼前。

白色,干凈,典雅。

這是大家對這棟別墅的第一印象。

警察們下了車,嚴肅以待,平靜的神色下,他們也害怕那從未接觸過的詭異“人”。

警察隊長分布好任務,帶著一些警察從正門進入。

大門是密碼門,警察隊長采用了警方專用的特殊工具,沒兩下就打開了。

大家屏息而望,誰也不清楚這個害死兩條人命的“人”是否還會繼續行兇。

有的警察甚至已經帶上了辟邪的玩意兒,緊緊地攥在手里,隨時準備迎敵。

大門打開了。

發出的開門聲就像老巫婆細細的笑聲,即便是在白天,也令聽的人脊背發涼。

門被打來了一半。

一股冷風夾雜著特殊的氣味迎面飄來。

警察們紛紛捂鼻,險些作嘔。

警察隊長下先往里面踏了幾步,大致打量了一下。

里面的窗簾全部拉上了,致使整間房子看進去都是黑漆漆的一片,完全看不清里面具體有什么東西,大門的前方倒是一小段擺放鞋柜雨柜的小廊清晰可見。

警察隊長站在鞋柜旁,按下了客廳燈的開關。

“啪。”

里面的東西無外乎是一些沙發,茶幾,餐桌之類的,所有家具都是白色的,一眼望過去,干干凈凈,整整齊齊。

警察隊長伸出手指摸了下沙發,又摸了下茶幾、電視,一點灰塵都沒有。

“隊長!”

警察隊長聽到隊友的焦急呼喊,忙尋聲趕去。

仍然是在一樓,就在書房。

警察隊長跑到門口,一眼就看到偌大的長方形書桌上放置著一具“尸體”,準確地來說,不是一具尸體,而是拼湊而成的殘尸。

那具“尸體”就像是一個完好的正常人安靜地躺在書桌上,

筆直的兩條腿長得伸出了桌面,一雙有些滄桑枯黃的手自然地放置在兩側,頭已經只剩下骨頭。

上身很明顯是從大型照片上剪下來的,從側面看過去,隱約可見下面墊的白色棉花。

最讓人驚詫的還不止這樣。

有五根正在燃燒的白燭分別立于頭頂處、左右雙臂兩側、兩只腳的旁邊。

而在上身的照片上,左邊的心臟處,有一灘鮮紅的血跡盤旋在小洞里。

這就像是一個術法,他們卻不知作何用處。

警察隊長將最近的命案聯系在一起,心理醫生的頭,宿管失去的雙臂,侄子被砍的雙腿,竟然都在這兒了。

他讓法醫好好檢查比對,結果不出乎意料。

死掉的人的肢體,正是擺在這里的這些。

——————————

顧宇在車里已經沒有耐心等下去了,他不顧父親的阻攔,猛地向門內沖去。

站在門外的警察自然攔住了顧宇。

父親焦急地跟了過來,對顧宇說:“小宇,別進去。”

顧宇掙扎了幾下,掙脫不了,突然笑了兩聲,“爸爸,你為什么不讓我進去?他才不會傷害我,倒是你才該要小心。”

父親怔了怔,眼里露出悲傷,“小宇……”

“我都想起來了!”顧宇加大聲音,冷冷地說,“如果不是因為你打電話跟季墨提那些無中生有的事情,我們兩怎么會吵架,又怎么會出車禍,季墨又怎么會死?!”

父親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悔意與歉意席卷而來。

他只是為了自己的孩子,這個世界對同性戀沒這么寬容,偏見、非議、歧視,隨處可見,他不想他寶貝了二十年的兒子,這么年輕就走上一條不歸路。

就像年輕時候的他一樣。

他以為出柜是對人生選擇的自我肯定,他以為只要他和他的愛人在一起幸福便好,他以為即便未來坎坷遺憾,只要不悔則好。

什么都是他以為。

父母的不理解,他少了一個最可靠的家。

親友的非議,他變得孤獨。

唯一的愛人,結婚了,他終于只剩下一個人。

如果不是他喝醉,被酒吧的女人下藥,或許連現在的這個孩子都沒有。

他那時自我懷疑,自我厭棄,直到那個女人找到他,告訴他,這是他的孩子。

他帶著所謂的孩子去了醫院,檢查結果告訴他,這真的是他的孩子,一個同性戀的孩子。

那個女人生了孩子,就不要了。

她只要錢。

真是不負責任。

他這么想道。

“是爸爸對不起你們。”父親低著頭向顧宇道歉,卻讓顧宇更加難受。

顧宇一直知道他父親和他一樣,是個同性戀,從很小的時候就知道。

顧宇正要繼續說些什么,腦子突然一緊。

緊接著,顧宇冷冷地對父親說,“你也得到了該有的下場。”

那雙深邃的眼眸冷得像塊寒石,緊盯著他的時候,就像一條危險的蛇,帶著死亡的氣息。

顧宇的父親被顧宇的這一變化嚇得不輕,哆嗦著唇,“你不是……我的兒子。”

“當然不是,這整個人都是我的。”顧宇優雅地比劃了一下自己的身體,寒聲說。

顧宇說完,撞開想要攔住他的警察,迅速地上了二樓,將自己鎖在里面。

“這個世界清靜了。”顧宇自言自語地道。

顧宇眼里閃過一絲迷惘,就見到季墨站在窗前,隱隱約約從窗縫間透過來的一絲陽光若有若無地照射在季墨的臉上。

他輕聲喚了一聲,“季墨……”

季墨轉過頭,眼瞼處的青紫和在陽光下,清晰地映入他的眼簾。

顧宇心中微微一顫,隨即站起身,跑到季墨身邊,猛地抱住他。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顧宇說,“我將事情的詳細跟你講清楚,別讓這誤會繼續下去好嗎。”

感受到季墨的手輕輕地拍著他的背,顧宇繼續說,“爸爸也和我們一樣,是一個圈的,他年輕的時候,出柜被親友趕走,他當時的愛人也背叛了他,后來因為一個酒吧女下藥,才懷上了我。”

“那次去楊欣家,確實只是去吃飯,當時不止我們兩家,楊欣家客房不夠,正好她當晚就要回校,所以就睡在了她的房間。”

“我喝醉了,事后一時之間想不起來,你是知道的。爸爸應該是借此讓你誤會了什么,或者說了些更過分的話,但你要相信,爸爸只是因為以前的事情,不相信同性.愛情,但你和我不同。”

顧宇仰起頭,眼前的季墨和以往一樣,除了眼瞼處的青紫,臉色有些慘白,看不出其他。

“不是嗎?”顧宇說完,問道。

季墨勾唇一笑,俊朗的面龐依舊如常,他抬起手揉著顧宇毛茸茸的頭發,溫柔地說:“是,我們怎么會和他們一樣,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顧宇抬手輕撫季墨眼瞼下的青紫,“委屈你了。”

說到這兒,顧宇突然想起了什么,疑惑地問:“你是怎么回來的?難道鬼也有實體?”

季墨垂下眼簾,讓人看不見那一瞬,他眼里劃過的暗光,他仍然淡然一笑,“不就跟電視劇上一樣,有著人的形態,但別人看不見,只有自己最愛的那個人能看得見。”

顧宇瞥了季墨一眼,“說的跟演狗血言情劇似的,還最愛的那個人。”

季墨低聲笑了兩下,沉悶而磁性的音色恍若迷人的樂聲,令顧宇聽得著迷。

“這一個月過得就像是在夢里,虛虛實實,都有些分不清楚,白天,看見你,晚上,看見你,卻又是不同的形態,我竟然還能將你們區分開來,將記憶劃分。”

顧宇搖搖頭,“想起來了所有事情,就覺得匪夷所思的很,但總覺得還差點什么。”

“差點什么。”季墨將顧宇攬進自己的懷里,緊緊的。

“似乎我還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顧宇閉上眼睛,靠在季墨身上。

顧宇正在回憶,所有的事情都恍如放電影一般,清晰地劃過腦海,讓他不禁懷疑,或許只是長期記憶的缺失導致的“后遺癥”。

顧宇是被抱得越來越緊的雙臂給疼的清醒的,他費勁地把埋在季墨胸前的頭抬起,赫然發現季墨完好的皮膚在不斷地開裂,甚至流出黑紅色的流質,那雙深邃的眼眸也濃得暈染開來,將眼白盡數遮蓋。

季墨整個人就像是一團在火焰里燃燒的冰塊,慢慢地融化,甚至開始變得透明。

顧宇怔愣地保持原來的姿勢不變,不是因為他太過冷靜,而是季墨抱得實在是太緊了,就像是想要與他一同融化似的。

季墨終于開口了,低沉的嗓音夾帶著厲意,“他們將傀尸分開了。”

緩慢而又狠厲的聲音讓顧宇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顫,“什么……意思。”

季墨低頭望向他,黑紅色的流質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臉上,一股潮濕帶腥的海味隱隱地鉆入他的鼻腔。

顧宇感覺到身體變得越來越冷,他今天是為了以自己白天的意識見到季墨,看到季墨的那一瞬,他什么都忘記了,忘記了季墨死的那個畫面,忘記了季墨這段時間害死了三個人的性命,忘記了季墨為何要刻意將他引入現在這樣的局面。

他只看得到曾經的愛人完好無損地站在他的面前,他習慣性地撲入他的懷里。

“樓下書房,我的傀尸,它的血性能讓我恢復人形。”季墨抬起黏稠的手,想要擦去顧宇臉上的流質,可抬到一半,他又放了回去,“可現在它被破壞了,我維持不了人形了。”

話落,一股沉重的哀傷漸漸彌漫至整個屋子。

顧宇被這種情緒感染地揪心。

他皺著眉頭,在短暫的心理掙扎之后,堅決地告訴季墨,“我去幫你。”

顧宇順利地推開了季墨,打開門的時候,他下意識地望了一眼,發現沒有一個警察跟上二樓,他來不及多想,迅速地下了樓梯。

這棟別墅,他很熟悉,很快跑到書房,發現那張書桌上擺放著的傀尸。

傀尸確實被動過了,因為兩條腿已經橫豎交叉地掉落在地上。

顧宇被這一幕嚇得腿軟。

他認出了這些殘肢屬于誰。

即便先前再怎么想,為自己做心理準備,但真正見到這樣的場景,他根本無法接受。

周圍一個人都沒有。

那些警察一個都不在。

他慌忙地轉過身,客廳的所有東西放的整整齊齊,大門被關得嚴實,一個人都沒有。

“季墨……”

“嗯。”熟悉的聲音從樓梯上傳來,“我在這兒。”

“為什么……”

季墨笑了,兩聲。

顧宇不明白,他已經腿軟地走不動。

“寶貝,我說過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但不包括那些人。”

“所以他們都消失了。”

季墨最喜歡穿的皮鞋出現在顧宇的視線里,露出白色的褲腳,接著是褲腿,然后是那件白色的羽絨服,以及一如既往的俊朗干凈的臉。

顧宇直愣愣地瞧著季墨的臉,他一直知道季墨很俊,但今天,他覺得季墨俊朗地實在太迷人,迷人地令人醉心,干凈地自帶一圈圣潔的光暈,瑩瑩如玉,讓人心生親近。

他被季墨圈進懷里,聞到了季墨最喜歡噴的香水味。

“寶貝,今天是個值得紀念的日子,我們一起狂歡。”說完,季墨輕輕地吻了下顧宇已經泛白的唇。

季墨將顧宇帶離書房,順手關上了房門,瞥見最左邊靠立成一排的“血尸”們,勾唇一笑。

顧宇迷茫地望向季墨,面無表情的臉上綻放出一片陽光,他勾著季墨的脖子,回吻了他。

季墨的反應和以往沒什么不同,挑著眉輕輕地拍了兩下顧宇的屁股,又狠狠地揉了幾下。

“絕情生物第2222號,系統已經恢復完畢,恢復進度已滿100%。這個世界的執行對象叫顧宇,在離二十歲距離一個月多一個星期的時候,會失去所有記憶,你的任務是經歷顧宇的一生,并在最后一個星期找回顧宇的所有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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