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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懷音,你飯票還有沒有剩啊……”
池懷音被嚇得往后退了半步,手上兩人份的湯滿得要溢出來了。
“別鬧。”
打斷嬉鬧的,是一道沉穩磁性的男聲——季時禹。
只見他一只手很隨意地搭在身邊男生的肩膀上,仗著個高拿人當拐杖,一副小流氓的姿態。
池懷音有些怕他,低下頭,想要換條路走。誰知道她往左,季時禹就往左,她往右,季時禹也往右。
池懷音這下終于明白了,人這是找茬來了。
池懷音狼狽地動了動手臂,腋下的書也往下滑了幾分。
想了幾秒,池懷音終于服軟,可憐巴巴地抬起頭,誠懇地看著季時禹說:“飯菜有點重,我拿不穩了,能不能讓我過一下?”
聲音小小的,帶著點點祈求之意。
季時禹高了池懷音近一個頭,那身高與北方人比也不遜色,嚴嚴實實一堵墻在池懷音面前。
聽完池懷音的話,他嘴角輕輕扯動。
“這樣啊?”他似乎若有所思。
隨后,池懷音聽見衣料窸窣的聲音,季時禹低下頭來。
在池懷音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的嘴已經碰到了池懷音的飯缸。池懷音幾乎全程瞪大著眼睛,看著季時禹一口氣把她的蛤蜊豆腐湯喝了個大半。
周圍那么多人圍觀,任誰也想不到季時禹會這么為難一個姑娘,一時都愣住了,四周瞬間鴉雀無聲。
季時禹隨手拿了旁人的帕子擦了擦嘴,又給人塞回口袋。再看向池懷音,他眸子微微瞇著,唇角的笑意若有似無,淡淡的嗓音宛如天籟:“現在拿得穩了吧?”
池懷音終于確定,他當時那句“小心點”,是認真地讓她“小心點”。
雖然對季時禹這個惡霸氣得牙癢癢,但她也不敢和季時禹正面沖突,好幾次被他“欺負”,也只是氣得臉面漲紅,完全沒有還手之力。
之后,除了上課和做實驗這種因為同班,不得不和季時禹見面的場合,池懷音幾乎是見著季時禹就跑的。
周末,學校團委為研究生組織了外出實習勞動,這次是和森城理工大一起的活動,有幾分聯誼性質。
八九十年代,學校都很流行各種勞動活動,讓學生們走出課堂,鍛煉出比較強的勞動和生活能力。
系里好些剛考到森城的新生蛋子興奮的不得了,在森大素了一學期,以為終于有機會看到女孩了。本科就在森大的過來人池懷音實在不想提醒他們,校名都叫“理工大”了,那幫狼崽子,還能有女孩給他們剩的?
池懷音本來是不想去的,畢竟這種勞動活動是自愿報名參加的,她可不想好不容易休息,還要面對季時禹。
但是團委那邊親自派人去她宿舍動員,說得那叫一個聲淚俱下。
“懷音,你必須得去啊,你是系里的靈魂人物啊!”
“沒有你,我們的隊伍一盤散沙!”
“……你不去人家理工大得覺得我們沒誠意,一個女生都不帶,只想著拐人家的女同學!”
……所以最后一句,才是重點吧。
哎,池懷音無奈地妥協了。
周末的早晨,因為宿舍里的姑娘都和她不同系,沒人早起,導致池懷音睡遲了些。等池懷音急匆匆趕到校門口的時候,大巴車前,已經不見上車的隊伍。
遠看沒注意,近看才發現車上竟然擠得那樣滿。池懷音被嚇了一跳,他們系里何時有這么多人了?分明是好些工學院的單身漢都擠一起了。
停了十年高考,導致前幾年本科生年齡參差不齊。好多人本科畢業,工作幾年,再考上研究生的時候,早已經拖家帶口了。所以同學之間年齡差異很大,上下差到十幾歲都是很正常的。
已婚的一派心如止水,而那些未婚又沒對象的,真是五湖四海甭管什么專業,都臭味相投地混到一起。
池懷音站在車門前,有些遲疑,站在門邊的團委干事艱難地從車門人縫里探出頭來:“別看了,快上車吧!都等你呢!”
干事話音一落,大巴車里的同學,紛紛從車窗探出頭來,那么多道視線,都齊刷刷落在池懷音身上,她覺得尷尬極了,趕緊鉆進了門口的人肉堆里。
車門艱難地關閉以后,團委的干事還沒放過她,他又嚎了一嗓子。
“咋回事啊,快給我們系的獨苗讓座啊。”說完,想起了什么,又補了一句:“那個售票特座,誰坐著呢,讓給池懷音坐!”
干事話音一落,原本擠在車門處的人流漸漸分開。
池懷音還沒來得及找到可以鉆的地縫,車門處,一根鐵杠圍起來的專座,已經顯山露水,現出原本的樣子。
眼睛余光里,最先入目的,是兩條男生長腿的側面,大咧咧地敞開著,以一種很不像樣的姿勢坐在那個專座上。
他背靠著車窗,面朝著車廂里,雙手抄在褲子口袋中,將他身上松松垮垮的牛仔服外套帶出幾條褶子。牛仔服隨著他的姿勢右偏,露出鎖骨窩,淺淺一道陰影投射其中。衣服的袖口被他捋到手臂中間,細瘦的手臂上乍現結實的肌肉紋理,隱隱透出暗色的血管和微凸的青筋。
“季時禹,起來起來。”
聽到自己的名字,一直慵懶歪坐著的人,微微睜開了眼。他沒有動,只是視線向池懷音的方向緩緩掃過來。
不過淡淡一眼,池懷音竟然忍不住一抖。
真巧,又是季時禹。
池懷音的尷尬達到了頂點,像被蒸熟了一樣,從頭到腳趾甲,幾乎都染上了一層緋紅。她躲季時禹都來不及,哪敢讓他讓座?
“大家……我真的……不用了。”又對季時禹說:“我可以站著的,你坐你的,千萬別客氣。”
池懷音準備往后走,想著離季時禹遠些,眾人也就不會再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