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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夜沒睡好,男人坐在椅子上忍不住地打瞌睡。童之明把男人的腦袋輕輕地移向自己肩上,說:“叔,挨著這里睡吧,舒服點。”
男人點點頭,笑了笑,就聽話地靠著他的肩頭沉沉睡去。
經年之后,他想起少年時代,跟一個不該相信的陌生男人坐車前往龍勝之時,他也是這樣靠在那個男人的肩上入睡。如今,眼前這個令人感動的溫情的充滿愛的男人睡在他肩上,他忽然之間心里就滿足了,再無遺憾,平靜無波。
隱約之間,自欺之間,他終于在等候了那么久之后,虛假地獲得一次真切的溫情。不分誰人,借此契合記憶與希冀。
他喚男人,“叔。”
男人笑著“哎”了一聲。
他再喚。
男人再應。
他斷斷續續地喚了那么多次,男人就不厭不煩地應了那么多次。
童之明知曉自己的骯臟,也知道自己沒有任何機會了。他像是抓著最后的呼吸那樣,靜靜地感受著男人的溫度。害怕吵醒男人,連身體僵掉了也不舍得抽手動一動,即使知道虛假無結果,他也沉迷于這樣安靜的平和的短暫幸福。
后來車到了,他把外套還給男人,說了聲“再見”。即將拐彎走下登車樓梯時,回頭,看到男人笑著朝他揮手。他沒有說話,急急地閃了進去。淚水噴涌而出,不想讓男人看到。
他打電話給男人,說了聲“謝謝”然后掛斷。他祝福這個特別的男人。
動車帶著他快速地離開永州,掠影模糊。他的期待,無預兆地以一種平靜的方式實現,虛假也滿足。他在心底告訴自己,一切都可以結束了。
彼此欺騙,彼此拋棄,什么都是假的,什么都是妄求,什么都不屬于他,這個世界不屬于他,他也不屬于這個世界。
他其實早就知道。
也終于開始徹底地不在意了。生與死,在他心底最深處,本來就是沒有區別的。
這個執拗卻可憐的年輕人。
☆、Act.006
6.
他最后一次重溫以前跟甄儀走過的路。那些路,無一例外都是我當年和甄儀走過的,某種程度上,童之明在甄儀眼中像是我的替代品。我對童之明心有虧欠。
“你不需這樣,每一個人的選擇,不管心境如何,其實都是自己的甘愿,怨不得旁人。”童之明笑著說。蒼白是他唯一的神色,我在他面前,像是一個可恥的小人。他彼時已經可以那樣云淡風輕。
我耐不住他的可憐,不經思索便與他說,“我會想辦法找到甄儀的,你等我。”
誰知童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