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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李懟懟否了我。
“為什么?”
他沒有回答,一直沉默的衛(wèi)無常倒是開口了:“這里還有別的僵尸,蘇姑娘一人在上面,恐怕更加危險。”
“好吧。”看在現(xiàn)在有三個人的份上,我妥協(xié)了。
對我來說,這算是極致的黑暗了,我什么都看不見,只有手上的力道牽著我,或左轉(zhuǎn)或右拐,不知道在這地下迷宮一樣的地方轉(zhuǎn)了多久,一直纏繞在耳邊的小孩嗚咽聲也變得越來越大了起來。
終于拐過最后一個彎,聲音變得清晰,前面也陡然出現(xiàn)了一道細(xì)微的手電筒的光芒。
我知道前面可能會有什么,一瞬間就緊張了起來,連忙將李懟懟牽著我的那只手雙手抓緊,還覺得不安全,又直接把他的胳膊抱住了。
什么不要把他當(dāng)成唯一,在危機關(guān)頭,那些都是次要考慮。保命才是第一要務(wù)。
“抱這么緊做什么?”
“你說做什么?”
對話間,衛(wèi)無常已經(jīng)率先走了過去,他的身影在那微弱的手電筒光芒下顯得十分高大威武,然而他在剛拐過彎的時候,身影就頓住了。
我立馬拉住要往那邊走的李懟懟:“衛(wèi)無常不動了,他一定是受到什么攻擊了,咱們趕緊撤,回吸協(xié)多帶點人來。”
“蘇姑娘……”衛(wèi)無常有些無奈的喊了我一聲,“在下無礙,你且過來看看。”
我這才帶著點不情愿的跟著李懟懟往前面挪,等走到拐彎處,我也是見到手電筒照出來的場景,我也是微微一愣。我想過很多很可怕的場面,大腦里已經(jīng)被各種喪尸片堆滿,但我萬萬沒想到,面前看到的居然會是這樣一個哭泣的……
母親。
就是那個僵尸,在廁所嚇過我,在夢里見過我,也在我去買燒烤的路上咬過我,我見過她的猙獰,也見過她生前身為人母時的溫和美麗,而現(xiàn)在見到的是一個可怕的僵尸。
她一個面容枯槁,眼珠凸出,皮膚干枯如柴,只是她懷里抱著一個活著的孩子。
孩子躺在她懷里,面色青紫,不停抽搐,剛才那一路來的聲音,就是這個小孩發(fā)出來的。他已經(jīng)人事不醒。而他的僵尸“母親”居然在哭。
沒有眼淚,但是她在喘息里身體抽搐,像是一個活人一樣,哀慟大哭之后,條件反射性的抽搐一樣。
而在她身邊,還圍著三四個僵尸,像是在保護著她,也保護那個孩子。只是這幾只的動作有些僵硬,不似她這般靈活。
她轉(zhuǎn)過頭來看我,那電筒的光就是從她胸口中照射出來的,她的胸腔已經(jīng)沒有肉了,只余下了棕色的骨架,她把手電筒卡在肋骨里,這樣她就可以把兩只手都空出來抱著小孩,而還可以有光芒一直照著孩子。
也就是這樣,所以我能看見她胸腔里有一個和她體型不符合的心臟。
心臟沒有跳動,卻穩(wěn)穩(wěn)的呆在她的胸腔里,那是衛(wèi)無常的心臟。
“孩子……”她張嘴艱難的說,“救救他。”
衛(wèi)無常上前,她瞬間就戒備了起來,像是一只炸毛的貓,瞬間就變得充滿了攻擊性。周圍的僵尸也瞬間面向衛(wèi)無常,像是擁護蜂后的雄蜂,豎起了自己尾巴上的刺。
這個母親……
我試著松開李懟懟的手,往前走了兩步,她依舊只盯著衛(wèi)無常,沒有看我。我生出了一個想法,我在夢里見過她,或許她也在夢里見過我。當(dāng)然我的夢里還有衛(wèi)無常,也或許她也見過衛(wèi)無常,可她知道,她胸口里的心臟是衛(wèi)無常的,也很有可能知道,她現(xiàn)在之所以能擺脫趕尸匠的控制,要全賴衛(wèi)無常的心臟。
所以她戒備衛(wèi)無常,是害怕他將他的心臟在這個時候拿回去。
但她相信我。
我又往前走了一步,李懟懟拉住了我:“到我后面來。”
“你等等,我覺得她相信我,她是來找我求助的,不會傷害我。”
“那也要到我后面來。”李懟懟上前一步,想把我護住,可他一動,那母親便又轉(zhuǎn)了頭,露出了她已經(jīng)焦黃的牙齒,像是野外的狼,隨時準(zhǔn)備攻擊。
我立刻掙脫了李懟懟的手:“別添亂,別動。”我命令他。
李懟懟一怔,倒也沒有再說什么。
我一步步走上前,那僵尸母親從頭到尾都沒有把目光落在我身上,只是戒備著李懟懟和衛(wèi)無常。
我走到那群僵尸面前,他們主動給我讓了路,讓我走到僵尸母親身邊,我蹲在她身前,看著她懷里的小孩。
小孩他呼吸急促,我探手摸了摸他的額頭,雖然他現(xiàn)在面色青紫,但額頭卻燙得嚇人,我一碰到他,他立即一轉(zhuǎn)頭“哇”的就吐了一口水出來,我定睛一看,從他的嘔吐物里發(fā)現(xiàn)了類似草根的東西。
“你給他吃什么了?”我有點急。
這些天吸協(xié)搜查搜得那么緊,她一定不敢出去覓食,她是僵尸,餓是餓不死,但小孩得吃啊,她給小孩吃的東西像是就在這工地旁邊挖的草,這小孩他身體還是個人,哪能經(jīng)得起這樣折騰。
我不確定他是被這些東西弄壞了腸胃還是食物中毒,但不管哪一種情況都是我一個人在這里處理不了的。
“得把他送去醫(yī)院。”我跟她說。
但僵尸母親一聽這話,立即將孩子抱緊了一點。
“你這樣會害死他的。你也不想讓他死在你懷里對不對?”
“不,不。”她抱著小孩,“孩子,我的孩子,在我身邊,我再也不會弄掉他了。”
我很不忍心,但我只有告訴她:“這不是你的孩子。”我說,“你的孩子很早很早之前就已經(jīng)死了,你忘了嗎?防空洞你們走散了,后來洞塌了。就算你的孩子那個時候不在洞里,就算他萬幸的從戰(zhàn)爭里活了下來,可現(xiàn)在已經(jīng)過了很多年了,很多年了!”
“我的孩子,是我的孩子,我的!”
“這不是你的孩子,這是人家的!你失去了孩子你知道有多痛苦,為什么你還要讓別的家人再承擔(dān)一次呢。”我看她情緒有點失控,把孩子抱得太緊,以至于讓小孩更加難受了,這樣下去,不知道小孩還能撐多久。我心頭一急,伸手往旁邊一指,“你的孩子在那兒!”
她果然立刻轉(zhuǎn)頭往旁邊看去,我趁她注意力不在此處,立即伸手從她懷里將孩子抱了出來,可剛把小孩從她懷里挪動了一分,她就立即轉(zhuǎn)過了頭,面目極致猙獰:
“休想把他從我身邊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