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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一聲,林遷西擰開了門鎖。
家里沒人。
又吐過了一回,身體有點兒沉。他拖著腳步進了門,在門口站著,對著黑洞洞的屋子看了幾秒,進了房間,在床頭的桌子上拿了自己的舊書包,又從柜子里找了個能用的旅行包出來,都放在床上,開始一樣一樣收拾東西。
能帶的衣服都收好了,剩下的收了一堆莫名其妙的玩意兒:一張一張的計劃表,插著標簽的書,都是當初宗城給他做的,每一樣他都保存好好的,還有當初第一次約會時候買的那個毛絨松鼠。
林遷西全都帶了,全都沒多看,塞進包里就拉上了拉鏈,坐在床邊,腦子里反反復復都是宗城的那句話。
“你他媽是傻子嗎……”他低下頭,自言自語,忽然又想起他身上的傷:“沒事兒嗎?會不會又疼了……”
應該沒事兒吧,顧陽會看好他的。
林遷西摸一下臉上的汗,不能再想了,站起來,一手拎了旅行包,肩膀搭著書包,走出房門。
林女士的意思他懂了,應該是故意把家空了出來,給他回來收拾東西的。
他站在客廳里,停了一下,在想還有什么遺漏,或者有什么能給林女士留下的?
算了一下,自己攢的錢好像也就勉強夠第一年的學費和生活費,并不能給他媽留下多余的。
林遷西要走,經過沙發那兒,隨便一瞄,在掉漆的茶幾上看見一張銀行卡,下面壓著紙條,寫著幾個數字,應該是密碼。
林女士原來已經回來過了,和以前一樣,錢的責任該盡的還在盡。
他看了一眼,沒拿,都沒法給她留錢,還拿她的錢干什么,還是留著自己生活吧。
“林女士也是為你好啊西哥,正好,也離她遠點兒,讓她一個人自在點兒,去北京又不是享福的,還不如去相親。”他自己跟自己說話,笑一聲:“現在沒你這個累贅了,說不定這回能找個好人呢……”
出門的時候已經到了夜里,樓道里黑乎乎的,偶爾幾聲野貓叫,伴隨著隔壁鄰居家摔鍋摔碗罵罵咧咧的聲音,漸漸被甩在背后。
很快,整棟破敗的樓和小區也甩在背后了。
林遷西一個人走在路燈昏暗的馬路上,這回居然沒有再往左右看。
他輕松了,現在只有他自己,親近的、在乎的,一個都不在,所有的后果都可以自己承擔。
來吧,無所謂,怎么樣都無所謂了。
……
手機一下又一下的在振動,天亮的時候,林遷西睜開眼睛,已經躺在一間又小又舊的便宜旅店里。
又是在夢里奔跑了一夜,渾身都是汗,他幾乎沒怎么睡,只不過是閉著眼睛讓自己心安一點兒。一聽到手機在振,他就伸手在床單上摸到了,從又小又窄的單人床上爬起來。
旁邊電風扇在吹,吹出來的都是熱風,床邊上就挨著衛生間,里頭隨便牽了根繩子,掛著他昨天晚上洗完晾上去的衣服。
“林遷西?”是秦一冬的聲音:“你在哪兒呢?”
林遷西直直地盯著斑駁起殼的墻皮,坐到床邊,兩只腳踩到地,啞著聲音說:“干嘛?我溜了。”
“你他媽沒可能溜,你要溜也不會現在溜!”秦一冬嗆他。
林遷西抓了抓頭發,干笑一聲:“操,秦小媳婦兒怎么變聰明了?”
是沒溜,現在還不是離開的時候,他得等錄取通知書,得看著宗城帶著顧陽平平安安地從這小城里走了才能放心地走。這間小旅店差是差,但一天才幾十塊,他就算多住一陣子也能負擔得起。
“我知道你媽跟你的事兒了,想見你一面。”秦一冬小聲說:“都這樣了,你不會連見我一面都不肯吧,在銳哥這兒,肯定沒事兒吧?林遷西,你他媽別又躲我,就一面行不行?”
林遷西聽著他一連串倒豆子似的話,都沒辦法打斷,咧了咧嘴:“你他媽讓我說話了嗎?”
“那你就是答應了?”秦一冬不由分說:“我就在這兒等你啊,等到你來算完!”
電話“啪”一下就掐斷了。
林遷西默默坐了一會兒,抹了下脖子上的汗,甩甩手,關了屁用沒有的電風扇,終于還是伸腳去夠鞋,穿上了。
秦一冬在雜貨店里拿了瓶冰水,走到門口,喝了一口,朝外面路上看一眼,再喝一口,又朝外看一眼。
“去隔壁等。”楊銳在柜臺后面說:“林遷西愛鉆打球那屋。”
秦一冬要過去,又停下問他:“銳哥,你說林遷西這樣……怎么辦啊?”
楊銳嘴里叼著牙簽,皺眉:“讓他心安吧冬子,他是痞,又不傻,不到心里真承受不住了能這樣嗎?路走多遠,走多久,還得靠他自己。”
秦一冬接不上來話,在冰柜里多拿了一瓶水,去了隔壁。
那瓶水剛在臺球桌上放下來,頂多半分鐘,就有人進來了,一只手拿起了那瓶水,擰開,灌了一口。
秦一冬看過去:“你可算來了。”
林遷西又灌一口,靠在旁邊的麻將桌上:“我來了,你見到了。”
秦一冬看著他,他臉比平時白,下巴也比平時尖了,整個人比高考那會兒還瘦一大圈兒:“我聽說了。”
“我跟我媽的事兒是嗎?”林遷西扯扯嘴角,點頭:“嗯啊,就那樣,應該到處都知道了,你肯定聽說了。”
“不止這個。”秦一冬說:“你跟宗城的事兒我也聽說了。”
林遷西一愣,沒做聲,手指捏著礦泉水瓶子,“咔咔”地響了兩聲。
秦一冬指指球桌:“上回不就是在這兒,你跟我放話說跟他是真的嗎?現在變了?”
“沒變。”林遷西手里的瓶子已經捏扁了:“這不是一碼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