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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她自己后來也慢慢喜歡上了弟弟,有什么好東西都想著要留給他。
那時雖然祖父母多病,父親也時常發脾氣,但日子過得平淡安寧。
雖然陳家作為可以追溯到明朝初年的書香世家,在當時動蕩的時局下逐漸衰落,但靠著家族多年的積攢,比起那些流離失所的人家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壞就壞在父親是百年陳家的獨子,嬌生慣養長大,娶了同是書香世家出身,溫柔賢淑,或者說懦弱無爭的母親。
等祖父母相繼過世,再也沒有人能夠阻擋父親對大上海繁華奢靡的向往,匆忙賣掉祖產,一家人搬到上海,住進了時興的小洋樓。
后面的兩年簡直就是一場災難,父親學著別人抽上了大煙,包起了明星、舞女。直到母親被氣得纏綿病榻,臨死也沒等到父親回來看她一眼。
她永遠記得母親臨死前回光返照的那一刻,昏暗的房間里就她們兩個人,母親精神奕奕的對她說:“阿蕪,你父親是靠不住的,你要答應我兩件事情。”
不等她答應,母親繼續說:“第一件,一定要照顧好弟弟,陳家就要靠他啦。第二件,你一定要記住我的教訓,不要害怕,一定要找到真正心疼你的那個人來托付終生,好嗎?”
“好的,娘,您放心吧。”
后來父親被那些千嬌百媚的女人們騙光了錢財,走投無路就來逼她去給一位大軍閥做姨太太。
她想著母親曾經悄悄流的那些眼淚和臨終的吩咐,終于鼓起勇氣拿著母親偷藏的私房錢帶著弟弟逃到了北平。
歷經艱難在北平站穩腳跟,最大的奢望莫過于嫁人生子,不用再終日被父母的悲劇籠罩著。
病房的墻壁上掛著一臺液晶電視,起初她搞不懂那是什么東西,還是護士小姐見她沒事老盯著看,就給她打開了,當時正好在放新聞,說的都是一些她搞不清楚的事情。不過看了幾天的電視至少知道這會兒國泰民安,沒有什么比這個更好的事情了。
就在她沉浸在電視里一發不可收拾的時候,昨天下午,房門被人猛地推開,活活把她嚇得從床上跳了起來,要說這死而復生的后遺癥之一就是整個人變得有點一驚一乍的。
抬頭一看,眼前站了位身姿挺拔,眼神堅毅的年輕男子,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聽對方說:“陳蕪,我聽下邊的人說你可以出院了,你經紀公司那邊解約的事情已經處理好了,原來的那套公寓也過到你名下了。還有以前答應給你介紹一部戲的事情也沒問題,這是姜導演的名片,下個月開機,你到時候自己去聯系。”
說著就把名片遞了過來,可惜她已經完全呆滯住了,眼淚不受控制的流出來,心臟尖銳的疼著。
屬于陳蕪二十三年的記憶一下子在腦子里爆開,就像放無聲電影一樣,快速而又零散的浮現出來。
終于記起眼前的男子是陳蕪的金主,最近要訂婚了,就有了陳蕪以自殺挽留他的戲碼,可惜自殺的時候下手過狠,才在醫院里昏迷了一天就變成了她。
對方見她只顧流淚,話都說不出來了,多少有些感動,他歷來喜歡陳蕪的活潑單純。
順手把名片放在了桌子上,還溫柔的對她說:“你不要如此傷心了,早就說好要好聚好散的,住院費已經結清了,你可以明天再出院。”
說完留戀的看了她一會兒,轉身走了,留她在那兒傻站著。
約莫哭了半個小時,終于泄氣一般坐在了地上,只覺頭昏腦脹。一下子要負擔一個人二十三年的記憶確實不是好受的事情,尤其是這記憶中夾雜著對自己識人不清的憤恨。
坐了半響,頭昏腦漲的掙扎著爬上床,眼淚一擦,就這么昏睡了過去。
說來她和陳蕪相同的年齡、相似的名字、都不是很美好的人生,也算是種緣分。
幸好是在她和金主分道揚鑣的時候來到這里,不然該如何自處?
雖然對陳蕪的過往多有不解,但有這占用她人身體的因緣在,也實在沒有資格去評判對方。
最好的就是忘記過往,然后按照自己的意愿活出一個新的陳蕪來。
車在陳卿蕪紛繁雜亂的思緒中,向前疾馳。
她看了看手中拿著的包,里邊有陳蕪留下的所有財產。一個手機、一串鑰匙、一張信用卡、一張儲蓄卡、兩包衛生紙、一支口紅、還有剛剛退的5200塊押金。
儲蓄卡里有十萬左右的存款,是陳蕪這些年自己存的,可以暫時不用為生計發愁。
雖然有陳蕪的記憶,但就像是擁有一座圖書館一樣,里面放滿了書,不去翻閱,那些過往永遠會安靜的呆在那里,不會給現實的生活帶來多大幫助。
只能靠自己慢慢的去經歷,然后印證,逐漸適應這個全新的世界。
下車的時候,陳卿蕪看了看車窗里日漸熟悉的樣貌,淡淡的新生喜悅在心中泛開,忍不住對著影子輕輕的微笑,在心里說:你好,陳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