憐心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鏡子里人像她又不像她,她拿剩下的布將臉包起來,才勉強覺得可以了。她知道她的長相會是她回到京城一個很大的妨礙,但如果她相貌平平無奇,那么就沒人會關注她了,她的安全性也會高一些。
做完這一切,她才躺在床上,不過那床真硬,她翻來覆去都睡不著,而半夜身上還起了疹子,她身上皮膚本來就嫩,被她自己隨便抓幾下,就出了血。嘉寧只好干脆從床上爬起來,忍著癢,干脆趴在桌子上睡了。
一天亮,她就被門口的敲門聲吵醒了。
“客官,客官,你醒了嗎?該退房了。”
其實下房退房時間是正午,只是那掌柜見嘉寧只是個小姑娘,便欺負她,而嘉寧不知道規矩,也真以為要退房了,就趕緊收拾了東西,去樓下退了房。退房的時候,掌柜多看了嘉寧幾眼,“客官,你臉是怎么了?”
昨夜一臉血過來,今日又拿著布擋著,該不是什么病吧?
他低頭一看,還發現嘉寧手背上還有紅色的疹子。
“我沒事。”嘉寧趕緊退了房就走了,她想去買匹馬,但去了馬市,發現她身上的錢加起來還買不了一匹,頓時失望了。她只能走去京城了,也許要三個月,也許要半年,更長可能要一年,也許,她會死在路上。
嘉寧最后只買了一把油紙傘和一張地圖,傘可以幫她擋著點雪。
她撐著傘走了許久,也不過是城東走到城西了,而她此時饑腸轆轆,早上并沒有吃東西。她看了看周圍,最后走到了一個包子鋪前面。
包子鋪老板是個大娘,大娘對嘉寧笑了笑,“客官,吃什么?我這的包子可好吃了。”
嘉寧忍不住舔了下唇,她猶豫了下才問:“肉包多少錢?”
大娘伸出三根手指。
三枚銅錢。
“那饅頭呢?”
大娘笑著說:“饅頭便宜,一枚銅錢,你要幾個?”
嘉寧伸出一根手指。
大娘愣了下,但她很快就說了好,她拿了一個饅頭給嘉寧,嘉寧發現包子鋪里面還桌子和凳子,就問:“我可以進去吃嗎?”
“可以,進去吧。”
“謝謝。”嘉寧小心翼翼地捧著她的饅頭,她怕那饅頭掉在地上了。坐在椅子上,她才慢慢解開臉上的布,小口小口地啃著口里的饅頭,啃到一半,突然一碗水放在她的面前,大娘的聲音也響起了,“光吃饅頭怎么行,喝點水吧。”
嘉寧愣了下,隨后狼狽地低下頭,她聲音很嘶啞,“謝謝。”
眼淚砸在了桌子上。
第61章
嘉寧迅速抬起手把臉上的淚水抹掉了, 她壓根就不敢抬頭。大娘放完碗就轉身離去,這也讓她覺得慶幸。她伸手端起那碗水,慢慢地喝,喝一口吃一小口饅頭,她特意吃得慢一些, 因為她想坐久一點,其實她的腿已經很酸了, 可是她不知道可以在哪里休息,所以只好借著吃饅頭的時間, 盡量坐久點。
但一個饅頭總有吃完的時候, 嘉寧走之前還在包子鋪買了兩個饅頭,大娘拿油紙給她包了起來, 她小心翼翼地把饅頭放進包袱里,這是她今天的晚膳,如果不是特別餓,兩個還可以留一個明天早上吃。
離開包子鋪,嘉寧就繼續走了, 天公不作美,才走了一段路,就下起了大雪。她連忙把傘撐開,但還是太冷了, 她的衣服不夠厚, 那件被穿出來的狼裘因為沾了血, 不能穿了, 而且那件狼裘看起來太貴了,若是她穿在身上,可能還會為她帶來不幸。她便直接把那件狼裘留在了客棧,可是現在她有些后悔了。
嘉寧一邊走一邊換手撐傘,風雪太大,幾乎很快就把她的手凍得發麻了,后面就變成沒有知覺了,她抖著唇瓣,總算在日落之前走出了城門。
出了城門之后,她又走了好長一段路,幸運的是在徹底天黑之前找到了一座城隍廟。她連忙躲進了城隍廟。這個城隍廟里面沒有人,嘉寧意外發現那案桌上居然還擺著吃的,餓了一天的嘉寧眼睛都有些直了。
其實那案桌上也沒有擺什么好東西,就是幾個祭祀用的包子。
案桌后的土地公慈眉善目,身上的漆還算完整。嘉寧把傘收起來,放在門邊,抖了抖自己身上的雪花,做完這一切她才慢慢吞吞走到案桌前,她抬起眼看了下土地公,想了想,“我可以吃一個嗎?”
自然沒有人會回答她。
嘉寧輕咳了兩聲,“既然你不反對,我就吃了。”
話音剛落,她就伸出手連忙拿了一個包子,解開臉上的布,就是一大口下去,剛咬完她就苦著臉吐了出來,這個包子已經餿了。她呸呸呸吐了好久,欲哭無淚地看著手里的包子,隨后有點生氣地放了回去。
“沒想到你一個土地公還吃餿了的包子。”
她找了個還算干凈的地方坐下來,因為冷,她還將案桌上的布扯了下來,蓋在自己的身上。她把自己縮成了一團,還碎碎念,“我也不算最慘的對吧。”她抬起頭看著土地公,“你看啊,你一個土地公只能吃包子,他們都不給你送點燒雞什么的嗎?”
她說完之后就沉默了下來,空蕩蕩的城隍廟只有她呼吸的聲音,以及外面的風雪聲。
風雪聲一層層地刮進她的心里,那些鵝毛大的雪花并不會懂人的想法,它們從飄下來,然后把這個世間染成純潔的白色,蓋住所有的一切。雪落瓊枝,樹下積雪,滿眼所見的全是白色。這樣的白色讓嘉寧覺得恐慌,她抱住了自己的膝蓋。原來讀書,書里說百姓不喜歡下雪天,那時候她不懂,還問太子哥哥,“為什么他們不喜歡下雪?下雪天多漂亮啊!”
“阿寧,若是下雪就證明這個冬天一定很冷,百姓們不僅要買炭來燒,還要在下雪天出門維持生計,很苦的。”
“下雪不出門就可以了,買炭火的錢都沒有嗎?”嘉寧蹙了眉,不太理解。
宮里的炭取之不盡,用之不盡,比如說她的宮里十二時辰都是在燒炭的,而那炭必須要是銀絲炭,要不然會有煙味,那煙味會嗆到她。
炭火能多貴?
現在她知道了。
嘉寧看了下自己的手,已經被凍成紅紫色了,早不見原來白嫩細滑的樣子,她抿著唇,把手放進自己的外衣里,拿自己的體溫去暖手,不過她身上也很冷,又能暖到哪里去。后來,她逼著自己吃掉了完全冷掉的饅頭了,沒有一點滋味,又干又硬又冷,她從來都沒有吃過那么難吃的東西。
吃完饅頭,嘉寧就躺了下來,她把自己的衣服全部拿了出來,蓋在身上,還蜷縮成一團。其實她不知道她能不能活下來,也許明天她就再也沒有辦法睜開眼。如果有人發現她的尸首,也不會知道這就是嘉寧公主吧。
外面的風雪聲似乎更大了,呼嘯的北風像一把把有形的利刃刮在城隍廟的窗戶上,仿佛窗戶外那些利刃怪物隨時都準備沖進來。嘉寧閉著眼睛,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模模糊糊地睡著了。
她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里的她也是躺在這個破破的城隍廟里,她沉睡著,有人守在她旁邊坐著,一雙極其美麗的眼眸靜靜地注視著她。
這雙眼睛的主人是誰?
她想睜開眼睛看一看,卻發現怎么也睜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