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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揚一聽,也不跟周子軻說話了,撐著地板站起來戴上帽子快步朝外走:“郭姐找我?”
郭小莉今天一來辦公室就聽說有人在地下練習室見著了周子軻。她起初頗驚訝,后又覺得也不值得大驚小怪,畢竟她也不知道周子軻這回是挨了一頓罵,浪子回頭知道好好工作了,還是又有什么別的打算。
辦公桌上已經放了成摞成摞的文件,為首一本標題寫著,mattias 十周年專題活動企劃案。
自從和梁丘云敲定了活動大致方向,亞星娛樂就準備整合全公司的力量來做這件事。在這個湯貞剛剛自殺沒多久的當口,亞星娛樂急需一件大事來轉移公眾的注意力,他們決定打起感情牌,把宣傳重心放在湯貞的回歸、康復和 mattias 十年未變的深厚情誼上,只要最終效果足夠正面,偶像自殺這事再難也蓋得過去。郭小莉也早早定了任務,讓手下人把所有想法往上報。
十年,這十年,無論對兩位成員來說,還是對郭小莉,值得“紀念”的東西都太多了。
溫心給郭小莉打電話,聲音又急又氣:“郭姐,你給我發的這個日程是真的還是假的?”
“真的。”郭小莉說。
“可是他才剛出院啊!”溫心大聲道,“需要這么著急嗎?”
“公司也沒辦法,”郭小莉說,“公司現在焦頭爛額,阿貞公開露面這事宜早不宜遲。好在他身體狀況恢復得還不錯,只是一個發布會,他沒問題的。”
溫心說:“不是有沒有問題的事,至少給他幾天時間準備一下啊!”
郭小莉沉默了片刻,說:“這不是阿貞一個人的發布會,另一個人的檔期也必須考慮。”
溫心破口大罵。
肖揚敲門進來的時候,郭小莉剛掛了電話,她抬頭看見肖揚進來。
“郭姐找我什么事。”肖揚摘下帽子,問。
“你明天下午四點去電臺錄《午夜列車》,”郭小莉看著他,“叫著子軻一起去。”
肖揚一愣:“什么?”
“我已經和電臺那邊打過招呼了,這期讓子軻加塞做一期嘉賓,”郭小莉從背后的辦公桌上抽出一張紙,上面有幾行手寫的要點,抽出來時,連帶著一張便簽也落在地上,郭小莉彎身把便簽撿起來,單把那張紙遞給肖揚,“這個任務就交給你了,務必讓他在節目里就頒獎禮上的事好好道歉。”
肖揚目瞪口呆,但還是把那張紙接過來:“你怎么……”
“怎么了?”
“你做決定之前也不和我商量一下,郭姐,如果是上《愷撒世界》也就算了,畢竟是團里大家一起的節目。《午夜列車》是我自己——”
“這是你湯貞老師給你的節目。”
“給我就是我的了啊,”肖揚抗議道,低頭看了看那張紙上寫的內容,嘆息一聲,“郭姐你怎么想的,這根本不可能做到啊。”
“怎么不可能。”
“周子軻這人平時就不愛說話你是知道的,和他說十句話他能搭理兩句就謝天謝地了。上上電視他還能露張臉給觀眾看一看,你不如讓他到電視上道歉。”
“電視不可能,反而鬧得更大,”郭小莉說,“時間那么重要,他擺張臭臉,觀眾一看,這像道歉的態度嗎。”
“可是廣播節目上只能聽聲音,他不說話,聽眾難道就聽他喘氣兒嗎,這更不像道歉了。他要還是一句話不說,我難道從頭到尾自說自話。”
郭小莉正色道:“這不更顯得你肖揚妙語連珠,才智過人,能堪大用。”
肖揚聽了聽,“誒”了一聲,頓時覺得也有些道理。
“到那時候,為了子軻收聽節目的聽眾,就不得不全程聽你講話,”郭小莉一邊繼續哄他,一邊低頭看手里撿起來的便簽紙,那上面是一串潦草的手抄亂碼,又有星號又有井號,共計11位,郭小莉把便簽攥成一團塞進口袋里,抬頭看肖揚,“距離今年音樂節還有一個多月,要抓緊時間了,揚揚,能超過子軻的機會可不多了。”
天才隕落的故事最好看,越是被捧到心尖的人,旁觀者越是愛看他碎得一塌糊涂。他死了,會變成傳奇,會為人稱頌,他今生今世再也沒有機會淪為凡庸,再也不會老去了。湯貞自殺的故事多多少少就屬于這類,它更像是命中注定的,是命中有此劫。仿佛不以自殺結束,“湯貞”這個故事就不得圓滿,“湯貞”這個名字就無法成全。只可惜人命易算,天命難測,湯貞從鬼門關游蕩了一遭,居然又被生拉硬拽地扯回來了。
亞星娛樂主辦的發布會于當日下午一點在北京一家酒店八層會議廳舉行。記者們甭管受邀的沒受邀的,摩肩接踵,你擠我,我擠你,將偌大的場子擠得連個蒼蠅也飛不進去。mattias 隊長梁丘云先生先行到了場。他今天是正裝出席,西裝剪裁貼著他寬肩窄腰,西褲下雙腿修長,閃光燈啪啪地照他,追逐他,梁丘云時不時對鏡頭笑一笑。
“云老板今天心情不錯。”記者們喊道。
梁丘云說:“阿貞的好日子,誰心情會不好。”
臺上擺了兩個座位,梁丘云一走上去,前排記者就圍過去和他搭話。梁丘云拉過椅子,解了衣扣坐下,從助理手里接過一瓶水,一邊喝,一邊低頭有一搭沒一搭和記者聊起天來。
直到下午三點,湯貞都還沒出現。
很多人都快忘記這件事了。也許是之前湯貞自殺的事鬧得太過沸沸揚揚,太過滿城風雨,搞得所有人一時之間都有點找不著北。他死了,湯貞居然死了,恨不得立刻把能扒拉到的關于湯貞的一切都收拾收拾珍藏起來,咂摸咂摸懷念一番。所有人都忽然放下了那些成見,變得特別寬容,無論在湯貞身上發生過什么好事爛事,仿佛只要加一句“人都死了”,立刻就全不是事了。
估計湯貞自己也沒想到,自殺還有這作用。可歸根結底他沒死成,不僅沒死成,公司還以他的名義邀請來幾百記者,要開一個場面頗大的發布會。兩個多小時的等待足以幫在場所有記者找回一點過去的感覺,即湯貞在他們筆下原本該是何等劣跡斑斑。
連梁丘云的耐心都開始耗盡了。他時不時抬腕看表,時不時和助理耳語,倒是從頭至尾沒有怠慢過場下記者。記者們也給足了他面子。每次有人問他,湯貞怎么還不出現,湯貞什么時候來,梁丘云笑得無奈又討好,說著,大家再等等,阿貞身體情況特殊,剛出院不久,還請多多體諒。
有記者說,真和身體情況有關嗎,發布會時間昨天就定下來了,就算身體再不好,用擔架抬著一早出門這會兒也該到了,明擺著習慣性遲到,和以前一樣不守時,讓大家在這兒干等。
身體不好回醫院躺著繼續治,出來耍人玩有意思嗎。另個記者說。
梁丘云也不反駁,就聽著,好像連他也找不出一句話替湯貞的遲到辯解,只能在這里替湯貞受著責罰。
“云老板,你太敬業了,”另個記者看不下去了,“要不是你還一直在這兒坐著,我們哥幾個早就走人了。虧得他自殺給這么大的版,出來還是這副德行。”
還有人說,云老板這種腕兒,他湯貞也好意思讓人等這么久。
三點五十的時候,助理上來告訴梁丘云,湯貞到樓下了。
梁丘云臉色已經十足難看,他匆匆下了臺,下面記者慌了,急急忙忙舉起鏡頭,以為會拍到什么湯貞發布會遲到梁丘云黑臉離場的畫面,結果助理小孟在后面大聲說,湯貞老師馬上就到場了,請各位稍安勿躁!
梁丘云大步往外走,一出電梯門正好見到酒店門開,第一個進來的是溫心。溫心著急忙荒,滿頭是汗,頭發都一縷一縷貼在臉上,她手里握著一個水杯,還抱著一件外套,沒拉緊的背包里一片大紅色的陰影,顯然是給記者們準備的紅包。
接著進來的是祁祿和幾位酒店工作人員,他們手里提著不少紙袋,看紙袋上印的標志,里面東西應該是有些價格。梁丘云皺了皺眉,亞星這小破公司為了湯貞也真是下了血本。
最后進來的是湯貞,他垂著頭,還一副不省人事的樣子,是被人抱著進門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