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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點,駱天天站在走廊窗戶邊玩手機,外面雨小了一些,吹進來一陣陣涼風。駱天天聽人問他,今天見著周子軻了嗎。
駱天天覺得這新鮮,邊在手機里逗著歌迷玩,邊說:“問我?”
那人聽他這么說,笑著跟電話那邊講:“都沒見。”
“說是,找不著周子軻了?!?
駱天天問:“誰要找他,郭小莉啊。”
“誰知道。”
駱天天笑了一聲,上好了妝的眼睛回頭朝走廊深處那扇緊閉的門瞥,喃喃低語:“郭小莉也真是不容易。”
手機響了一聲,駱天天低頭一看,是他設置的特別關注用戶新微博提醒。
梁丘云:
和阿貞,相約羅馬。
下面是一張照片,黑白色調的休息室里,梁丘云一邊抽煙一邊坐在長沙發上讀劇本,讀到一半偷空抬頭看了一眼對面墻上巨大的化妝鏡,鏡子里造型師正給湯貞弄頭發,湯貞闔著眼睛,他頭發已經很長了,垂在肩上,左邊像是被燙過了,帶著大大小小的蜷曲落在他耳邊。
鏡頭捕捉到的就是梁丘云抬頭看鏡子這一秒。
駱天天盯著這張照片看,手指向下一滑,這照片剛發出不到一分鐘,評論已經被大片的紅心和玫瑰擠爆了。駱天天時常上網,對這些東西略知一二,什么“云貞”,什么“子揚”,他都聽說過,事實上還經常有“云貞”粉跑到他微博來私信求駱天天發“糖”,駱天天每回看到都在心里冷笑,想著,我有梁丘云和我的視頻全套,你要不要,又想,糖啊,是糖啊。
湯貞咳得厲害,造型師又不敢說話,硬著頭皮給他做完造型,便收拾收拾東西出去了。
梁丘云還在背后吞云吐霧。
《羅馬在線》的導演進來了,一開門被這煙味兒給頂了一下,再一看,湯貞居然在,不僅在,還老老實實坐在化妝椅里,除了時不時咳嗽,一點動靜沒有。導演勸道,云老板,先別抽了。他話音未落,梁丘云的助理小孟說:“云哥昨天忙了一夜沒睡,需要提神?!?
導演額頭往下直淌汗,他抬頭看湯貞,發現湯貞睡著了似的坐在化妝椅里面,他們說了這半天話,湯貞一點反應也沒有。又想到以前只要稍稍有點煙味的場合,湯貞一咳嗽,立刻該掐的掐該滅的滅,這待遇如今是天差地別。
湯貞的小啞巴助理就坐在離化妝鏡不遠的地方。導演和他比較熟,雖沒有過什么交流,好歹每周見一回,從幾年前開始這位就寸步不離跟著湯貞,連在后臺去衛生間都不離身。導演也不太敢得罪他,人人都說這個小啞巴是郭小莉派到湯貞身邊的眼線,話是不會說,眼睛卻毒得很。
導演倒了一杯水給湯貞端到跟前,發現湯貞手邊就有一杯水,擺在那里不碰。
“阿貞,今天感覺怎么樣?”
湯貞聽見聲音,睜了睜眼,見是他,湯貞露出一個微笑:“馮導?!?
導演細細打量,發現鬧了自殺這么一出,湯貞比以前更瘦了,精神頭也更差,上了妝雖然能遮一遮,但一說話就不行了,感覺整個人輕飄飄的。導演在心里掂量了一下,說:“沒事,你不用太擔心,郭姐給我把情況都說了說,今天雖然主要是歡迎你回來,但你現在狀態也要考慮,所以一會兒和嘉賓——”
湯貞說:“不用考慮我,我沒什么事?!?
“這不行,阿貞,你現在情況還是特殊——”
梁丘云在一旁搭腔:“老馮,沒事?!?
馮導回頭,又去招呼云老板。等他走到近前,梁丘云低聲說:“阿貞一向敬業,狀態再不好上臺也撐得住,你又不是不知道,就別勸了?!?
馮導小聲說:“郭小莉特意給我打的電話——”
“如果不是知道他撐得住,郭小莉也不會狠心叫他來了,”梁丘云說,拍拍馮導肩膀,“出去忙你的吧。”
馮導一走,駱天天進來了,助理貝貝跟在后面,提了幾份打包好的飯菜,依次擺在梁丘云面前的桌子上。駱天天低頭找了個椅子坐,抬頭見湯貞一點動靜沒有,問梁丘云:“他又睡了?”
梁丘云還低頭看劇本,說:“祁祿,叫你老師過來吃飯。”
祁祿回頭看了他一眼,又看駱天天,回過頭去。
駱天天笑了:“祿祿今天心情不好?!?
梁丘云也不生氣,把劇本扔一邊,掐滅了煙頭親自走到湯貞身邊。
湯貞闔著眼睛,頭微微前傾,身體被巨大的圍布罩著,窩在高大的化妝椅里面。從梁丘云的角度,只能看到湯貞長發后面潔白的耳垂和被化學制品遮擋了黑眼圈的臉蛋。
湯貞猛然驚醒。他低頭一看,是有人伸手把他脖子上的圍布解開了。再一抬頭,梁丘云把圍布扔在一邊,兩條手臂抱在胸前,靠在化妝臺前面一臉好笑地瞧他,小聲說:“用得著這么害怕?!?
湯貞看著他,像是真嚇著了,呼吸不勻。梁丘云叫他這么一看,收斂起笑容:“別睡了,過來把飯吃了?!?
駱天天見湯貞過來,叫助理貝貝給湯貞拿個椅子。湯貞問祁祿,溫心去哪了。祁祿做了個手勢,別人也不知道他比劃的什么意思,湯貞卻能看懂。
見湯貞真在飯桌前坐下了,祁祿一直不放心往這邊盯著看。
梁丘云也打量湯貞,湯貞雖說坐下了,卻握著筷子不動。
“一會兒我不會拋話給你接,”梁丘云吃了幾口飯也不吃了,“你想說什么就說,我來接你的?!?
湯貞點頭,梁丘云望著他,突然伸過手去,一把握住湯貞放在膝蓋上的左手。
湯貞一愣,旁邊駱天天嘴里叼著一塊排骨,瞧著梁丘云有力的手掌把湯貞一只手拽過去,把湯貞過細的手腕握在手心里掂量。
“瘦成這樣還不吃飯,”梁丘云低頭問湯貞,“一會兒在臺上暈倒了,又要上社會新聞?!?
湯貞說:“我還沒那么嚴重?!?
梁丘云說:“就是不吃?”
湯貞說:“云哥,你不用管我?!?
梁丘云說:“你以為我想管?!?
湯貞不說話了。
梁丘云還瞧著他,看不出情緒的目光在湯貞慘淡如白紙的一張臉上游移,過了會兒梁丘云忽然說:“你這樣,以后萬一我走了,你一個人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