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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經(jīng)理想說話,話到嘴邊,就聽林漢臣說:“不讀書也沒什么,以前的京戲演員有幾個讀書的,還不都是從小戲班子學戲過來的。學戲,也是學做人。”
“還是讀的,”朱經(jīng)理說,“電影學院都找好了。”
喬賀看他一眼:“朱經(jīng)理知道?”
“上回和幾位老師吃飯,聽他們講起了,”朱經(jīng)理講,“說湯貞,學校成績還可以,找了人給補習,”又說,“他專業(yè)考試應(yīng)該是沒問題。”
“小湯還是挺會演的,”副導(dǎo)演說,一瞅喬賀,“我前兩天把《花神廟》看了。”
喬賀笑了,看他。
“看之前以為是個什么黃片,結(jié)果就那么一點點,逗我啊。”副導(dǎo)演氣不過道。
林漢臣老臉一別,朱經(jīng)理也不太好意思地笑了。副導(dǎo)演說,朱經(jīng)理你也看過對不對。旁邊有人說:“都是宣傳的噱頭啦,炒作啦。”
喬賀也笑,有服務(wù)生進包廂來,問:“不好意思各位先生,外面沒吵到你們吧。”
林導(dǎo)問:“怎么了?”
喬賀坐在靠門口的位置,聽來人說,沒事就行,打擾了。
喬賀朝門外看了一眼,穿過長長的走廊,他一眼瞧見酒店大廳門口有好幾個孩子圍坐在那里。
“那是干什么的。”他問。
服務(wù)生苦笑:“又有人把孩子丟來了。”
門一關(guān),聽朱經(jīng)理說:“我每回來,門口都有孩子。”
“什么孩子。”林導(dǎo)問。
朱經(jīng)理說:“不少外地人來了,專程把孩子放這里酒店門口。”
林導(dǎo)一愣:“怎么的,孩子不要了?”
朱經(jīng)理點頭。
“這酒店有名啊,出入都是顯貴,”副導(dǎo)演猜測道,“不過有錢人真在這兒撿孩子嗎?”
朱經(jīng)理笑著,搖搖頭:“一廂情愿。只是辛苦了咱們?nèi)嗣窬臁!?
喬賀吃完了飯,準備回家。因著往后四天都沒有排練,林導(dǎo)說,如果喬賀還對梁山伯有什么想法,可以去劇組下榻的酒店找他。
喬賀點頭,他站在酒店門口,看見一個小孩趴在酒店一樓的大魚缸上,目不轉(zhuǎn)睛看里面游來游去的海洋生物。
“喬賀老師自己開車來的,不用管他。咱們其他人往車里擠擠,其他人各自打車各回各家!”
那小孩頭發(fā)有點長了,遮住了耳朵。他睜著大眼睛近距離看烏龜游泳,游得那么慢,腳蹼擺過來,又擺過去。
他朝喬賀望過來,喬賀一愣。
“你家長呢。”喬賀問。
他看起來只有十三四歲的模樣,一雙大眼睛濕漉漉的,睫毛又長又翹,好像哭過。
孩子長得真好。喬賀想,家長真舍得。
“我在等她。”小孩故作鎮(zhèn)定地說。
他穿著一件圓領(lǐng)兒童t恤,下面是印著兔子頭的短褲。兩只曬紅了的腳套在一雙底都磨薄了的涼鞋上。喬賀見他細成骨頭的右腳腳腕上系了一根紅繩,不知道這是什么地方的習俗。
喬賀問:“你吃飯了嗎?”
孩子搖搖頭,有點害怕地瞧他背后。
“在這兒呢,在這兒呢!”兩個工作人員說著,從喬賀背后跑過去,一把抓住那個孩子,“小朋友,警察叔叔來了,就在外面,帶你找你媽媽去,你那兩個丁點大的弟弟妹妹呢,藏哪兒去了?”
樊笑一早起來又和喬賀吵了一架。起因是她要去取衣服,身上沒有現(xiàn)金,翻喬賀錢包的時候發(fā)現(xiàn)里面居然也一分錢沒有。
喬賀是守舊的人,不會不帶錢在身上,更不會把錢一分不剩花個精光。樊笑一聽說喬賀把身上所有錢塞給了一個被遺棄在酒店門口的小孩,劈頭蓋臉照著他就是一頓數(shù)落,說他真是演戲演傻了,電視上成天放那些騙子指使小孩出去坑蒙拐騙的新聞,也就喬賀這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才會被騙:“家里有多少錢,讓你這樣花銷。”
她摔門出去了。
喬賀起床,想起今天要去周家。從幾周前樊笑就開始準備、張羅,一邊發(fā)愁穿什么戴什么,一邊發(fā)愁拿什么送什么。喬賀說,周穆蕙蘭能缺什么,還能需要我們這種家庭給她送東西。樊笑說,別人都備了禮,我們怎么能空手去,多不好看。
喬賀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原定下午一點出發(fā),樊笑約了她會里朋友范鈺夫妻兩個同去。樊笑提前穿好了裙子,化了妝,又給喬賀打扮起來。喬賀的衣服簡單,貴的就那么兩套,還是前幾年為了參加一次頒獎禮特意定做的,這會兒喬賀穿上了,抬頭從衣柜里挑領(lǐng)帶,樊笑神神秘秘,從背后一下子變出一條新的。
黑底暗花,喬賀接過來,拿著看了一眼,感覺和昨日朱經(jīng)理戴的那條大同小異。這不會是你買的吧。喬賀問。樊笑白他一眼:“跟主編借的啦!”
樊笑幫他把領(lǐng)帶系好,喬賀低了頭,看自己,說,比上臺還隆重啊。
樊笑說,今兒要去的地方可不比你上臺重要多了。
范鈺夫妻下午五點才過來。樊笑等得在家里直跺腳,可補完妝,出門一見范鈺,臉又笑得燦爛了。范鈺年紀比樊笑還要大上一輪,心態(tài)卻年輕,開個敞篷車,穿得也無比鮮艷。喬賀剛走出門,就聽范鈺遠遠地喊,小樊那是你老公啊,長得真帥。
樊笑也高興,回頭看喬賀,又和范鈺說,帥有什么用啊,沒點本事,比你家老金差遠了,喲,這你家新車啊。
范鈺的老公姓金,在銀行工作,一見喬賀,主動伸出手打招呼:“喬賀老師,不用不用,你不用開車了,咱們一塊去,一塊回來,坐我的車吧。”
喬賀坐進車后座,范鈺和樊笑那邊已經(jīng)聊上了。
“我也不知道送什么,”范鈺說,她在副駕駛上回過頭,“我家老金說,送點補品。開什么玩笑啊,送補品,周穆能缺了補品嗎。再說了,生病不能亂吃補品,咱送了也沒用。你說是不是啊小樊……你送的什么啊……啊?你送包?你從哪弄的,我看看,什么包……唉喲,花不少錢吧你這……至于嘛,周穆那么些包。你有你家老公啊,對吧,文化人,弄點文化上的東西,不用多值錢,周穆也喜歡啊……我騙你干嘛,你還不知道周穆。你認識她的時間還是短。我跟你說,她上回過生日,咱們會那些老人,花多少錢啊每人給她置辦禮物,最后她就看上老宋送的一套那個什么相冊了,是以前臺灣哪個什么老戲班子的跟班攝影師拍的,一套影集,她怎么摸怎么喜歡,在那看。最后我們一問老宋,人從臺灣一舊書攤上收的,一共不到五十塊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