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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xiàn)場擺放了不少花圈、挽聯(lián),有曾經(jīng)合作過的業(yè)內(nèi)人士送來的,也有媒體,粉絲會。祁祿跟著毛成瑞一路走進去,余光在路過的層層疊疊的白色花圈中瞧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黑色毛筆字跡,垂在最下面,淹沒在眾多的名字里。
美麗圣潔的雪白花朵一層層圍繞著棺木,天天就在里面安睡。祁祿走上前,他望向了遺像里的天天:黑色短發(fā),眼神明亮,笑得大方、爽朗。
他左眼尾下有顆小小的淚痣,儼然就是祁祿第一次見到他時的樣子。
往后那種狡黠的,小惡魔般的微笑,又或是傷心時,委屈地坐在臺階上大哭不止。祁祿望著天天,腦海中回想起許多。有一次天天把他家的貓抱來了公司練習(xí)室,那只大貓的爪子總勾在天天穿的毛衣上,天天一邊和祁祿說話,一邊不厭其煩地拿著貓爪拿下去。
天天的母親守在一旁,痛失愛子,她已然哭不出眼淚來了。許多遠的近的親戚在身邊陪伴她,不見丈夫的身影。毛成瑞走過去,這時一位五十多歲年紀的女士從家人中站起來。
“毛總。”她聲音悲戚。
毛成瑞看著天天的母親,又看眼前,天天的大姨,他曾經(jīng)的下屬。
“抱歉,”他說,“你當(dāng)年離職之前把天天交給我,我們沒照顧好他。”
祁祿站在一邊,聽見天天的媽媽這會兒又痛哭失聲起來。她在罵梁丘云,罵梁丘云把天天從亞星帶走了,讓天天沒有工作了,要不然天天決不會走上這條路。她罵著罵著,又安靜下來,親人們圍著他,照顧她,這時她有開口了,她開始罵湯貞了,如果不是亞星有個湯貞,天天何至于到今天啊!
大姨趕忙跪下了摟住了自家姐妹。“你別罵了,”她壓低聲音道,周圍都是客人,“你還想弄出多少新聞,你就讓孩子清清靜靜地走吧!”
祁祿和毛總一同走出了會場。祁祿站在門邊,又轉(zhuǎn)過身看去。儀式結(jié)束后,天天就要出殯火化了。
兩個人沿著會場外的小道,往院外走。道旁生著荒草,毛總問祁祿話,祁祿一開始沒聽清楚,他低著頭,直直往前走,直到毛總問第二遍。
“……阿貞是不是在家?”
祁祿抬起頭,他對毛成瑞點了點頭。
毛成瑞想了想,道:“我用不用去看看他。”
祁祿搖頭。這時他看到殯儀館外擠滿了記者,而門里,角落的柱子后面,有一道鏡頭的反光在祁祿眼前一閃而過。
他過去,一把將柱子后面蹲的偷偷拍攝葬禮現(xiàn)場的男記者給揪出來了。也許是祁祿樣子太沖動,旁邊工作人員都想把祁祿勸住,不要在葬禮上打人,結(jié)果那短發(fā)紅臉的記者一掙脫,吸著鼻子,抱著懷里的dv就跑了。
回程,祁祿坐著毛總的車。毛總問,阿貞的妹妹今年多大?
祁祿用手指給他比劃了個數(shù)字。
毛成瑞皺起眉頭來:“和天天一樣大?”
毛成瑞下了車,讓司機把祁祿送到家去。祁祿在車里坐著,卻不想回家。他給了司機一個地址,在一個橋口下車,步行過了橋,他穿著西裝沿山路走上去。
他遠遠看到一個小小的人影,是湯貞。湯貞披著大衣,在院門外獨自站著,好像在等他。
祁祿加快腳步,他強忍住了淚水,走到門前,和湯貞緊緊擁抱住。
第八幕伴我
十一月末,湯貞在新家的地毯上整理箱子,不僅是他的箱子,還有從小周公寓里打包送過來的好幾箱。他在一堆一模一樣的黑色夾克里看到了一件紅色女士大衣,被人用防塵罩包裹著,很愛惜地收藏起來。
箱子里還夾著一頂繡有小飛機圖案的棉帽,被湯貞看到了。
小周從樓上下來,他從老宅帶過來幾張畫,打算掛在湯貞的琴房,還有沙發(fā)后面。瞧見湯貞手里這頂棉帽,他拿起來,戴在了頭發(fā)上,接著他把湯貞抱起來了。地毯上到處是還沒整理完的衣物,他抱著阿貞,在家走來走去。
最近外頭發(fā)生的新聞太多,報紙的版面都不太夠用了。從湯貞演唱會的成功、mattias 的解散,到駱天天自殺、梁丘云大婚。今天早晨周子軻看新聞,澳門警方將泰國女星的案子移交內(nèi)地,北京市警方今天早晨出動,將梁丘云的岳丈,陳樂山,從家中帶走,不知道要干什么。
還有些邊角料的小新聞,像是梁丘云位于香山的家中遭竊,還有,有一群混混兒在街頭散發(fā)一則假報紙,似乎背后有人指使,他們一夜之間將梁丘云冥婚的畫報貼的街頭巷尾都是,嚇壞了住在附近的老百姓。
和外頭的紛紛擾擾相比,新家遠離世事,安全,安靜。自從和亞星娛樂的合約到期,湯貞就已經(jīng)是自由人了。可眼下,小周卻不肯讓他“自由”。一個人沒事做,在家總難免胡思亂想。小周每天開著車,載湯貞和他一起去排練場地,畢竟 kaiser 的工作還沒結(jié)束,還有演唱會這樣收尾的事情要籌備。
排練場地湯貞也并不陌生,六年前,這里叫做“新城電影宮”。
肖揚他們也許被人提醒了什么,在湯貞面前,他們只談工作,從不提及外頭發(fā)生的一切。八個人,加上隊長周子軻,加上湯貞,排練完了就湊在一起吃飯,每天都熱熱鬧鬧的。
晚上回到家,湯貞和小周一起坐在沙發(fā)上看電影,他們泡澡,在浴缸里聊天。湯貞站在主臥室的窗邊,擦得半干的頭發(fā)垂在睡衣肩上,湯貞仰著頭,透過窗玻璃,望北半球冬季的夜空。
他望不了一會兒,小周就過來了,到他身邊來。他們在一起看天上的星星,無論湯貞在做什么,小周都陪著他。
曹年不建議湯貞這時候回去香城。周子軻剛剛搬新家,很多事項都沒有安排,一時也沒有合適的家庭會計師。他還沒學(xué)會怎么處理資產(chǎn),對自己名下的財富也缺乏概念。至于湯貞,還不如周子軻呢。這么多年,湯貞只管做他的藝人工作,財政大權(quán)從郭小莉手里又放到溫心手里,湯貞大概只有在親手給別人包紅包的時候才數(shù)一數(shù)手里的鈔票。
周子軻給朱塞發(fā)了封郵件,請朱叔叔幫忙,給打來電話的湯貞妹夫付一筆喪葬費,以及剛出生嬰兒的撫養(yǎng)費。至于付多少,周子軻請朱叔叔直接估計一個數(shù)字,不用再問他。
湯貞看起來很正常,正常去場地看周子軻工作,正常在家中忙碌。周子軻看他,反而覺得擔(dān)憂,覺得很不踏實。
香城那邊兒沒有再來電話。湯貞新做了舅舅,但家里人并不太需要他,只渴望舅舅提供富裕的生活保障。
“阿貞。”
“嗯?”
“湯玥,現(xiàn)在應(yīng)該正和你們的爸爸在一起。”周子軻摟著湯貞,他們在被窩里,透過沒有拉緊的窗簾,能看到月光灑下來,照得半面臥室都亮,仿佛置身于虛幻空間。“他們父女兩個,”小周說,“在天堂一起生活,不用擔(dān)心。”
湯貞側(cè)躺在周子軻身邊,湯貞哭的時候沒聲音,只有極輕微的喘氣。周子軻低下頭,他把湯貞的手攥在手里,他覺得心疼。
可哭是好事情。這讓周子軻逐漸放下心了。
“天堂里一定有很多好人,無辜的人,”周子軻瞧著窗外,他的臉也被月光照亮了,“還有,和家人彼此思念的人。”
第二天一早,天剛剛亮,溫心便開車過來了。她拿駕照不久,繞了好遠的彎路才找到地方。她在附近社區(qū)的公用停車場停了車,走過來按門鈴。
又等了好一會兒,才等到視頻電話接通了。“溫心?”湯貞老師的聲音聽起來,比前幾天又有精神了。
院門打開,溫心把手里“如夢十年”演唱會dvd的制作企劃最后檢查了一遍,放進包里,走進去了。
她沿著小路,邁上臺階。溫心透過一樓的窗邊,瞧著屋里面壁爐正燃燒著,映得窗子都紅。溫心不禁縮了縮脖子,她聽到了屋里傳來的音樂。
房門打開了,湯貞穿著家居服,手上還套著隔熱手套,房間里有剛烤好的面包的香氣。他對溫心笑了:“家里暖和,快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