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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貞不敢和她對視:“孟殷……快不行了,孟成瀾說怕是熬不過今晚。”
這些人去過醫院來孟家都是來給孟老爺子賠罪的,哪怕大家心知肚明子彈不長眼,任務總會有人犧牲。
他被好友求得沒法拒絕,東非那次若不是孟殷說不定早死了,他欠孟殷一個人情。
“我知道你不想去,”梁貞不強迫喬奈,“你有權利拒絕,孟伯父和孟成瀾等在病房門口,你要是不愿意見,你過去親自拒絕一次。”
喬奈沒說話,窗外風景漸漸變成走馬燈,一晃藍衣校服的男生長成英姿颯爽的青年,唯有一雙幽深埋藏偏執的眼睛沒有變。
她放在膝蓋上的雙手分別畫圓圈,越畫越亂。
車到了,他們下車,梁貞帶著她直奔重癥病房,路上梁貞給她說,孟殷腹部和胸腔中彈,手術成功但因為不明原因感染,兇多吉少,依孟殷要求回北城,人出于昏迷狀態,情況不容樂觀。
有多不容樂觀無需梁貞介紹了,喬奈通過窗子看到房間里孟殷身上大大小小的細管和旁邊并不規律的心電圖儀器。
“喬奈。”孟教授,孟禹闕大步上前,半年不見他憔悴得瘦脫形,著急得失態地拉住喬奈的手,“你可以進去陪他說會話嗎?一句也好。”
出于孟殷身份的特殊,他們所站的走廊里沒有其他不相關的人打擾。
聽著回音,喬奈臉上寫著無動于衷。
生死面前,孟成瀾對他弟弟的意見全消,他希望滿足孟殷的心愿,同樣求助著喬奈說:“他沒有一點求生的欲望,我們眼看他的病情一天比一天嚴重,他壓根不想活,我知道我這弟弟對你做過許多混賬事,萬一真的人之將死,最后聽到你有來他死也瞑目。”
他說的肺腑話,沒人把這當成詛咒孟殷。
醫院里空調開著冷氣,喬奈站一會手腳有些冷,梁貞怕也是這樣無法拒絕所以帶她來著讓她做出選擇。
一門之隔,門里的孟殷就躺在病床上孤獨等待著死神。
她昔日對孟殷說的話一語成讖,如今孟殷真的不想活著。
“喬奈!”孟成瀾語氣急促。
所有人眼巴巴地看著她等待她做一個決定。
“抱歉,”喬奈垂著頭,“我理解你們的心情,可我這輩子都不想再見他,他對我做過的事不能因為他是弱者我便需要主動原諒,我做不到。”
“不是要你原諒,”孟成瀾急得沒脾氣,“你只是和他說說話,一句也行。”
喬奈指甲掐進手心肉,還是那句:“抱歉,我做不到。”
“你!”
“好了,”孟禹闕打住,他安慰自己情緒激動的兒子,手拍上孟成瀾的肩膀,看孟成瀾慢慢冷靜,他從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張信紙,躺在他肥厚的手掌心中顯得小巧許多,“這是孟殷隨身攜帶的東西,放他的盒子里我擅自打開看了。”
他遞給喬奈,“你要是你見了能改變主意也好。”
那張紙喬奈眼熟,驀然一段回憶拍得她腳步輕浮:
初二那年的暑假孟殷避開孟老爺子下屬的跟蹤,私自逃出國。
孟殷離開之前,和她見過一面。
少年背著深色的雙肩包,短發白衣,兩人之間隔著一米的距離站住,夏風吹過帶著樟木樹葉的清香。
喬奈純粹是去外出梁家路上恰巧和孟殷遇到,她那時沒有懷疑孟殷背著行李包要去做什么。
“喬奈,”孟殷開口,幾年過去喬奈還記得當時孟殷的眼神,像看稀世珍寶,又像在訴說永別,然這些都壓在黑色的眸子下面深沉得無法看透,“我能不能向你討一樣東西。”
喬奈提著超市里買的日用品,摸不著頭腦地說:“你要什么?”
孟殷取下背包給她一個筆記本和一支筆,“麻煩為我寫一封告別信。”
“啊?”這什么鬼要求。
“快寫!”孟殷不耐地塞她手上。
這人什么態度啊,喬奈提著日用品拿著筆記本和筆,坐在路邊的長椅上,“寫給你還是寫個誰?”
孟殷用一種看傻子的目光,“除了我還有誰?”
可你人不是在這嗎,喬奈心里直吐槽,但她還是握住筆,寫下第一句:“你永遠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抬起頭,說:“你別偷看,我寫完你再看。”
一邊寫一邊用手遮擋:“我們到八十歲時也要做鄰居,可不能隨便說訣別。”
她偷偷打量孟殷,少年長得真好看啊,站哪都像一幅畫里的人,她寫的內容說盡好話:“你是我見過最優秀的人,總有一天你會成為了不起的人才,我希望作為朋友我能成為那天的見證。”
這些不是重點。
十四歲的喬奈在信的末尾玩起一個惡作劇,她結束語寫:“偏要把這封信當作離別的嗎我可不答應,唯有生死能將我們分開。”
她純粹是要和孟殷套近乎,和他緩解一下兩人間的關系大有用處。
……
唯有生死能將我們分開……這不過是個玩笑話,孟殷卻當真,他唯一離開喬奈的方式只有死亡。
醫院里傳來凌亂的腳步響,幾個白衣大褂的醫生有序地沖進孟殷的病房進行新的一輪急救,十五分鐘后為首的醫生走出來,對孟禹闕道:“孟教授,情況不太好,您……您做好準備。”
孟教授瞬間背壓彎一段。
醫生和護士們離開,走廊上更靜。
時間走得格外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