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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菲聽到這些話,冷冷看了她們一眼;一個是參謀長的女兒,一個是迪奧最大銀行行長的女兒,人前一副名媛淑女的模樣,人后就是這樣一副刻薄怨毒的模樣。
她不動聲色的將自己頭上的發卡取下握在手里,在經過雷諾身旁的一剎那輕輕一勾束腰長裙的肩帶。那件如水一般順滑的絲綢長裙便輕柔順快的滑落,緊接著就是一聲尖叫,然后就是哭聲和雷諾參謀長的怒聲,酒會頓時亂成一團。
蘇菲狡黠一笑,稱著眾人慌亂找了一個安靜的沙發坐下,平靜而漠然的看著亂成一團的宴會廳,女人的窘態,形形色色看她的目光,暴跳如雷的罵聲,真是一部出色的舞臺劇。直到幾名侍女將哭哭啼啼的雷諾小姐送走后,整個大廳才恢復氣氛。
舒緩而輕柔的舞曲緩緩響起,酒會的燈光暗了下來,每個人的臉上蒙上一層淡淡的陰影,將橙汁也印上一層深色,蘇菲忽然對這個時代和這些燈紅酒綠的生活產生一種莫明的厭倦和煩躁,她出神的凝視著玻璃杯,思緒飄到很遠的地方。
“蘇菲小姐,我可以坐下嗎?”正在她出神時,忽然聽到一個淡淡的聲音,抬頭一看居然是夏彥。
“當然可以,公爵請便。”蘇菲微微一笑,收回思緒。
“在我的記憶中小姐似乎是一個有很多秘密的人。”
蘇菲被人窺破心事,頗有些不自然,“我沒有,公爵誤會了。”
“是因為歐仁先生嗎?”夏彥飲了一點紅酒,不動聲色的問道。
蘇菲詫異抬頭,想了想又低下頭,心中只覺得諷刺,想來自己和歐仁那一段轟轟烈烈的過去在迪奧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夏彥知道也不足為奇。
“公爵也聽說了嗎?在這個所謂的上流社會,很多人像看戲一樣等著我們的精彩演出。就像剛剛雷諾小姐一樣,雖然很多女人都會過去安慰她,可是卻難掩幸災樂禍的目光。”蘇菲想起剛剛雷諾嘲諷的語氣,為這具身體的主人感到不值,原本只是一個為了追求真愛的小姐,沒想到現在卻淪為別人眼中的笑柄。
夏彥淡淡看了她一眼,剛剛她的所作所為全部被他盡收眼底,略微思索便知道癥結所在。
“這樣也并非壞事。”
“呵呵!”蘇菲淡淡一笑,“是嗎?”
“當然,如果小姐覺得所有的人都在看戲,那么便會有各種不同的看法,有人為小姐不值,被小姐的真誠打動;有人會認為小姐丟盡貴族的臉面。小姐很簡單就能區分欣賞自己的人和厭惡自己的人,這難道不是一件好事嗎?”
夏彥在安慰自己,蘇菲很明顯感覺到他話中的善意,但是內心卻在犯疑。
“公爵和我說了么多,想告訴我什么呢?”
夏彥看了她片刻,慢慢道:“歐仁先生是一個目標性很強的人,所以——”
他的話沒有說完,蘇菲卻很清楚他的意思,這是在下斷言嗎?從最初見到歐仁時,她就清楚他們的結局,只是這是他們之間的事情,無論是否在一起,發生了什么,與這些外人有什么關系?為什么人人都要評論一番?所謂值得與否外人又知道什么?
“蘇菲只是深愛歐仁,哪里會問值不值得。這世間很多事情原本就不值得。”她的語氣低沉而排斥。但卻沒想到這句話在夏彥聽來卻是極為怪異,蘇菲只是深愛歐仁?她平時就是這樣自稱的嗎?夏彥略微思索了一會,也就釋然了,深愛的人剛和別人結婚,她淪為整個迪奧的笑柄,傷心失神也是難免。
“其實除了陪你終老的那個人,所有人對你而言不過是過客罷了,他們的話不必在意。”
這是在以他的方式安慰自己?難道他看見自己的所作所為了?蘇菲心中警覺,當下不自然的別過頭。
“小姐不必擔心,夏彥定會保守秘密。只是希望下次再見小姐時不再是心事重重。”夏彥也不隱藏,明確坦白。
回想起初見她的情景,是那樣的驚鴻一瞥;那一雙清轍透明、寶光幽黑的眼睛,如夢一樣純美,似煙般溫柔,只需一瞥便可傾倒眾生,只是她的主人仿佛有心事,看人的時候溫柔而迷茫。
“公爵,我本就是一個神游物外的人。”蘇菲不想和這個智絕的男人再說下去,收起看他的眼神,起身行了一個告退禮。
夏彥點了點頭,卻在蘇菲轉身離去的瞬間,眉頭不易察覺的皺了一下,她在躲著自己?
夏彥陷入沉思中,幾個月前餐廳,那是他第一次遇見這個貴族小姐,第一次見面很特別,她贈給自己滿身的熏肉味;當時應迪奧元首的私下邀請,他秘密來到迪奧。當透過餐廳的玻璃看見她的那一刻,他不由得震懾于那絕代的風華之下。他是一個冷靜理智的人,美麗至極卻也是危險至極,那兩個男人便是最好的例子,居然還為了一個腳踩兩只船的女人回來找他?活得不耐煩了!他剛想出手教訓那個不知好歹的下級軍官,就聽見她阻攔的聲音。雖然風流,卻還懂道理。因為這一句話,他放棄教訓那男人的心。但是冷嘲卻是不可避免,否則這一身熏肉味會讓有潔癖的他堵得慌,但卻沒想到她會那樣回敬自己。
難道是自己錯了?
多年來鶯啼燕繞、勾心斗角的人生讓他認為所謂愛情是愚蠢而荒謬的事情,那些打著愛情的名譽或為權勢、或為金錢、或為外表,寫滿*和貪婪的眼睛讓他無比反感厭惡,但在看到那樣清澈而專注的眼神時,他突然有一種世間或許還有例外的感覺。
當再次看到她時,她正不惜一切代價的跪在地上懇求監獄長要見歐仁,雖然淚如雨下,雖然惶恐無助,但語氣中卻是不容分說的堅持和執著,完全不似外表的柔弱。當看到那些真摯的淚水和擔憂的神情全是為了一個名叫歐仁的下級軍官,他的心中震撼而感慨,在這個時代階級就是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會有哪個貴族小姐愚蠢到為了自己和貧民軍官之間所謂的愛情堵上自己的名譽和尊嚴?
雖然震撼,雖然感慨,雖然心動,他還是選擇漠然離開。那是別人的人生,與他有何關系?但人生的可笑之處就在于,在遇見她的那一刻,在他心動的那一刻,她上演的卻是三角戀的戲碼。
可是一個人獨處時,腦海中總會不自覺的想起那張清麗的臉和那哀傷的神情,然后就開始不由自主的打聽她和歐仁的總總過往,當那一幕幕轟動的過往和那些淪為眾人笑柄的丑聞呈現在他眼前時,他心中微微嘆息,單純的貴族小姐,如果命都不在,愛還有何意義。他想起那張梨花春帶雨卻又執著的臉,滿城風雨間,他忽然想起那雙澄澈而無暇的眼睛。
所以再次遇見她時,他將她帶進婚宴。婚宴上她追著背叛的情人急切的身影,讓他不由得想起當初在監獄外的總總,他忽然開始覺得心情不好,便偷偷離開了宴會,獨自一人來到了嘆息橋。橋上的一切如舊,橋下的流水綿延而深情,時光就好像回到百年前,他陷入沉思中。
他正獨自回憶著總總,就聽見橋下傳來一陣溫柔而凄婉的歌聲,不是維京和西法的語言,如果沒有猜錯,和九州帝國的語言倒很類似。九洲帝國?他心中一驚,扶著橋上的石欄往下看,果然是她!小河邊她對著虛空唱著歌默默流淚,眼神凄楚而哀傷,似乎在緬懷某種過去。
她此刻不是應該在宴會上嗎?怎么會到這里?那時他并不知道宴會上發生了什么,直到后來他才知道那場宴會上背叛的情人帶給她多大的難堪。
然后一切順理成章,他在緊張中救下了她,卻無法判斷究竟是她喝醉了不小心還是真的想自殺。她也很快調整過來,道謝行禮,拒絕的不著痕跡。就在他準備暗中跟著她時,他聽見一個尷尬卻無奈的聲音,對上那張泛著紅暈的臉,他心中不由得啞然失笑,真的還是女孩子,稀里糊涂跑出來卻忘記了回去的路。
嗯,對,他喜歡的女人就應該是這樣,柔弱卻不失堅強,溫和而執著,理智中帶著些許天真,純凈的如同盛開在幽谷的百合花。
亂世的這些年,他本不期許能遇見這樣純凈的人,也不期許能遇見自己命定的緣,但在這一刻他忽然覺得上帝并沒有薄待他。一個英雄應該締造醉臥美人膝,醒掌天下權的傳奇,如今他終于遇見傳奇中的美人。
忽然間他就有了說話的*,關于嘆息橋、關于真愛和真心,卻萬萬沒想到說到最后得到一個思想與眾不同的評價。也罷,不同就不同!以后會讓她明白這些不同只是為了她。
那道背影漸行漸遠,夏彥眼中浮現出微弱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