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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風堂站得極乖,認真地盯著車內。
這時他才發現,柳歷珠年近五十,一頭秀發已生了不少細白,從家里到車上不過幾分鐘時間,頭飾兜不住發髻,被晃得亂蓬蓬的。但他記得,以前柳歷珠的頭發總是梳得很好。
柳歷珠揉揉眉心,說:“先不要急著許下明年、后年。等到了那一天,自然就有結果了。愛啊,急不來的。你們年輕,總想著要一下就走完一輩子。等真的到了中途,你才知道日子是一天天過的。”
面對家長教導,晚輩往往語言貧瘠。能說會道如風堂,他此時也緘默了口,只得小聲地應:“媽……如果真的想一下就過完一輩子呢?”
“擁抱的時候吧?”柳歷珠說,“才這會么想。”
風堂如實說出了感受:“我也沒有想很多……就覺得活在當下,有他陪著我就好了。跟他在一起我不累,不用像以前那樣,在飯局酒局周旋完還要回枕邊周旋,防備朋友還要防備情人。他不一樣,他跟我太像了,我們幾乎是半透明的。”
“你聽聽,你說的是什么話呀。”柳歷珠聲音細細的,身上仿佛集結了這個年齡段女性該有的所有從容貴氣,“愛、性、甚至經濟合適,都很容易遇見。只有懂你。”
她說話慢,半晌,才繼續說:“懂你,才是最難遇見的。”
車輛慢慢駛出風家車庫。
風堂在二十五歲的清早,看秋風吹起晨意,目送著母親遠去。他在原地又站了十來分鐘,仔細想著她的那些話。
現代社會的人都太忙,難得有空放下手機好好說話。
今天,他覺得自己好像長大了,又好像沒有。
他現在都還記得,十六歲那一年,他有一天從床上跳起來,沖到客廳里,心事重重,擺一碗豆漿一碗油條,也是這樣叫住了準備出門巡視的爸媽。
他特別直接地說,爸,媽,我覺得我喜歡男的。
風朗鴻脾氣再好,也沒忍得下來,抽起板凳就要打,還沒碰到風堂,后者就哭了。哭得抽抽嗒嗒。柳歷珠倒是被嚇壞了,攔住那板凳,風朗鴻才收了手。
他爸說他,毛都沒長齊知道喜歡男人了?風堂說,對!他爸又問,你是不是喜歡賀情啊?風堂想了會兒,猶豫了,還分不清喜歡的界限,點點頭又搖搖頭,覺得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兒。
不過他那會兒對于自己的性取向認識,還取決于他們仨聚在一起,在家看av。
賀情害羞,紅著臉不敢看,風堂強迫他看,掰眼皮兒都要他睜大眼睛。最后蘭洲和風堂欺負賀情,拿小音響放到最大聲,賀情被整得臉紅脖子粗,摔門出去買可樂解氣。
蘭洲和風堂,兩個大男生,一個看男的一個看女的,特別和諧。
風堂那會兒就覺得不對勁,怎么自己老瞅男的?!
算了,想多也沒什么用。
風堂回屋收拾好,決定去獻血。今早躲了柳歷珠的早餐也是為了這個,過生日得干點有意義的事情。
他已經漸漸習慣早起,并且發現早點起床,可以不錯過世間太多好景好人了。
到了家附近不遠處的流動獻血車,經過測血壓脈搏都正常,風堂找了個軟椅坐下,再等了會兒安排。獻血的時候,粗針管一插進來,本來就怕痛感的他疼得一抽抽,咬牙忍了,差點兒沒叫出聲。
獻完血,他回家把證書找了個漂亮的鋁合金小盒子,將這些“意義”鎖了起來。
晚上到了封路凜定的法餐包間,風堂一進屋,被四周黑漆漆的氛圍弄得有點不適應。
等靠近了,他才看到圓桌上燃了勾邊燭臺,雕花滴釉,躥動的火光正托著封路凜的臉。一如風堂說的那樣,整個包間布置簡單大方,恰好位于二十五層,往下看能俯瞰城市夜景。
“整這么高,”風堂小聲說著,接過主廚親自送來的點心,“沒服務生?”
“你不是喜歡高處么,就定這兒了。”封路凜說完幫他把凳子提出來,安排他坐下,低頭往他耳畔親一口,“沒要服務生,上菜慢慢上。燈也沒讓開。我覺得比起燈火通明,或許你更喜歡黑暗。”
風堂唇角一抿,笑起來:“非常喜歡。”
這種小心翼翼被捧在手上的感覺,太好了。哪需要什么生日禮物和驚喜?
封路凜本身就是。
一共十一道菜,先上了兩道。風堂肚子空,率先開戰吃了點蝸牛,仍然克制不住往窗外看的目光。能站在高處往下望的感覺真是太好了。
封路凜繞到他身后,勾住他脖子,“白天做什么去了?我上班,都沒能陪你。”
“你今天怎么這么二十四孝好老公啊。”風堂抿一口杜松子酒,被辣到,吐吐舌頭,“去了趟動物園。”
“怎么跑動物園了?”
“市動物園里有只大象,我從十五歲開始每年都要去跟它照張相。今天下午去,聽園方通報說他生病了。”風堂悶悶地,“還好有救。”
封路凜親他:“改明兒我陪你去看看。”
“嗯,你不開燈就是為了親我吧?”
封路凜特別耿直:“不然呢。”
風堂冷笑:“你們隔壁支隊的女孩兒呢,沒找你約會了?”
“沒,那丫頭就是個制服控。從小有軍警情結,看我不行就換人,找他們支隊洪隊長去了。”封路凜解釋完,起刀落叉的姿勢彪悍瀟灑,抬眼瞧人的目光也挑釁起來:“偷看我短信了?吃醋了不知道說?憋兩三天了吧?”
“誰在乎,”風堂嘴硬,低頭挖牛油果吃,“誰能在我這兒把你勾走是誰的本事。大不了到時候我追你砍三條街,再掛路燈上讓你迎風招展去。”
“夠狠啊。”笑一聲,封路凜把切好的鵝肝放他餐碟里。
風堂樂得唇角彎彎:“愛之深責之切嘛,彼此彼此。”
兩個人鬧著,封路凜瞥到風堂手機屏幕亮了,“誰加你?”
風堂咬一口菜,說:“小南河,就之前你在酒吧遇到那個男生,靈能得掐出水。哎我說你要瞞我能別露馬腳么?月薪三千能在酒吧抽羅布圖?”
“掐出水?比你還多?”
“別耍脾氣,拒絕驗證就行了,”風堂說完這句,耳朵被咬住,疼得縮脖子喊:“行行行,你處理你處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