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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滿被哄出村子,他回頭看了眼,摸著墻頭蹲了下來,伸手在地上畫來畫去。不知蹲了多久,腿已經感覺不到酸麻了。這時忽然有個毛茸茸的小東西輕盈躍上他膝頭,喵了一聲,拿腦袋蹭他的手臂。
小滿一邊撓小毛的下巴,一邊伸直了腿坐下來。小毛被伺候得舒服了,轉著腦袋東張西望起來,它發現了新鮮玩意,跳到地上,沖著路邊的小水坑走去,水里盛著個月亮。它繞著水坑轉了幾圈,突然往里一躍,濺了一身圓月碎片。
小滿看了看地上被小毛踩碎的月亮,又仰頭去看天上的月亮,是正圓形的。他出生的那天月亮是什么形狀的?估計是殘的,小滿想。
他見過一次他的媽媽,在夢里。他第一次聽別人說起自己母親的那晚做了這個夢,夢是破碎的,沒有完整的故事,有的只是兩個突兀的場景。
先是一個女孩,綁著兩個麻花辮,架著畫架在路邊畫畫,她畫的不是房子不是小巷,竟然只是一朵隨處可見、沒任何特別之處的花。
再是在關公廟大殿里,她拿石頭一個勁地砸著,砸瘋了魔,血濺了她一臉,她慌慌張張往外跑,跑到門邊回頭望了眼,只停了幾秒就消失了。
小滿大概明白她為什么自己離開而不帶上他,哪怕他是從她肚子里跑出來的。因為人天生親近溫暖,躲避苦痛,可他卻是滋養她痛苦夢魘的強力肥料。
而在她斬斷把他們緊緊綁在一處的繩索的那刻,小滿也從此失去了借力物,他不是不想離開羅沙村,只是每次爬出去之后,又會自然而然掉回來。
原來他不是被丟在這里的,他本身就屬于這里。他的根在羅沙村,和其他村民一樣,肆意生長在他的身體里,拔不掉,也不能拔掉。他和他們又不同,多虧他的媽媽,讓他知道根的存在,其他人還蒙在鼓里,也許他們的子孫也會一直蒙在鼓里。雖然免不了會有異變,可只要他們團結,力量足夠強大,在災禍發生前,異端就能被斬草除根。
“喂。”聲音和一雙腿同時出現。
小滿抬頭看,是陳春蓮,她穿著短袖T恤,牛仔長褲。他扶著墻站起來:“干嘛?”
陳春蓮遞給他一張紙條,寫著一串地址。
“這是我朋友的地址,你可以去睡沙發,我和他說過了。”
小滿要把紙條還給她:“不用。”
陳春蓮眉毛擰起,咬著下唇,背著手不接,提高了些音量:“讓你住就去住。”
小滿看了她一會,把紙條塞進褲兜:“那行,謝謝。”
陳春蓮盯著地面,輕聲道:“不客氣。”
小毛大概覺得被冷落,爪子扒上小滿的褲腿,象征性叫了幾聲。
小滿看向它,心想差點把這小東西忘了,他把它撈起來,抓著它的上肢抻成了個布條舉到陳春蓮面前:“幫我喂幾天。”
陳春蓮小心翼翼把小毛接到懷里,小毛安逸極了,大概從沒被這么溫柔地抱過,瞇著眼享受起來。
小滿拍了兩下它的腦袋,轉身往路邊走。
“欸!”陳春蓮喊了聲。
小滿回頭。
她問:“你有手機嗎?等領導走了我通知你。”
小滿搖頭。
陳春蓮說:“那你怎么知道什么時候能回來啊!”她頓了頓,“這樣,你隔一天回來一次,晚上來這里,我給你帶消息。”
小滿說:“麻煩你。”
陳春蓮撂下句小聲的“不客氣”,抱著小毛跑進了村子。
兩天后小滿溜達到村口的時候,看到兩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