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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北,顧映雪之墓。
花崗石碑上寥寥刻印著顧映雪的名字與生死日期,簡簡單單幾個字輕描淡寫結束了其短暫的一生。
女子將一束百合花放在墓前,凝望著,視線漸漸模糊,心想等自己死去的時候大概也就這幾個簡單的字吧,沒人看得懂那幾個字背后蘊藏著說不完道不盡的深刻愛恨。
可悲的,她的墓碑刻的是別人的名字。
女子背后綁著一條藍色嬰兒背帶,兩歲小男孩安安靜靜的睡著。
她站定墳前兀自出了會兒神,默默說道:
北北,我要結婚了,我在大陸給蕘蕘找了個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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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后。
“北北!照舊老樣子。”金盛方踏進店門就開始吆喝。
“唉,好嘞!金大醫生請稍等。”店員小劉熱情招待。
顧北北抬頭沖客人笑了笑,然后埋頭繼續跟一堆青青紅紅的蘋果努力奮斗,削了一個又一個,累得一雙芊芊小手酸疼酸疼的。同時心里也在尋思著,她似乎真的應該添購一臺專用削水果機了,這樣做起事來肯定能輕松不少。
經過這么多年,她終于擁有了屬于自己的小事業,一家甜品店,一家花店,前者命名為甜蜜蜜,后者起名為花似錦,而且兩家店毗鄰而居,位于十字街口轉角。
回想自己的創業小故事,應該說是皇天不負苦心人吧。她本身是個“殘疾人士”,大學沒讀完的輟學生,頂多有個高中畢業證,還是臺灣產的,跟大陸的教育質量差了一大截,正兒八經的工作不好找。
剛開始那會兒,顧北北在老公的幫襯下有幸進入一家花店當學徒,后來又自學了甜品制作,一路摸爬滾打好不容易攢夠錢開店,自己當上了老板。當初屋主在她三番四次的誠心懇求下終于肯妥協讓步,把房租降了下來,以她能負擔得起的價錢承租了這兩家店面。
雖然兩家店占據了街口這么個卓越的地理位置,奈何這里卻是個僻靜的街口,想當然店里的生意不是很景氣,服務生只有可憐巴巴的三五個人。盡管如此,顧北北一直恪守心底的原則,就算身邊朋友們烏鴉嘴咒她遲早會關門大吉,甚至被自己這種傻里傻氣的堅持給害死,她都沒有絲毫的后悔與退卻。
說到這不得不提一提她為什么非要選這個地方開店。
轉過街角,向南不遠有一所學校,她家最最親愛的蕘蕘寶貝恰巧在那兒讀幼兒園,每天早上送傍晚接的非常方便。
只是今年八月底蕘蕘就滿六歲了,對于兒子是再讀一年學前班,還是直接升小學,顧北北這位當媽的一直拿不定主意。要怪只怪兒子的生日實在太“小”了,按理說九月份是可以升小學的。但是顧北北擔心兒子的智力跟不上其他小朋友,讀一年級會很吃力。
不過日后的種種跡象表明,她的如斯想法純屬杞人憂天。
初夏暖陽融融,天氣不冷不熱,心情也隨之愉悅舒暢。
顧北北將一瀑沒肩的長發綁成利落的馬尾,配穿一襲湖綠色圍裙,看起來比真實歲數年輕不少,尤其是笑起來的時候,嘴角一對淺淺的酒窩似能甜進人心坎里去,直教人情不自禁想起代表幸福的紫陽花。
很多來店里的客人都猜她應該是個大學工讀生,即便她明確的表明過自己就是這家店的老板,可依舊有不少人抱著否定的態度。
非是客人們太固執,實在是因為——
顧北北是個啞巴。
通常,顧北北的衣服口袋固定只裝兩樣東西:迷你本和水筆。她平時跟別人交流都是用寫的,但客人們往往沒有多余的耐性看她一字一字的寫完,就紛紛認定她是在讀大學生。
對此,顧北北總是聳聳肩不以為意的笑。私心里認為別人說她年齡小,那是在夸她呢,何必道破不是?
除了十分要好的閨蜜圈朋友和店里的老員工,幾乎無人知曉顧北北是位已婚媽咪的事實。
曾經,顧北北認為自己這輩子投胎投的最好的,就是長了一張清麗絕倫的童顏小臉,雖算不上傾國傾城、閉月羞花,但比起一般人,漂亮的不是一點兒半點兒。即便放到化妝品盛行的人堆、淹沒在“十步以內,必有芳草”的大街,也毫不遜色。
當然,追她的人不在少數——哪怕她是個啞巴。相反,她的恬靜淡雅吸引了眾多異性青睞的目光,金盛乃其中之一,亦是實力最強勁的一位。可惜自從金盛見到來店里玩耍的蕘蕘之后,其單戀徹底告罄。
眼下,他倒是和顧北北成了好朋友。
金盛是甜品店的回頭客,一位優秀卓絕的腦科醫生,溫文爾雅,帥氣多金,現任職于著名的唐氏醫院,29歲年紀輕輕就已坐到副主任的位置,前途不可限量,實乃妙齡姑娘們夢寐以求的鉆石男與金龜婿。
這不,今天下午鉆石男再度光臨甜蜜蜜小店,照舊點了一份焦糖布丁,卻對老板左手腕上綁著的那條紅絲巾起了興致。
“北北,這絲巾有什么講究?我看你一直系著。”金盛坐在靠柜臺最近的一張雅座,好奇問。
顧北北聽時一怔,繼而失笑,抬手腕以絲巾擦了擦額頭汗珠,又從口袋里掏出小本和筆,道:“沒什么特別的講究,隨便系的,偶爾拿來擦擦汗。”
“用絲巾擦汗?”金盛納悶不解,“手絹毛巾不是更好?”
握筆的手變僵,遲遲落不下一個字。
正在這節骨眼上,小劉遞過一部手機:“老板,您有短信。”
顧北北回小劉一個“謝謝兼感激”的眼色,接過手機查看。
來自阿羿,秦弈卓,即她的老公:“大后天的飛機,下午四點十分抵達長虹機場,安好勿念。”
大后天,恰巧周末。顧北北想了想,敲過去幾個字:“我帶蕘蕘去機場接你。”
幾乎發過去的同時收到回復:“好。”
“北北,你這絲巾……”金盛還欲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