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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zhuǎn)身往回走。
蕓笙急道:“大少爺,您去哪兒,車夫正等著呢。”
然而柳雁歡什么都聽不進去,他只顧往前廳走,正好看見賈正霆引著秦非然出門。
秦非然昂首闊步地走著,而賈正霆卻點頭哈腰地跟在秦非然身后,臉上還帶著討好的笑意。
柳雁歡從來沒有如此憤怒過,他就這樣站在道上,不再挪動一步。
秦非然隔得遠遠地就瞧見了柳雁歡,柳大少爺整個跟燒開的熱水壺似的,大老遠都能瞧見他頭頂哧哧冒著煙。
“槐先生,借一步說話。”柳雁歡擋在秦非然跟前。
秦非然蹙眉看看手表:“改天吧,今天我約了人。”
柳雁歡沒說話,腳下也沒挪動半步。
秦非然看著無端倔強起來的人,將身上的格子大衣脫下,披在他的肩頭:“隆冬天里穿這么薄,當(dāng)心風(fēng)寒。”
瞬間,柳雁歡被羅勒、香橙和蜜桃的香氣包裹著,再回神秦非然已經(jīng)走遠了。
身后,氣喘吁吁的蕓笙止不住抱怨:“大少爺,您是怎么了?繞了這么一大圈,怎么又回到原點。”
待他看清柳雁歡身上的衣服時,不由地驚詫道:“這……這不是秦先生的衣服么?”
柳雁歡看著他,姣好的臉蛋、帶著靈氣的雙眸,還有那被凍得通紅的鼻頭,輕聲道:“你說得對,繞了這么一大圈,該償命的人卻逍遙法外,可不就是白忙一場么?”
同一時刻,秦非然坐上了私家車,手下郭斌恭恭敬敬地喚了聲:“三爺,資料拿到了。”
“城東柳家的大少爺?”秦非然翻閱著卷宗,卻始終想不起寧城還有這么一號人物。
“您沒聽說過也正常,那柳雁歡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紈绔,吃喝嫖除了賭樣樣精通,今天跟在他身邊的那個戲子,就是他新近的相好兒,聽說還將人往家里帶。柳老爺一氣之下險些把人給打廢了,在床上躺了個把月,剛好了傷就忘了疼,又到戲班子里找人了。”
秦非然閉眼靠在后座上,腦子里卻不其然地閃過柳雁歡那雙倔強卻清明的眼睛。
第8章 藍調(diào)時光
上了人力車,蕓笙緊緊倚著柳雁歡,執(zhí)拗地攥著他的手臂,細細打量他身上的格子大衣。
“嘖,這些時興的洋貨,我瞧著就不如您身上的褂子,體面又暖和。”
柳雁歡心里藏著事兒,壓根兒沒聽清他說什么。
瞧著他冷冷的臉色,蕓笙識趣地閉了嘴。人力車行至戲班門前停下,兩人剛一下車,卻見不知從哪個旮旯竄出個滿臉褶子、鑲著金牙的老男人。
這會子正斜眼瞅著蕓笙:“我說呢,怎么我來尋了好幾回人,回回都吃了閉門羹,原來是傍上新主顧了,倒瞧不出你還是個有手段的。”
蕓笙一見來人就白了臉,說話的聲音打著顫:“樸……樸老板……”
樸耀廉是從東南沿海回來的,被那不中不洋的風(fēng)氣熏陶了幾年,別的本事沒學(xué)會,凈摸透了男人那點子不可告人的心思。帶著幾桶金回到寧城,開始創(chuàng)辦刊物。
他別的不做,就做那些個艷情雜志,皺巴巴的封面上印著露骨的漫畫與充滿噱頭的文字。一經(jīng)刊發(fā)雖然一片罵聲,可銷量卻十分可觀。于是便這樣心安理得地做起了買賣,算起來還是柳家書局的競爭對手。
蕓笙剛登臺那會兒就被他看上了,他那性子也不是個喜歡聽?wèi)虻摹蛏龊蟊阒苯訉⑷私械缴磉叄挚税延汀?
蕓笙想躲,奈何樸耀廉和班主有交情,每回都摸到后臺來。
直到柳雁歡的出現(xiàn),才止住了蕓笙的噩夢。
柳大少出手闊綽,和蕓笙又正是蜜里調(diào)油的階段,哪里舍得看人受委屈。索性花銀子買清凈,戲班子收了錢,兩頭都不敢開罪。
眼下樸耀廉是瞧出端倪,專門在這兒候著興師問罪來了。
“怎么著?蕓笙不介紹介紹,你的新主顧是何方神圣?”樸耀廉猥瑣的目光挪到了柳雁歡臉上。
一時間卻被柳雁歡的長相唬住了,抬腿走到人力車旁,放輕了聲音道:“郎君今日要登臺子么?若是登臺樸某就將場子包下來。”樸耀廉從腰間掏出銀元晃了晃,就想去牽柳雁歡的手。
怎料連柳雁歡的衣袖都沒碰到,反倒是臉上挨了結(jié)結(jié)實實的一拳。
樸耀廉捂著臉倒退了幾步,唇邊溢出血來。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吐出一口血沫星子:“呸,你敢打人。”
柳雁歡松了松筋骨,抬手拽著樸耀廉的衣領(lǐng),又將人提溜到跟前來:“打的就是你!”
說著,一手攥成拳,作勢又要打。
樸耀廉瞬間慫了,眼里雖閃著兇狠的光,嘴上卻十足討好:“不知閣下是?”
戲班主連忙上前救場子:“這位是城東柳家的大少爺。”
樸耀廉臉上的謹(jǐn)慎小心瞬間變成了說不出的怪異笑容:“我道是誰呢,原來是柳大少,很好,很好!”
柳雁歡松開手的時候,樸耀廉踉蹌著退開去,嘴上卻罵罵咧咧的:“柳家,很好,爺我記住你了!”
蕓笙見人走了,心虛地走上前,低頭傾首道:“大少爺,您信我,我自打跟了您,跟那人已再無牽扯了。”
柳雁歡瞧著他,大概是平日里常勒頭的緣故,蕓笙的發(fā)際線有些高。柳雁歡伸手在他腦門上撫了一把:“我知道。”
多余的話一句也沒有了。
眼看人力車跑遠,蕓笙卻還呆立在門前。
他分明感覺柳雁歡跟換了個人似的,從前的柳雁歡,面兒上擺闊,性子也混,內(nèi)里卻是個軟芯兒,像打人這種事,柳大少決計做不出來。可眼下的柳雁歡,卻是蛇打七寸,不辨喜怒,讓人越發(fā)摸不透瞧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