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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我再說得明白一些,你與釋懷法師也是舊相識了。”
……
殿內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程珂芳下意識得握緊了手絹,一雙眼睛求助般望著釋懷。
“我記得姨娘曾經告訴我,你兒時常常要干活,燒火做飯、家務打掃無一不精。而當日丫鬟邀你來祥瑞寺時,你的表情讓我十分不解。”
“你當時似乎異常緊張,就連手帕都掉在了地上,也讓我看清了手帕上繡的字。”
“來到佛寺后,第一次上香,你就準確找到了存香的柜子,似乎對這兒的布局擺設都了如指掌。你做的齋飯,和寺里齋飯的味道如出一轍。不過這些細節,都不足以讓我確定你的身份,直到我見到了身處恤孤院的璨容。”
提到“恤孤院”三個字時,程珂芳眼神里充滿驚慌。
“恤孤院的孩子,長大了就要被賣至富貴人家,有些去做丫鬟,有些去做姨太太……”
“夠了!不要說了!”程珂芳拔高了聲音。
這是柳雁歡第一次見到失態的程珂芳,印象中的她,一直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樣,仿佛生來就與世無爭。
柳雁歡笑了笑,將目光轉向秦非然:“槐先生,剩下的事情,由你來說吧。”
秦非然看向一旁斂目而立的釋懷,沉聲道:“方才有人問,釋空法師怎么會在棺材里被殺害,他本人當然不會自己跑到棺材里去,可如果有人將他迷暈后送入棺材,那便說得通了。”
“昨夜你送給釋空的那份膳食里,放了蒙汗藥之類的迷藥吧。”
“在釋空被迷暈之后,你與柳五太太將人抬進棺材里,再進行殺害。昨日夜里,我們在山上相遇之時,你的背簍里裝的是甘草,甘草汁可以解一般的蒙汗藥,你們是想在釋空清醒的狀態下,將他殺害。”
“失血過多而亡,身上十幾處傷口,無異于凌遲之刑。”秦非然的語速很慢,卻因此讓人覺得渾身發冷,他忽然回身指著程珂芳,“你用佛珠勒住釋空的脖子,使他動彈不得,可最后力氣過大,導致佛珠斷裂,也就變成了現在我們看到的一堆珠子。”
第30章 小葉檀香
釋懷沉默半晌,忽然笑出了聲:“施主,凡事是要講證據的。如果說柳五太太的斷甲是證據,那你們怎么證明,我一定和這件事有關?”
柳雁歡哼笑道:“既然我們召集大家,肯定不會口說無憑,答案就在這一堆佛珠里。”
話音剛落,眾人都有些愕然。
明明是一堆一模一樣的佛珠,哪里有什么證據?
柳雁歡卻說:“請各位仔細看,這里的佛珠,其實并不是同一種材質,雖然從面上看材質是一樣的,可釋空法師常年盤佛珠,珠子表面更有光澤,而另幾顆佛珠,則要暗沉許多。”
柳雁歡回轉頭,看著釋懷空蕩蕩的前胸:“你的佛珠又在何處呢?”
釋懷不答,挑眉道:“單憑表象,你就能斷定這不是一串珠子?或許只是住持平日沒有盤到那些珠子罷了。”
“你真是見了棺材也不落淚,我今日就證明給你看。”
說著,柳雁歡掏出火柴盒,燒了其中一顆珠子的表面。
遇熱后,珠子散發出一陣淡淡的檀香氣息,悠遠好聞。
這時,柳雁歡拿起那顆暗沉的珠子,珠子遇火候,不僅沒有香味,反而發出了一股子酸臭味。
眾人紛紛掩住口鼻,看向釋懷的眼神也變得微妙起來。
柳雁歡解釋道:“前一種是住持佛珠的材質,也就是小葉紫檀,遇火燒會散發出檀香氣息,而后者的材質則是紅酸枝,灼燒后會散發出酸臭味,與前者相去甚遠。我想釋懷法師若有盤佛珠的習慣,手上多少也會留有一些味道。”
“又或者,釋懷法師愿意拿出自己的佛珠給我們對照一下?”
釋懷沉默了,忽然,他瘋了一般將案臺上的物什都拂到地上。
“那老不死的,死不足惜!”釋懷通紅著一雙眼。
“他簡直不是人,為了錢財,居然干起了賣人的勾當,把恤孤院的女孩賣給人做小或是做丫鬟,他活該千刀萬剮。”
“都說佛家慈悲為懷,普度眾生,我那么勤勤懇懇地吃齋念佛,可對我最好的人還是要被賣掉,去做別人的姨娘!”
此話一出,程珂芳就忍不住捂著臉哭出了聲。
殿內回蕩著她凄哀的哭聲,聽得人整顆心都揪了起來,就連一向最潑辣的陳桂芳,都失了言語。
最終報了官,徹查了恤孤院賣人的勾當,三個住持的同黨被送了官府,釋懷法師和五姨娘也被送了官府。柳雁歡看著哭得昏天黑地的柳雁均,心里無論如何也快活不起來。
這一次,柳家眾人是真的要收拾東西打道回府了。當柳雁歡撿好行囊出門時,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門外的秦非然。
“現在,你相信我的清白了?”
柳雁歡輕聲說:“抱歉,我不該懷疑你。”
“無妨。”秦非然看了眼他背上的包裹,“看來我們要道別了。”
看著專程來跟自己道別的人,柳雁歡心下五味雜陳。
秦非然給他的感覺,就像是循規蹈矩的生活中,驟然生出的意外。
讓人措手不及。
柳雁歡隱隱地嗅到了一股危險的氣息,比如秦非然隨性的職業、豪邁的作風、成迷的身家,又比如隨隨便便就可以搞來槍械。
柳雁歡并非生長于新朝,卻也明白這一切絕非普通人可以辦到的。
他控制著自己不去探究,不去好奇,不去揭秘,滿足于做一回君子之交,就這樣井水不犯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