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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雁歡挑唇道:“既然方才三貞九烈已經被用過了, 我就重說一個九字的四字詞吧, 新婚之夜柳雁歡九九歸一開啟新人生。”
話音剛落, 廳中眾人都愣住了,或許沒有人想過,還有人能將這富有暗示的彩頭說得如此意蘊悠長。
不知是誰帶頭鼓起了掌, 登時廳中掌聲雷動。
而李玨顯然就沒有柳雁歡這樣的好運,他的百發百中實在讓眾人期待已久,許多人打定主意在他行令之后痛飲一杯,然而酒倒好了,卻遲遲聽不到臺上人的聲音。
眾人朝臺上看去,就見李玨一張臉紅得比柳雁麟更甚,整個人跟煮熟了的螃蟹似的,滿臉怒氣。
他指著臺下的眾人罵道:“你們,你們簡直枉讀圣賢書,你們這樣,如何對得起祖宗教誨,簡直有辱斯文!”
這一下子,方才發笑的賓客,全都成了有辱斯文的敗類,被扣了頂帽子,又都不是善茬,氣氛頓時跌至冰點。
許久,文藝同好會的發起人,富商劉弁才沖寧城大學校長葛玄清冷笑道:“我記得,李先生是貴校中文系的高材生?”
“是……是的。”葛玄清擦了擦腦門上的冷汗。
“原來如此,怪不得瞧不上我們這些商人了。”說完,他轉頭又問李玨,“李先生主修什么科目?”
“古典文學。”
“哦!”劉弁意味深長地應了一聲,“那先生怎么還穿著新朝的服飾,險些讓我以為先生是從舊時代穿來的,身上有股子遺老臭,你知道……這樣的人擱在新朝剛建立的那會兒,要被怎么對待么?”
李玨總算察覺出劉弁話里的惡意,硬著頭皮道:“不知。”
“這樣的人,是要被拉去殺頭填墳坑的。”
李玨渾身一顫,滿眼不可思議地瞧著劉弁,像是看一個不可理喻的野蠻人。
劉弁占了上風,得意起來:“現在嘛再犯忌諱,倒是不用殺頭了,不過我看李先生是斷然不配穿這新式衣裳的,哪個上去將衣裳給我扒下來?”
頃刻間,李玨便成了眾矢之的。
好在李玨不是孤身一人,正當場面瀕臨失控之時,哄鬧的人群中忽然傳來幽幽的一聲嘆息:“唉,夫君嘴笨,無意冒犯諸位,我代他向諸位賠罪了。”
眾人定睛一看,說話的女子穿著“夢三生”的高定旗袍。
能將這身云錦高定旗袍穿出獨特氣韻的,出身定然不凡。
這時,人群中有人說道:“這不是丁老板家的掌上明珠嘛。”
“是啊,丁蔚詩。”
“丁小姐貌似因為婚事,跟丁家斷絕了關系。”
“丁老板那么多的身家,哪里瞧得上那么個窮女婿哦。”
“哦?就是臺上那個。”
“就是那個,什么高材生,我看就是個榆木疙瘩,也不知道丁小姐瞧上他什么?”
“唉,你不懂,這些富家小姐看多了羅曼蒂克的追求,沒準這樣的木頭正對了她的胃口。”
“不過說真的,李玨這算是倒插門吧,將來要是鬧掰了,只怕是要凈身出戶了。”
“依著丁家的性子,他怕是半塊大洋也分不到啰。”
類似的話語爭前恐后地涌入李玨的耳朵,讓他的臉色又紫了幾分。
劉弁瞇著眼睛打量丁蔚詩:“李夫人,你這是?”
“既然前頭有柳先生代弟弟作句,我也愿替夫君作句。”此話一出,滿室嘩然。
劉弁也挑眉道:“你確定?”
“我確定。”
劉弁略一思索:“這一回,得由我來出詞。”
面對著這明顯帶有刁難性質的提議,丁蔚詩臉上仍舊維持著得體的笑容,禮貌地應了。
劉弁抹了抹嘴唇,嘴一咧露出正中兩顆大金牙:“李夫人,萬紫千紅,請吧。”
丁蔚詩看起來成竹在胸,她笑道:“這有何難,新婚之夜我的院子被裝飾得萬紫千紅。”
劉弁色瞇瞇地搓手問道:“單是院子么?只怕身上也……”
“劉弁你欺人……”李玨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張嘴就罵出了聲,卻被丁蔚詩伸手截住了。
“劉老板,我已遵照約定造了句,還請你不要為難我們。”
“好說,好說。”劉弁摸著胡子,到底丁蔚詩的身份擺在那兒,雖說斷絕了關系,始終還是流著一樣的血,沒準丁淮一個生氣,就來替女兒討公道了。
劉弁這樣的商人,都懂得凡事留一線,日后好相見。
經此一輪,所有人都造完了句。劉弁心滿意足地上臺道:“諸位,這么多造句里頭,總有優勝者,至于這評判的權利,就交給秦三爺吧。”說著,他一臉期待地看著秦非然。
秦非然也不推拒,他緩緩地走上臺,從第一位賓客開始,依次從他們面前經過。
走到柳雁歡跟前時,他停住了腳步,輕聲問道:“你剛才說的句子,是什么?”
柳雁歡抬眸瞧了秦非然一眼,將句子重復了一遍:“柳雁歡新婚之夜九九歸一開始新人生。”
“好一個新人生!”秦非然輕輕拍掌,“好一個九九歸一,我瞧著這是最特別的。”
趁著眾人議論的功夫,秦非然湊近柳雁歡,耳語道:“不知我是否有這個榮幸參與柳少的新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