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油精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蔡娘子聞言,臉色一變,秦嬌娥亦是眉頭緊皺,狐疑不定。
崔鈿則饒有興趣,微微歪著腦袋,以手支頤,目不轉睛地盯著徐挽瀾。這徐三娘現如今說的這些,先前不曾在狀紙里提及,因而崔知縣對于她要如何辯駁,也是一無所知,著實好奇不已。
她只見徐挽瀾一拱拳,高聲道:“崔知縣明察,我今日便要告這蔡大善人。”
崔鈿哦了一聲,佯做疑惑,道:“不知蔡大善人,何罪之有?”
徐挽瀾眉清而目明,朗聲道:“鄰人皆可作證,當年那道姑指點風水之時,對蔡老兒這塊寶地,說了八個字,那八個字是‘龍蟠之穴,萬年吉壤’。何者為龍?何人萬年?我不必多說,諸位也是心知肚明。這塊寶地,分明是帝王之穴。這也是為何蔡娘子軟硬兼施,蔡老兒卻死死不肯拱手相讓的原因。知縣娘子明察,這難道不算是‘大逆不道’嗎?”
徐三娘費這一番苦心,對這號稱善人的蔡娘子倒打一耙,也是為了蔡老兒。若是不逼著蔡娘子死了這心,那蔡老兒以后如何應付得來?
當然,除此之外,徐挽瀾也是為了她自己。這蔡大善人敢罵她,她就敢懟回去,定要讓她知道,她徐三娘可不是個誰都能捏一把的軟柿子。
她這話一出,滿堂皆靜,諸人面面相看,便連崔鈿,也是睜著眼兒,緩緩轉頭,定定然地看向那蔡大善人。
蔡娘子登時嚇得魂飛魄散,雙膝一軟,直直跪了下來。這八個字,她當然知道,只是她哪里會想那么多?她不過是貪個吉利罷了。
秦嬌娥站立在側,強定心神,想著既然收了這蔡娘子的銀子,總該為她說些話兒才好。她清了清嗓子,顫聲道:
“那道姑來這壽春縣,已然是十七年前的舊事。蔡老兒或許能將這八個字記得如此清楚,可是這蔡娘子,多半只模模糊糊地記得,那道姑曾說這塊地方風水好。你說蔡娘子為了這八個字而爭這地,并無真憑實據。”
徐挽瀾卻是步步緊逼,毫不退讓,又繼續道:“據蔡老兒所說,蔡娘子早年與他甚是疏遠,是到了近幾年,才與他百般親近,時常接濟。可是蔡娘子的母親,二十年前便已西去,怎么近幾年,才想起來要遷葬呢?怎么還非要遷到這帝王之穴里頭呢?這到底是為什么?小的我便斗膽猜上一猜,莫不是蔡大善人你,眼看著道姑所說之言,全都一一應驗,才惦記起了那塊地?”
眾人聞言,都暗自心驚,然而徐挽瀾卻忽地笑了,煦如春風。她緩緩踱步到蔡娘子身側,身后欲要拉她起來,口中則話鋒一轉,溫聲笑道:“蔡大善人,你莫慌張,快快請起。秦家娘子說的有理,你記不記得那八個字,這沒有呈堂供證,我也不好信口胡說。我不過是好心提醒你一句,以后可千萬要放下這番惦記,那塊‘龍蟠之穴,萬年吉壤’,可不是咱們這小老百姓惦記得起的。”
其實徐三娘,還真是有證據的。先前蔡老兒曾和她提過,他跟蔡娘子說了,這塊地說是風水好,其實卻是個燙手山芋,萬萬不能用作墓葬,不然定會引禍上身。但那蔡娘子卻偏是不依,非要這地不可,一轉眼就借著由頭,將他告上公堂。
只是若這壽春縣里,真出了謀逆這樣的大事,那便不能草草收場,非得上報朝廷不可,接著還要將嫌犯押解至京,三堂會審,麻煩得很。一來,依著崔鈿這性子,她肯定不愿意沾惹這般麻煩;二來,也是蔡老兒與她沾親帶故,不愿鬧到這步田地;這其三么,也是為了“做人留一線,日后好見面”,蔡娘子心里清楚這徐挽瀾是放了她一馬的,因而也算是留了情面,沒把人往死路上逼。
這做訟師的,向來是“操兩可之說,設無窮之辭”。徐挽瀾能把她逼得淪為階下之囚,便也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崔鈿見狀,不由扯唇一笑,出言道:“蔡大善人快快起身罷。以后你愿意干嘛就干嘛,別再惦記那塊地就行。趁著這個當口兒,我也跟諸位說一聲,明年此時,官家要巡幸淮南,還會駕臨壽春。官家前年便著人擇選陵址,這塊寶地,或能派上用場。”
她又一拍驚堂木,道:“行了。快給蔡老兒去了沉枷鐵索,還他個清白之身。接著咱們開審第二樁案子,快將吳娘子和他郎君等帶上來。”
蔡娘子原本還心有不甘,怏怏不服,可受了徐挽瀾這一番恐嚇之后,時至此刻,她這腦袋里頭,都還是空空如也,慌作一團,回不過神兒來。蔡府奴仆連忙迎了過來,忙手忙腳,將蔡娘子攙扶出了縣衙。
蔡老兒則是喜極而泣,一邊依著規矩,帶上薄紗遮面,一邊對著徐挽瀾,顫聲哭道:“若不是三娘子在,只怕小老兒已然是死人一個了。”
徐挽瀾一笑,忙道:“這可不能歸功于我。禍福無偏,我也不過是順天而為。這分明是老兒你命好,命里頭注定了,不必受這番災禍。你且先回家去,好好歇上幾日,趕緊把這精神頭兒緩過來罷。”
蔡娘子與蔡老兒各回家中,緊接著便是第二場官司開審。這一回審的,即是吳阿翠爹娘那樁案子。
作者有話要說: 看著進度和大綱的對比,有種預感……這篇文要陪大家過年了哈哈哈
第17章 玉塵消搖吐妙言(一)
玉塵消搖吐妙言(一)
眼見得徐挽瀾贏得第一場,非但令那蔡老兒重獲清白之身,還讓這蔡大善人再也不敢動那爭地的心思,唐玉藻面帶薄紗,立在儀門之外,擠在那趕來聽審的閑人之間,這一番心思,是變了又變。
從前這唐小郎,只當那徐三娘是個不知事的少女,不過是腦子靈光些,口齒伶俐些,會說些討巧話兒罷了,可方才看她議傾壇席,顛倒乾坤,這唐小郎當真是心折首肯,欽服不已。他忍不住暗想起來:對上這么一位小娘子,自己的那些個小心思小手腕,當真還能如往常那般行得通么?
金鑼騰空,驕陽似火,縣衙高堂之上,“明鏡高懸”四字匾額之下,崔鈿整了整那淺綠官服,又扶了扶頭上的兩梁冠,接著一拍驚堂木,指著秦嬌娥,道:“先前的勝負,這便一筆勾銷了,你別為此亂了陣腳。來,且說一說,你要狀告何人?”
依著這宋朝的規矩,都是原告先發言,因而這接連兩場官司,都是秦家娘子先行開口。
那秦嬌娥一襲紅裙,鳳眸圓睜,拱拳道:“我今日是替這方樵婦,狀告那吳樵婦及其郎君。方樵婦等二人親眼所見,這吳娘子帶著郎君行至后山,令其郎君代為砍柴,自己則在旁觀風。依照我大宋《國策》,似耕稼陶漁、敲牛宰馬、砍樵采薪等勞力之事,絕不可令男子為之,如有違悖,當處以‘三分’之刑。吳娘子明知故犯,亦脫不了干系,按照《國策》,當‘決杖配役’。”
崔鈿點了點頭,又俯視著那舉告吳家夫婦的方樵婦,出言問道:“你可瞧清楚了?那郎君當真拿了斧頭,劈了柴火?”
那方樵婦連忙答道:“我見吳樵婦受傷之后,日日還有薪柴可賣,自然是起了疑心。隔日一大早,那吳樵婦帶著郎君出城之時,我便拉著另一名樵婦,悄悄尾隨其后。我二人瞧得清楚明白,萬不敢扯一句謊,那郎君確實是拿起了斧頭,砍了整整一個時辰。”
崔鈿聽及此處,轉頭看向徐挽瀾,挑眉道:“證據確鑿,鐵案如山,你又有何可辯?”
徐挽瀾朗聲道:“便如知縣娘子所說,這樁案子,是鑿鑿有據,無可辯駁。這吳娘子,確實是明知故犯,而這郎君,也確實是做出了那等勞力之事,有違《國策》,無可抵賴。”
秦嬌娥一聽,微微皺眉,抬眼看向那徐挽瀾。崔鈿則是佯作疑惑不解,哦了一聲,隨即笑道:“那依你的意思,這便可以結案了?”
徐挽瀾卻仰起頭來,直視著崔知縣,高聲道:“依我的意思,這樁案子,知縣娘子審不得。”
“審不得?”崔鈿笑問道,“我如何審不得?”
徐挽瀾平聲答道:“若是去年此時,鬧出這一樁官司,那知縣娘子,自然是審得的,只是今年年初,新法謨印頒行,如此一來,知縣娘子便審不得了。新法有言,這所有案子,都得分成兩種。”
她稍稍一頓,含笑看向秦嬌娥,問道:“想來娘子也是熟讀律法的。那我便想問一問娘子,這案子,該分作哪兩種?”
秦嬌娥心上一緊,卻不得不老實答道:“‘詳覆案’和‘奏案’。”
歷史上真實的宋朝也是如此,將地方案件分為“詳覆案”和“奏案”兩種。所謂“詳覆案”,就是罪狀分明,刑法相當的案子,直接由地方知縣判決即可。而另一種案子,稱之為“奏案”,顧名思義,便是要奏報中央的。這類案子,多半都是“情理法不協”的案子,情重法輕,有情可原,便必須上報中央,由大理寺復審裁決。
見秦嬌娥老實回答,徐挽瀾微微一笑,轉頭看向崔鈿,朗聲道:“恰如秦娘子所言,世間之案,依照從新修撰的《宋刑統》,應分為‘詳覆案’和‘奏案’兩種。若是罪狀分明,那就要算作‘詳覆案’,便該由知縣娘子來審。但若是情理可憫,有情可原,法不能斷,那便要上報大理寺來審,知縣娘子,自然是審不得的。”
秦嬌娥聞言,心上稍定,知道任她徐挽瀾如何能耐,也是翻不了案的,她費這一番口舌,也不過是想讓這夫婦二人得以輕判而已。秦娘子勾唇哂笑,斷然不想讓這徐挽瀾如意,非要將她駁倒不可,隨即咄咄逼人地高聲道:
“你說這案子‘情理可憫’?我卻是瞧不出有什么情理可憫。她吳樵婦,不過是摔傷了右胳膊罷了,歇上十天半個月便是。這十天里不做活又有何不可?她每日砍樵賣柴,又能賺區區幾個銀錢?難不成缺了這點兒錢,她一家三口便要活活餓死不成?依我之見,此案并無不協之處,該由崔知縣審理裁決,大可不必上奏京都。”
崔鈿點了點頭,把著眼兒,笑看向徐三娘,緩緩說道:“確如秦娘子所說,她也不是非要砍柴不可。這樣一來,便沒有情理可憫了。這案子,我是審得的。”
徐挽瀾卻是不急不忙,背手在后,故意重重嘆了口氣,扮出一臉心痛,口中沉痛道:“這乍一看來,恰如秦娘子所說,這樁案子,根本就是吳樵婦和她郎君自己惹的禍,沒有一星半點兒的可憐之處。只是諸位且聽我細細道來,聽罷之后,必會生出惻怛之心。”
她緩緩踱步,低頭看向身邊跪著的三人,這三人,便是吳阿翠一家三口。那蓬頭垢面,身著囚衣的二人,即是吳氏夫婦。
吳娘子年已五十余歲,面帶刀疤,饒是淪為階下之囚,眉眼間也帶著堅毅之色。再看她那劉姓郎君,卻是年輕不少,也就四十出頭,眉眼俊秀,一表非俗。而另一旁跪著的吳阿翠,是個十一二歲的小丫頭,面黃肌瘦,細瞧那眉眼,卻是和父母都不大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