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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小郎忙道:“是奴考慮不周。早知今兒個這樣熱,合該用些輕薄脂粉,也省得娘子遭這罪了。”
徐三娘唔了一聲,心思全不在此,而那唐玉藻卻是不一樣了,他這滿心滿意,全都付在了主人娘子的身上,只想著能尋個話頭兒,也好和這徐三娘多說上兩句話兒。
這小郎君稍稍一想,提起砂瓶,給徐三娘滿上茶水,隨即瞇著桃花眼兒,又笑道:“今兒個娘子出門之后,咱家阿母便進了擱錢的那屋子里去。奴這么一瞥,就瞧見她開了錢箱,拿了金錠,先往懷里頭揣了一個,接著又將那金子掏出來,再擱回去,再之后,又拿出來,又擱回去。這來來回回,三番五次,耗了不少工夫,也實在教奴,頗有幾分捉摸不透。”
一聽這話兒,那徐挽瀾擱下茶碗,眉頭微蹙,又冷聲問道:“那她最后,是拿了還是沒拿?”
先前這一番話兒,唐小郎乃是當做玩笑說的,哪知說完之后,便見這徐三娘沉下了臉來。這唐玉藻不由得有些慌張起來,連忙應道:“奴瞧準了,阿母最后沒拿。”
徐挽瀾聞得此言,心上稍安,可這眉頭,卻還是緊緊蹙著,只等那徐阿母回來之后,再對她仔細盤問一番。
她這一等,便等到了金烏西墜,黃昏月上之時。那徐三娘正坐于書案之后,捧卷而讀,忽地聽得外間傳來聲響,卻是那徐阿母喜滋滋地回了家來。徐三緩緩抬眼,掃量了那婦人一番,方才擱卷起身,對著那徐阿母問道:“今日乃是休沐,你又不必上工,卻不知這是忙甚么去了?這么晚方才歸家。”
徐榮桂一聽女兒盤問,便有些氣急起來,抬杠道:“徐老三,你見天兒一大早就出去,忙活半天,也沒個正事兒,你可曾見我盤問過你?今兒個外頭恁地熱鬧,廟會上甚么東西都有,怎么,還不許你娘我出去逛逛了?”
徐挽瀾聞言,皮笑肉不笑,緩步入得院內,瞇眼掃量著自家阿母,又譏諷道:“阿母說的沒錯,那廟會上,確實是甚么東西都有,便連那擺博戲攤子的,都多了不少花樣,我說的對不對?我瞧著阿母這副喜眉笑眼,今兒個至少也是賺回了本兒罷?”
先前那唐小郎提起這徐榮桂拿銀子的事兒,徐三娘一聽,立時便猜中了前因后果。這徐阿母偷拿金錠,且幾番猶疑,為的不是別的,定然是見家里頭寬裕了,便又生出了賭錢的心思來。
早些年徐挽瀾剛穿越來的時候,這徐家窮得連鍋都揭不開了,偏那徐阿母,還沉迷于賭博之中,見天兒是吆五喝六,斗雞走馬,欠了一屁股的債。徐三穿越之后,軟硬兼施,威逼利誘,使了三十六計七十二策,總算是令這徐阿母,勉強走到了正道上來。
近些年來,這徐榮桂雖還是會賭上幾個小錢兒,可賭的數額都不大,賭的頻次也不高,徐三娘知她心里有數,便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將她逼得太緊。哪知現下這徐家的小日子,才有了那么點兒奔頭,而這徐家阿母,卻立時又犯起了賭癮來了。這可當真是狗改不了吃屎,貓改不了偷腥,實在叫徐三娘很不高興。
徐榮桂聽了自家閨女這番話兒,難免有些心虛起來,只梗著脖子,強自辯駁道:“徐老三,你倒能耐了,還跟你娘我打起官司來了!你說我去廟會賭錢,你可抓著真贓實證了?你這小妮子,少往你娘頭上潑臟水!”
徐挽瀾故意唬她,垂眸冷笑道:“你這是七月半說瞎話,騙鬼呢罷?我都在廟會上瞧見你了,且還喚了你兩聲呢。你賭得兩眼發紅,充耳不聞,只顧著盯著那骰子。我便想著,這到底是在外頭呢,總要給你些面子,待到夜里頭,再追究也不晚。如今可好,你是仨錢買頭螞蚱驢——本事不高,犟勁兒倒是大,還學會死不認賬了!”
這徐三娘,可算是將徐阿母摸了個透。那婦人一聽她說廟會,又說骰子,已然是心虛得不行,連忙又扮起了委屈,不再似之前那般嘴硬,只哼哼唧唧地說道:
“我本不想去的,偏那馮牙婆,死命拉著我去。她跟我說,廟會上有個攤子,那攤主啊,蠢得不行。人家的攤子,都是十賭九輸,偏她這攤子,是十賭九贏。我便想著,這等便宜,哪有不占的道理!”
言及此處,這徐阿母自腰間解下那沉甸甸的荷囊,急步湊到那徐三身邊,討好地笑著道:
“徐老三,你瞧瞧,今兒我滿打滿算,就投了一兩銀子,可誰知竟翻了三番,賺了足足三兩!你不知道,那擺攤兒的婆娘,眼都急紅了,我和那馮牙婆才賭完,她便急著要回去。我們幾個,攔著她,不叫她走。她便只好說,家里頭有事兒,明日再出攤兒。老三你說,這怎么能叫賭啊,這就是白拿啊!”
徐挽瀾一聽她這話兒,不由得冷笑尤甚。這徐家阿母,到了這個點兒才回來,指不定輪番賭了幾個攤子呢,她這嘴里頭,當真是吐不出一句老實話來。
徐三也懶得和她多言,只攤開手來,蹙著眉朝她看了過去。那徐阿母一看,自是曉得了她的意思,猶疑半晌,嘴兒一撇,終究還是將那錢箱的鎖匙遞到了她手里頭。
徐三收了鑰匙,細細收好,隨即抬眼看向那徐榮桂,緩聲說道:“為人子女,有子女的本分。為人父母,有父母的根本。我言盡于此,不再多說。”
那小娘子也沒說甚么惡言惡語,可卻還是聽得這徐阿母心上一緊,斂容屏氣,緘口結舌,不敢多言。這徐阿母,原本還想著,左右明兒個也不必上工,還不如和這馮氏再去那攤子占占便宜,可如今聽了這徐三的話兒,她只覺得面上發臊,心中有愧,徹底將這番心思歇了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賭博這事兒其實是個陰謀啊~
不過這個陰謀,暫時不用管它~再甜一會兒吧哈哈哈
話說如果真的開車,還希望大家低調一點,不要說車啊肉啊什么的……可以說開課啦之類的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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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青荷葉子畫鴛鴦(二)
青荷葉子畫鴛鴦(二)
眼見得那徐家阿母服了軟,且乖乖交了鎖匙, 徐三娘便也沒再多言, 轉身回了屋內, 尋思起那晁四郎的生辰之事來。她坐于案側, 以手支頤,眉頭緊蹙, 紅唇緊抿, 絞盡腦汁地思量起來。
要不然有樣學樣, 也送他些花種子?只是她并非個中行家,不過草草讀了兩三本冊子而已,著實不擅此道, 唯恐鬧出了笑話兒來。再說了,她能在街邊隨手買著的花種,他約莫也瞧不過眼罷。
送吃的罷, 沒一會兒就嚼巴沒了, 倒沒個長久的意思。
送書罷,倒是長久了, 只可惜他大字兒不識一個。
送太值錢的, 怕惹他多想, 送太便宜的, 又怕他誤以為自己并不上心。
縱是這徐三聰明絕頂, 此時陷入這兒女情事里來,也是頗有些拿捏不準,持疑不定, 左右為難起來。這徐三娘思量半晌過后,總算是做了決定。
她匆匆立起身子來,翻箱倒柜一番,總算是自妝匣底下尋出了個荷囊出來。她半蹲著身子,將那荷囊捧在手心,皺眉掃量了一會兒,這便站起身來,喚了院子里的貞哥兒過來。只是她這一喚貞哥兒,那唐小狐貍也聽了動靜,心上一動,這便假裝是端茶送水,緩移嬌步,湊了過來。
唐玉藻微微垂眸,將那滿上茶水的砂瓶置于桌上,隨即提起那小耳朵,細細聽了起來,便聽得那徐三娘對著貞哥兒笑道:
“貞哥兒,你還記得不?幾年以前,阿姐我一時興起,還跟守貞你學過半個月的刺繡。只可惜我這人,口巧手拙,干起繡活兒來,粗笨得很,你瞧我四年前繡的這荷包,如今看來,真是丑得入不了眼。”
稍稍一頓,這徐三娘又輕聲道:“我……我有個相熟的小娘子,明兒個是她生辰,我也沒甚么好送她的,便想著將這荷包再縫補縫補,多少也算是份心意。我央你過來,便是盼著貞哥兒你不吝賜教,幫我一回。”
唐玉藻在旁聽著,頗有幾分不信,自是那徐守貞聽了之后,自是深信不疑,連忙將那荷囊擱在手中,細看起來。
他借著燈燭,定睛一看,便見那荷囊乃是石榴形狀,深藍布子,其上繡了半朵粉白蓮花,雖說針腳著實有些笨拙,但乍一看來,倒也是有模有樣,足以見得這徐三娘,遠不似她說的那樣粗笨。
貞哥兒輕輕抿唇,細聲道:“阿姐可要兒幫你繡完?兒繡得快,約莫不到一個時辰,便能將余下的補完。”
徐挽瀾連忙笑道:“不不,我不是叫你替我繡。我是說,我若是有甚么不明白的,便想請守貞小師傅指教于我。”
那徐守貞聞言,微微一笑,這便應了下來。姐弟兩個湊近燈下,一個低著頭,蹙著眉,手上拈著針線,細細繡起蓮花,另一個靜靜陪伴在側,偶爾出言,指教兩句。
唐玉藻瞥了兩眼,曉得沒自己插足的余地,心上沒來由地有些酸澀,只給二人端了茶水,這便癟著小嘴兒,出了屋去,浣衣掃地去了。
徐三娘這一繡,便足足繡了兩三個時辰。那貞哥兒原還想陪著她,徐三娘卻不忍讓他熬夜,花言巧語,哄了他回屋上炕,剩下自己一個,點著孤盞燭燈,埋頭低首,手拈針線,穿花納錦。<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