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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晃神間，便聽見皇后道，“方才我考問的題目，許多都是未離家時你們便學(xué)過的，卻也仍舊答不上來。只怕這一年多，學(xué)業(yè)都荒廢了罷？莫不是以為成了皇親國戚，便不需要學(xué)習(xí)了？陛下如今每日仍要聽講經(jīng)筵，何況你們？”

李定宸定了定神，見兩位國舅睜大眼睛看著自己，似乎對皇帝還要上課十分不解，只好干咳了一聲道，“子曰：學(xué)不可以已。”

“聽見了沒有？”越羅對他的回答很滿意，又對李定宸道，“妾這兩位弟弟著實頑劣不堪，從前妾在家之日，尚且能夠約束，如今只怕都成了沒人鎮(zhèn)壓的猴頭，快要翻天了。陛下若是有空，妾倒是想求肯陛下，時不時的點撥他們一番。若能有陛下一半兒的英明神武，妾也就能安心了?！?

李定宸微微一呆，本來想說自己那點兒學(xué)問不足以指點旁人，然而坐在皇后身側(cè)的三個孩子齊刷刷的轉(zhuǎn)頭朝他看過來，俱是玉雪可愛的年紀(jì)，睜大了眼睛以崇拜的目光注視著他，這話李定宸就說不出來了。

一個“好”字脫口而出。君無戲言，即便心下懊悔，也無法收回了。他只能描補道，“只是朕平日里空閑無多，只怕耽擱了他們。”

越羅道，“這卻不需擔(dān)憂，他們都有正經(jīng)的老師呢！不過每日將功課送進(jìn)宮來，陛下得空了就替他們瞧瞧?！?

“豈可如此勞動陛下？”越安本來一直在一旁聽著，此刻才客氣的開口。

李定宸立刻道，“朕如今每日也上著經(jīng)筵，只是苦于無人切磋，倒不知究竟如何了。借著指點兩位國舅的機(jī)會，也好‘溫故而知新”。上柱國萬勿推辭。”

此事便這么定下來了。

第二日去給兩宮問安時，越羅便將此事說了一遍。她不像李定宸不論做什么事都偷偷摸摸的，而是先過了明路，讓兩宮得知，如此事情進(jìn)展起來便不會有任何掣肘。果然兩宮對此并無異議，還在李定宸過去請安時特意叮囑，讓他用心。

李定宸的確很用心。

雖然說的是“有空了看看”，但實際上，每日兩位國舅的課業(yè)送進(jìn)宮來，他都會第一時間查看，然后給出自己的意見，趁著宮門下鑰之前命人送回去。

在這個過程中，李定宸忽然體會到了教學(xué)的樂趣。

原來做老師和做學(xué)生，竟是如此不同。

雖然他仍舊不怎么喜歡學(xué)習(xí)，但為了能夠在教導(dǎo)兩位國舅的時候不露怯，李定宸聽講經(jīng)筵時也越發(fā)用心，倒是讓幾位先生十分驚喜，感慨陛下成婚之后果然穩(wěn)重了許多，上課時更能靜得下心，假日時日，必然是一代明君。

兩宮太后得聞此事，自然也是滿心歡喜，還特意給長安宮送了一回賞賜，多是這幾年積攢下來的布料，讓越羅拿去裁衣裳穿。

因為要檢查兩位國舅的功課，所以不知不覺間，李定宸每天晚上睡覺的地方就從太平宮挪到了長安宮。只不過他心思爛漫，竟是還沒有開竅，雖然每天都跟皇后睡在一張床上，卻始終沒有圓房的意思。

這卻讓兩宮有些擔(dān)憂。

這日李定宸過來請安，便被兩宮留下了。江太后一貫嚴(yán)厲，李定宸見了她，就像老鼠見了貓兒，戰(zhàn)戰(zhàn)兢兢，雖然有問必答，但都是言簡意賅。因而這事，便讓趙太后出面。

趙太后細(xì)細(xì)問了他平常與皇后的相處，見十分和諧，心下越發(fā)疑惑。只是即便母子，這床笫之事、帷簿之私也不好直接開口詢問，何況又不是親生母子，只得含蓄的問他，“你瞧著皇后如何？”

“皇后自然是極好的。趙娘娘怎么忽然想起問這個？”李定宸隨口道。

這段時間，他已經(jīng)習(xí)慣了住在長安宮了。同樣是跟別人一起住，同樣是事事都有人管，但跟越羅一起住，與跟江太后一起住卻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從前江太后住在太平宮的時候，李定宸須得整日都提著心，生怕自己哪里犯了錯，又惹來斥責(zé)。

然而如今，一進(jìn)長安宮他便能放松下來，得到最好的照料，也不需要為那些煩心事發(fā)愁?？纯磧晌粐说墓φn，還能夠體會一把做老師教導(dǎo)別人的樂趣。

而且，長安宮的的伙食很好。

江太后年紀(jì)雖然不大，但自從先帝駕崩之后，便時常茹素。她是女子，本來口味就清淡，便是吃素也不影響什么。但李定宸還是長身體的日子，對肉類的渴求無與倫比，跟江太后一起吃飯，時常覺得吃了跟沒吃一樣。即便江太后搬出去了，太平宮這邊也已經(jīng)習(xí)慣了如此安排，因此他的飯菜經(jīng)常是素菜比葷菜更多，而且量也不大，根本不夠他吃。

他倒是想過讓下頭多備一些，但是他身邊事事都有人盯著，多吃一碗飯都要報給兩宮知道，他不耐煩這個，索性多叫點心填補。

但點心畢竟與正經(jīng)飯食不同，所以李定宸很缺油水。

但長安宮這邊，每天吃什么是越羅定下之后，再命尚食局準(zhǔn)備的。她也還在長身體的年紀(jì)，每頓都有足夠的肉菜，紅燒肉東坡肉叉燒肉燉肉炒肉燒肉，還有各種雞鴨魚，每一頓都能吃個痛快，讓李定宸萬分感動。

越羅并不知道其中種種情由，見李定宸喜歡，越發(fā)變著法兒的讓尚食局去做各種肉菜，卻正好合了李定宸的意。

這也是他迅速適應(yīng)長安宮生活，并且安心在這里住下的主要原因。

趙太后見他這話說得真心實意，心下頗為感慨，又不免有些好笑，“陛下既然與皇后相處極好，就該想著早日為皇家開枝散葉，綿延皇嗣。這也是穩(wěn)固國本之意，不可輕忽了。”

李定宸自己平常不會去想這些問題，但身邊畢竟什么都有人教，這些都是知道了，此刻聞言先是一愣，而后臉就紅了。

第9章 朕也知曉

從萬年宮回來，李定宸的視線就忍不住往越羅身上繞。

他之前跟皇后相處得好，但大抵一開始沒有圓房，后來習(xí)慣了這種相處，也就不會想到那上面去。今日被趙太后一提點，他才忽然意識到，越羅是他的皇后，除了每日叫他起床、為他打理衣食住行之外，最最重要的是，兩人得一起生孩子。

江太后對李定宸的嚴(yán)厲是多方面的。為怕他被人帶歪了心思，女色上看得更是十分嚴(yán)格。加上李定宸身邊的人都是大總管來寶安排的，有時常更換，莫說下頭的人不敢打這種主意，就算想了也不會有機(jī)會。

而且李定宸心里裝的事情太多了，一時也想不到這方面。

然而畢竟是十幾歲的毛頭小子，一旦這種意識在心里冒了頭，便有些按捺不住。

越羅很快注意到了他的不同，畢竟平常李定宸總是閑不住，今日坐下之后卻一直沒有動，反倒一直自以為隱蔽的偷窺自己。但她沒想到是趙太后會特意提醒這種事，因而也只以為皇帝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所以在觀察自己。

她故作不覺，對李定宸道，“馬上就要入冬了，今日尚服局送來了冬衣的料子，我瞧著都好，只不知道兩宮喜歡什么，陛下若是有空，能夠煩勞幫忙挑選一二？”

李定宸滿心躁動，能有事可做自然最好，立刻起身道，“東西在哪里？”

“就在偏殿里。”越羅道。

于是又轉(zhuǎn)到偏殿里。因為要換節(jié)令，不單宮中主子們要換新的冬衣，下頭的宮人亦是如此，掖庭同樣送了不少布料花色來供皇后挑選，因而偏殿里堆滿了布料。不過不同用處的布料各自堆放在一處，顯得雜而不亂。

越羅指了要給兩宮做衣裳的料子，道，“就是這些了。”

李定宸才要叫人進(jìn)來將布料一一搬開挑選，越羅卻已經(jīng)上了手。幾十尺的布料，卷起來頗有些重量，內(nèi)侍們搬運時也是兩人抬一捆。然而此刻越羅雙手搭住布卷兩側(cè)，輕輕松松就將之搬起來了。

一共十幾匹布料，搬完之后她氣都沒喘，轉(zhuǎn)頭朝李定宸笑道，“陛下過來瞧瞧，都是今年新進(jìn)上來的花色，我瞧著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