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搗蛋的球球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一日,趙太后精神略好些,多喝了半碗粥,拉著他們手一個一個的囑咐過去。
先是江太后,“你別的都好,就只這要強的性子……也該收斂些了。如今孩子大了,往后也要親政,你合該放下這些事,好生頤養。別的讓他們年輕人忙去。”
江太后的眼淚已經掉下來了,“等姐姐好起來,讓皇帝將郊外的行宮收拾出來,咱們姐妹兩個住到那邊去,眼不見心不煩,可好?”
“好。”趙太后并不反駁,微笑著應了,卻讓江太后眼淚流得更兇。
而趙太后已經看向越羅,“好孩子,陛下身邊有你,哀家也就放心了。如今第一要緊的,是早日為皇家開枝散葉,誕下皇儲。”
“兒臣謹記娘娘教誨。”越羅紅了眼圈兒,捏著帕子道。
最后她才拉著李定宸,把人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遍,面上露出幾分遺憾,“哀家只怕是看不見陛下親政的那一天了。”
雖然人人都知道她這番話有交代遺言之意,但聽到這句話,還是都忍不住鼻子一酸,滾下淚來。李定宸尤為難過,“娘娘快別這么說,不過是一點小風寒罷了,很快就好的。您還要看著我和阿羅的孩子出生,含飴弄孫呢。”
“莫說傻話。”趙太后拍了拍他的手背,“哀家知道你們忌諱什么,但生老病死,天道有常,哀家的時候到了,要去下頭見先帝,這是喜事,何必哀傷?”
又叮囑李定宸,“陛下近來行事頗有章法,但要切記不可急躁,事緩則圓,朝中大事樁樁件件都牽連著天下萬民,斷不可輕忽了。”
“是。”李定宸點頭答應。
趙太后說完了這些,就閉上了眼睛,面上露出疲色。
越羅扶她躺了下去,幾人悄悄從內室退出來,彼此對視,眼中都多了一抹憂色。即便不想承認,但趙太后只怕沒有多少日子了。片刻后,江太后先開口道,“后面的事……也該準備起來了。”
李定宸聞言面色一變,一言不發提腳就走。
越羅知道這件事上他只怕不會開口,不愿意接受這個事實,因此留下來跟江太后商量。說完之后,江太后見她一直往門外看,這才擺手道,“跟上去看看吧。皇帝從小就心軟,趙娘娘待他又好,怕是……見不得這樣的事。”
越羅是在萬年宮后面的院子里找到李定宸的,他躲在隱蔽的角落里,被周圍繁茂的花木遮得很好,險些就錯了過去。
走進去才發現,這里擺了一套石質的桌椅。
李定宸正在盯著一棵樹出神,聽見腳步聲,也不回頭,只是開口道,“朕小時候,不想上課了就躲在這里。只有趙娘娘能找來,找到了也假裝不知道,還偷偷給朕送食物和水。江娘娘雖是生母,但對朕一向嚴苛,趙娘娘卻溫柔可親,耐心包容。她比誰都希望朕成為一代明君,卻偏偏從不拘束朕。”
說到最后,他的聲音微微哽咽,便停了下來。
越羅走到他身后,忍不住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她知道他現在很難過,但卻連一句安慰的話都找不出來,只能以此聊做安慰。
李定宸忽然轉過頭來,抱住她的腰,將頭埋進了她的懷里。
越羅一驚,下意識的想要掙開,但下一瞬這個動作就頓住了。她能夠察覺到,抱著自己的李定宸身體微微顫抖,發出細細的嗚咽聲,這是在——哭。
抬起的手僵了片刻,落在了李定宸頭上,一下一下輕輕的摩挲著,另一只手拍撫著他的背,給他順氣。
一開始李定宸只是無聲的啜泣,只偶爾泄露出一點聲響,到后來就變成了小聲的哭泣。越羅厚厚的冬裝都被淚水浸透,潮濕的觸感直透皮膚。
他那么難過,但自己卻無能為力。
這是越羅第一次清晰的意識到,這世上有很多事,不論你有多大的能力,都無計可施。
生死無常,便是帝王也不能左右。
但哭過了,擺在那里的事情也還是要去面對。
天泰八年十一月十八日,皇帝下詔,命宗室命婦入宮侍疾。
說是侍疾,其實就是越羅領著她們在萬年宮外坐著罷了,并不需要她們真的去做什么。不過人一多事就雜,又是在數九寒天,因著趙太后病重許多事都一律從簡,自然是比不得在家中舒適。
但沒有人抱怨,所有人都擺出一張端莊肅穆的臉。因為到這一步,她們都知道,趙太后只是在熬時間了,沒有誰會在這個時候觸霉頭。再說,這件事對接下來的局勢也有可能影響,有心人也該開始種種安排和行動了。
這日越羅回到長安宮,進了門,就見周姑姑已經候在這里,顯然是有事要稟報。
她一邊讓身邊的人伺候著將外面的大衣服脫下來,洗手凈面,一邊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是那個王桂枝。”周姑姑道,“此事不便讓人知曉,因此奴婢沒把消息送到萬年宮去。——今日她在宮中見了個人,是二王妃身邊的丫頭。做得很隱秘,若非一直讓人盯著,只怕難以發現。”
越羅這段時間忙得一團亂,已經快把王桂枝這個人扔到爪哇國去了,這會兒聽周姑姑提起,頓了一下才想起來,“是她?”
她雖是早就猜到王桂枝背后應該有人,但真的確定了,卻還是有些驚訝。想了想,問周姑姑,“可聽見她們說什么了?”
“兩人站的地方空曠,不便接近,為免打草驚蛇,跟著的人只遠遠的看了,她雖是會一點唇語,但離得太遠,只辨認出零星的幾個詞,主子,父親,王妃。”周姑姑道。
越羅揉了揉額頭,“那也罷了,繼續讓人盯著吧。”
周姑姑應了是,悄悄退下。
越羅靠在枕頭上,漫無邊際的想著這件事。宮中這些年來一直疏于管束,有別處送進來的探子也正常。不管王桂枝是誰的人,她在李定宸面前檢舉那件事,想必也是背后的人授意。那么對方的目的又是什么?
逼他跟王霄對立起來?越羅搖頭,李定宸又不傻,謀定而后動的道理總是知道的,不至于一個女人隨意攛掇便亂了方寸。
不過,這召宗室入宮,竟能釣出這些牛鬼蛇神,也是越羅沒想到的。
盯著他們,讓他們借這個機會動一動,或許會有別的收獲。便是沒什么結果,能夠將別人埋在宮中的釘子拔起來,總是好事。
這么一想,便又打起了精神,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還真陸陸續續牽扯出了好些宮人內侍,真可謂是拔出蘿卜帶出泥,這宮中,竟是大半都被外頭的人滲透了。
直到靠近年關時,這些人的活動才漸漸減少。而此刻,越羅手中已經有了一張十分細致的名單,她在這名單上略坐增減,便是明年為太后祈福放出宮去的那一批人了。
只不過此刻這名單還收在長安宮,除了少數幾個人之外,無人知曉。
或許是進宮侍疾的人多,有了人氣,讓萬年宮也顯得熱鬧了許多,趙太后的身體竟漸漸有好轉的態勢,雖然精神還是很短,而且不怎么能下床走動,但到底是好事。
等開了年,熬過這個春天,自然只會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