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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是家宴,所以并沒有安排那些中看不中用的大菜,口味偏向清淡。
一家人吃完了飯,聚在一起說話時,越羅才將軍服坊的事說了出來。此事雖然她自己就能做主,但涉及的方面多了,總要跟其他人通個氣。
趙太后今日的精神不錯,靠在暖炕上聽他們說話,聞言點頭道,“難為你考慮得如此周全,有了這樣的定例,往后倒可以幾年放一批人出宮,也省得天下人提起入宮就為之色變。”
若是入宮幾年就能回家,既能見世面,又可以積攢一筆身家,甚至連出宮之后都有地方安置,對平民之家而言,自然是上佳的選擇,比留在家中合算多了。
如此,愿意入宮的人多,宮中也就多了挑選的余地,又可以恩澤天下,確實是好事。
江太后也點頭道,“雖是好事,管理時還須得盡心才是。若稍有差池,丟的就是皇家的顏面?!北热缫源纬浜眠@種事,若出現一例,這軍服坊就成笑話了。
越羅含笑道,“可不就是這樣?兒臣年紀輕,沒見過這些,心里惴惴得很,還想請母后管著此事呢!”
自從趙太后生病之后,江太后的情緒一直不高,這樣悶下去,只怕身體也會跟著吃不消。越羅便想將這一攤子事交給她去管,忙起來,也就顧不上那些傷春悲秋的情緒了。
江太后推辭了幾句,見越羅神色堅定,并不是客套之詞,便點頭應下了。
她今年才三十多歲,說起來也算年富力強,但因為有了兒媳,就要退居二線榮養了,其實也是有些不習慣的。尤其她之前還曾垂簾聽政,連國家大事都能說得上話,如今被圈在小小后宮之中,落差不可謂不大。
也許連江太后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她之所以總是盯著李定宸那邊,朝中有個風吹草動就要訓斥他一番,雖說都是為了李定宸好,但不知不覺就管得多了,未必沒有這方面的原因在。
越羅用這件事轉開了她的注意力,李定宸那里也可以輕省些。
如今江太后是直接住在萬年宮這邊的,越羅和李定宸因為各有事情要忙,仍舊回各自的宮殿去住。天色暗下來之后,他們就起身告辭了。
冬日的傍晚寒風凜冽,但李定宸沒有立刻上御輦,越羅自然不好越過他去,只能跟在他身后往前走。
身邊跟著的人都機靈人,走著走著就落在了后頭,只剩兩個人一前一后。李定宸再放慢步子,很快就成了肩并肩。往前走了一會兒,他才開口,“皇后怎么想著要弄個軍服坊?”
“聽聞軍中弊情甚多,除了吃空餉之外,糧草物資上也多有以次充好的?!痹搅_道,“將士們受著這樣的供養,吃不飽穿不暖,又如何要求他們在戰場上豁出命去拼?”
朝中難道就不知道這些,難道就不想改變嗎?只因此事牽連甚廣,處理起來也是牽一發而動全身的事,反倒不好直接動手了。
但總要有人開這個頭。越羅的軍服坊,就是一個嘗試。
軍服上面的弊端要小一些,何況軍服坊規模也不大,影響不了什么,自然就不容易引起反彈。如此,先埋進去這一顆釘子,往后從容布局,一點點擴大規模,才有可能。
“朕還以為皇后已經忘記了?!崩疃ㄥ房粗胺降?。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但越羅聽懂了。
兩人曾經有過一個四年之約,越羅會幫著李定宸實現他的心愿,御駕親征。
這段時間兩人幾乎沒有好好坐下來說過話,即便在萬年宮時常能見到,但關系也始終沒有恢復從前的親密。那種不管什么事情都可以商量的場景,似乎已經很難回去了。
隨著李定宸逐漸成熟,也開始接觸朝堂上的事務,他沒有再提起過這個想法,也以為越羅已經忘記。
越羅笑道,“已經過了一年?!?
承諾過的事,她都記著呢!即使兩人之間生出嫌隙,也不會有任何影響。
雖然,其實從現在李定宸的表現來看,他已經越來越像是一個帝王,雖然手段還有些稚嫩,行事也不得章法,但成長的速度還是令人心驚。按照這樣的進度下去,就算沒有越羅的幫助,他也早晚能夠達成自己的目的。
李定宸突然停下了腳步,轉過頭來看向越羅,頭一回提起了那件令兩人的關系變成如今這般模樣的事,“那張奏折,皇后是不是打算等這個約定結束之后,就遞上來?”
不等越羅回答,他又轉過去,繼續往前邁步,口中道,“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屎笠詾殡抟彩沁@樣的人,所以提前給自己準備了退路?”
他的語氣很平靜,但一字一句都帶著刺,盡是對越羅的怨氣。
第51章 他的承諾
越羅知道,李定宸今日肯開這個口,是因為軍服坊之事觸到了他的心事。
因為知道越羅到底還是惦記著他的,所以才肯主動示弱。只是吃一塹長一智,即便是示弱,他也不愿意在她面前露出委屈的模樣來,只能以怒氣掩蓋。
渾身是刺,不過是因為他本身太柔軟。
這段時間的疏遠,越羅早就后悔了,但她又不能主動去解釋。若將一切說明白,只怕李定宸會更生氣。
所以這會兒見他主動提到這件事,有緩和關系的意思,越羅立刻道,“沒有的事?!彼赃^了那些不便解釋的心路歷程,直接說到李定宸最在意的地方,“那張奏折,我從沒想過要給陛下看,不過是用來督促自己謹慎行事。”
這倒也說得過去,李定宸將信將疑的看著越羅,而越羅則目光堅定的回視他。
片刻后,李定宸先移開了眼,皺著眉問,“那折子究竟是什么時候寫的?”
越羅松了一口氣,“是在處理來寶之前。”頓了頓,又道,“陛下也知道這些事有多兇險,只要行差踏錯一步,就有可能萬劫不復。若成了也就罷了,若是不成,一切的過錯都由我來承擔。”
“胡鬧!”李定宸斥了一句,緊皺著的眉頭卻漸漸松開了,“男子漢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當。何況朕還是一國之君,豈能讓皇后給朕頂罪?”
話雖如此,但想到越羅這么做全然是為自己考慮,他心中卻還是高興的。因此想了想,又道,“既是這么著,當時為何不肯解釋?”
越羅但笑不語,李定宸也沒有深究的意思。他看到這奏折的時候,來寶已經被處理掉了,如此,皇后再將這奏折拿出來,倒有邀功之嫌。她從來不是那樣的人,自然不會做這樣的事。
而且……李定宸心里其實還想到了另外一點。
——這折子既然不方便見人,必定是藏得極好的。偏那天就拿出來了,只怕還是因為知道了王桂枝的事,以為自己當真在金屋藏嬌,心里不自在。所以他過去的時候,才看到越羅一直摩挲著那本書的封面,卻根本沒有翻看的意思。
想到這里,李定宸就免不了有些心虛。
到底是因為自己處事不當,皇后當時不愿意解釋,想來也是因為心里存了氣,不愿開這個口。
這又讓李定宸心下生出了另一種明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