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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磕磕碰碰,秦修心里都罵不出聲了。
翁白術把秦修拖到榻旁就自己坐上榻脫衣擦藥。
給淤青和腫起的地方涂了藥,翁白術靠在床頭摩挲著那色澤溫潤的玉瓶,他記得上輩子他一直珍藏著他師兄給他的玉瓶,在遇到絕境時,熬不住了就會拿出來看一看,就好像透過這個能觸到大師兄的溫柔。他一直覺得大師兄是他人生中最溫暖的一縷陽光,在最黑暗無助的時候照過來了,然后一輩子都記得那個滋味,一輩子都放不開。
有關大師兄的一切他都藏起來,不給任何人一絲一毫窺見的機會,其作為已經達到了病態的程度。
想到今日不同的遭遇、不同的選擇,他輕笑一聲,手一揚,玉瓶在空中滑出一道弧線,碎地清脆的聲音響起那一瞬,痛不欲生也痛快淋漓,稚嫩的面容全是猙獰。
秦修還在忍受身體的疼痛,稚嫩的童音又陡然響起,“秦師哥,我給你擦藥吧?!?
不容他拒絕就被扒了衣裳,藥膏不要錢似的涂了一層又一層。
秦修只覺身體表面時而有火燎似的灼痛時而有清流滌過似的清爽,那些灼痛、涼意都沿著皮膚浸入經脈,融合成一絲絲溫和的力量順著著身體循環。
大師兄果然好富裕,秦修心底暗道。正享受著痊愈的快=感,耳邊卻突地嗡鳴起來,腦袋一個恍惚,沉入迷蒙,數不清的畫面從腦中疾馳而過,青煙彌漫處,鐘聲悠遠,甜脆的女聲,亂糟糟的說話聲……秦修知道這是這身體的記憶。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從沉浮的狀態中抽身出來。好在秦修之前被揍得半死不活,翁白術才沒注意到他的不對勁。
藥膏見效很快,不一會傷就好的七七八八了。秦修勉強從地上坐起來,就見主角大人正盯著他,“秦師哥,你怎么樣了?”
秦修瞪著他,動了動唇正要開罵,倏然意識到翁白術不是善茬,話到嘴邊又給生生換掉,“好了……多謝、師弟?!?
翁白術好像忘記剛才是自己扁的秦修,眼睛清澈的幽黑,又一副糅合怯懦與堅韌的神情,讓秦修深深的無力。
直到黃昏時分,秦修才從翁白術小屋里走出來,迎著余輝,任由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直到房屋的輪廓都快看不清時,猛然一回頭、狠一甩袖,面容扭曲,“二爺我早晚把你給踹下位!”
距離主角的崛起還有一年多一點的時間,這已經足夠他讓把主角給甩到天邊,當然憑主角那妖孽的資質,多少老妖怪都不是他的對手,所以破壞什么的也還是要做一做,秦修暗暗思忖著。
因為《界鎖荒秋》這部書曾紅極一時,作者筆下人物性格不落老套、情節有創新、文筆也好,所以他當初可是細細讀完的,完全不擔心遺忘劇情。
且看秦二爺是如何履行反派職責,比原反派更加心狠手辣的摧殘主角這朵“嫩花”。
秦修回到自己屋子后,就把自己關在門里修養。畢竟他是當老大的人,怎么能讓小弟笑看見他這樣一副鬼樣子。
兩天后的清晨,秦修重征天下,一掌推開門,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趙——飛——揚!”
聲音從街頭傳到街尾,陣陣蕩遠,估計這條道上住著的人都能被吵醒。
不一會,遠處塵土飛揚,一幫小孩吵吵囔囔地朝這邊跑來。身穿白色短襖的小孩氣喘吁吁地杵著膝蓋,“秦、秦……秦師哥,有、有什么事?”
“有事,當然有。”秦修怡然的看著他們,“本師哥就不追究你們上次拋下我自己跑掉的事?!?
聞言,眾小孩都冷汗涔涔,害怕的退了一步,那個時候是真沒想起來……
秦修大爺的睨他們一眼,“不過,師哥得立威不是。以后每天、藏書閣一日游?!?
“?。俊壁w飛揚不由瞪大眼睛。別的小孩也都怔了,“師哥……藏書閣很無聊的?!?
“廢話,又不是讓你們去享受?!鼻匦尥蝗话l現欺負小孩很帶感,“誰敢偷跑,哼哼?!?
一幫小孩都不敢反抗,只能哼哼唧唧的接受。
秦修大手一揮,“走?!?
自此以后,藏經閣內日日朗朗書聲不斷。
經過上次的鬧劇,去欺負翁白術的人逐漸變少?,F在劍霄門的小孩們都知道,后山那個沒有靈識,不能修行的廢物是個狠角色,他可以抗著打照著你扁,而且是朝死里扁。小孩們雖然潛力很強大,可畢竟只是小屁孩,扁一次或許還會記恨,扁個兩三次那也就服了。
現在沒人會來找翁白術的茬,除了剛開始反抗那幾天被打的狠了點,后來的傷勢越來越輕。
翁白術挺想笑的,當初他大師兄說要護他,把他帶去一起修煉,可是在大師兄閉關后,報復來得太快。他們差點逼死他,他遇到機緣,重回劍霄門后大師兄才從閉關中出來,大師兄什么都不知道,甚至很不滿他對師兄弟冷淡的態度……呵,他真蠢,怎么就舍不得讓大師兄愧疚呢?
他當初忍了,沒對同門展開報復,可被明嘲暗諷,他們暗地里無數次想置他于死地。他不怨他大師兄考慮不周,可是面對他的錯怪……很委屈。
哪像現在啊,沒人敢來欺辱他,甚至看他的眼光里帶著畏懼和佩服。
后來翁白術去藏書閣看書,竟看見秦修帶著一幫小孩在讀書。人手一部,秦修則坐在椅子上聽,偶爾還會冒出兩句疑問,不由覺得有趣。打聽后才知道,秦修這么做已經很久了,一個紈绔子弟帶著小弟學好,很難得。
翁白術是不會虧待自己的,他地位太低,有些書他接觸不到,于是形成了每日靠在藏書閣外的竹窗旁,與秦修一起聽書的習慣。
很多個清晨,風輕云淡,秦修坐在里面聽書,手邊一杯溫茶,翁白術靠在竹窗邊聽書,懶洋洋抱著手,清風拂過,尺長的發輕揚,竹影簌簌,在他們的衣衫上帶出道道流動的水墨。有時候秦修會透過竹窗看竹林遮掩的天空,有時候翁白術會出神似的斜望著書閣里。窗內窗外,誰也望不見誰。
這一年半,是翁白術,也是秦修過得最愜意的日子,真正的、久違的無憂無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