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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元松下值回家,走在路上忽然聽到兩聲稚嫩的童音,回頭就看到瓊姐兒和旭哥兒趴在旁邊酒樓的窗口朝他招手。
不開心的邵元松臉上不自覺的揚起笑容,轉身進了酒樓,很快上了二樓。
兩個小家伙早就守在門口,他剛推開包廂門就先后被兩個小炮彈沖過來一人抱住了一只腿。
然后旭哥兒自覺的張開兩只肉肉的小胳膊,“爹爹,抱抱。”
邵元松彎腰把他抱起來顛了顛,旭哥兒如今兩歲半了,說話雖然還不夠利落,但已經十分淘氣,光綠綺和奶媽兩個人有時候都看不住他。
旭哥兒攀住爹爹的脖子,朝著瓊姐兒露出得意的笑容。
邵元松用額頭頂了他一下,空出的手摸了摸瓊姐兒的頭道,“你們怎么出來了?”
瓊姐兒已經六歲半了,邵元松輕易不再抱她,也許是跟著她外祖母久了,又或者確實是長大了,也養出了幾份文靜的模樣來了。
“今天為你繡了一方帕子,迫不及待的要來送給你。”坐在窗邊的衛氏笑呵呵的開口道。
當年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之后,謝氏便改回了衛姓。因為她上半輩子不堪的遭遇,兩年前姬星淵并沒有直接送她回北黎,而是專門找了一位女先生來教導她。
當時青州城已經太平,又有邵元松提前置下的家業,衛氏就和孩子們一起留在了青州城的鎮遠鏢局,倒也十分方便。
姬星淵請來的女先生姓柳,在整個北黎都非常有名氣,她的才華是一方面,更出名的是她的人生經歷。
柳先生出身于沒落的伯爵府,少女時期便才名在外,到了婚齡更是有不少優秀男子爭相求娶,其中不乏高門大戶想聘其為長媳宗婦,但她最后卻挑了國子監祭酒的小兒子,只因其承諾一輩子不會納妾,將和她一同白頭偕老。
然而在她出嫁三年,一直無所出后,承諾對她一心一意的男人決定要納妾。柳先生什么都沒說,男人還對她輕而易舉的同意覺得不可置信的時候,納妾當天,柳先生就將一封和離書當著所有賓客的面甩在他臉上,轉身離去。
祭酒府上和那男人都被下了面子,男人也許是因為愧疚或者什么其他原因,什么都沒說,祭酒夫人卻氣不過,到處嚷嚷說她做的太過,哪個男人不納妾,而且她也同意了的,需要做的這么絕?
柳先生的回應是,“男人納妾沒錯,他錯在言而無信,他提前承諾了我一輩子不納妾,我才同意嫁給他的,而如今他違背諾言,我自然可以離開。”
“祭酒大人可是負責教書育人的,不會不知道君子應該一言九鼎,信守承諾吧?如此,我可要替北黎的學子們擔憂了。”
頓時把祭酒一家都堵得啞口無言,名聲也受到了不小的影響。
然而這樣剛硬的處理方法,對于柳先生來說,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雖然她說的在理,但時人對女子苛刻,眾人雖然不齒祭酒家的兒子,但也有更多的人表示同情,而對于柳先生,大家則是徹底的遠離,這樣的強硬的女子怕不太好相處。太不好相處。
所以,她和離之后的處境并不算好,她父親因此氣病了,哥哥嫂嫂便以此為由將她安置在外頭,說怕父親見了她再生氣。實際就是對她不滿,害怕連累自家孩子的親事。
如此銷聲匿跡一段時間,就在眾人偶爾提起她,對她的結局唏噓感嘆的時候,柳先生又突然名聲鵲起,因為她出了一本書:《新女訓》
一開始眾人以為是她吃夠了教訓,反省過后對于女訓的感悟,然而看過之后,卻大大的意外,尤其是男人們,簡直大驚失色。
無他,這本《新女訓》和之前的《女訓》、《女誡》的內容簡直是背道而馳。
那本書從男女分工講起,分析了男女分工不同,不代表地位不同,因為女人沒了男人活不下去,但男人離了女人同樣也活不下去,而沒了女人,整個社會都發展不下去。
其次講了女人的頭腦,為什么女人會不如男人?只不過是知道的少罷了,那些歷史上獲得了足夠信息的女人,赫赫有名的諸如呂后、武皇,可一點都不比男人差。
男女家庭地位,為什么男人能納妾?納妾說到底服務的是男人而已,別說什么開枝散葉,庶出的孩子從出生就沒有地位,有多少嫡出的孩子能和庶出的和睦相處?那些爭斗內耗,靠的還是正妻去解決。
有那些功夫,多生兩個嫡子,齊心協力,比生十個庶子互扯后腿強多了。并列舉了幾個著名的未納妾或者納妾少的人,與納妾多的人家情況做對比:子孫出息程度,地位攀升速度,家庭幸福感等等,證據確鑿,根本就讓人無法反駁。
最后她還說了生孩子的問題,表示生孩子是兩個人的事情,女人生不出孩子,男人要納妾來生,但如果是男人的問題呢?女人是不是要找別的男人生?
最后一條映射非常明顯,眾人忽然想,所以柳先生一直沒生孩子,是因為祭酒的小兒子不行么?眾人一關注,喲呵,還真說不定,畢竟連續納了幾個好生養的妾氏,如今一個都沒動靜呢……
不說祭酒一家如何憤怒,柳先生這本書瞬間引起了巨大的反響以及罵戰。
罵的人自然大多是男人,理由自不必言說,但很多上層圈子中的女性卻產生了極大的共鳴,尤其那些飽受妾氏之苦的正室。
如果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妾氏,她們有更多的時間來打理家里的產業,有更多的精力教育好自己的孩子,能實現自己更大的價值。
尤其柳先生列舉的那些例子,數據列得清清楚楚,那些男人再罵也無法硬氣的反駁納妾是正確的。
總之,柳先生徹底名聲大噪,在女人的圈子里受到極高的待遇。
就像她《新女訓》中說的,女人只是缺少信息而已,一旦給予她們正確的引導,她們的覺醒也如燎原之勢。
姬星淵請了柳先生來教衛氏,效果非常顯著。
第92章 姑母算計
如今的衛氏已經不再像當初那樣卑怯畏縮,說話依然是輕聲慢語,但神態落落大方。
柳先生來教了她一段時間后,就把她帶到黑石城等地幫助百姓們做事,衛氏在這種特殊的環境中漸漸放開,見識到了更多的事情,加上柳先生掰開了揉碎的耐心的為她講解以及實踐磨礪,衛氏的變化非常大。
也許是血脈傳承吧,在擺脫了蒙昧之后,衛氏迅速的成長起來,雖然性子還有些軟,但已經初具她父親和祖父當年的風骨,說是脫胎換骨也不為過。
衛氏比邵元松回到青州城也不過早了半年,因為年若和邵元松都在外面忙,兩個孩子只能留在青州城,跟著焦尾和奶媽,但她們到底是下人,不方便管教,因此回來的時候,瓊姐兒和瓊哥兒兩人成天混跡在鏢局的校場里,尤其瓊姐兒,她還纏著左慶海給她做了個小木劍,跟個野丫頭也沒兩樣了。
衛氏一見不像樣子,就把她抓去了學女工。
也許是現在衛氏氣勢不同了,瓊姐兒還真有點怕她,竟乖乖的學了。
此時瓊姐兒掏出自己繡的帕子給遞給邵元松,“這是瓊兒送給爹爹的!”
邵元松蹲下身,驚喜的接過來,“我們瓊姐兒手這么巧?”
只見那是一方藏青色的棉布帕子,邊鎖的有些歪扭,角落里還繡了一叢竹子,雖然看著還亂,但已經初具雛形,對于一個剛拿針才半年的孩子來說,已經很了不起了。
邵元松只覺得胸口漲的滿滿的,那種感覺真是難以形容。
衛氏也笑道,“這一點上瓊姐兒可是隨了我,水水就不行了,不過幸好她小時候能坐的住,勤能補拙,總算拿出來的也不丟人。”
年若是給邵元松做過衣服的,帶著厚厚濾鏡的邵元松覺得做的很不錯啊,針腳平整也很合身,不過不好直接反駁岳母,因此笑道,“每個人天賦不同,水水在別的地方厲害就行了,咱們繡紅的活計,以后就交給瓊姐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