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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著事情塵埃落定,岸上原本停下來的行人終于散了開去,那對兄妹道過謝后,見廣胤并無深交之意,亦識趣地離開了。
原本被浪頭拍下水的兩名黑衣人從河對岸上了岸,飛快地躥入山間沒了蹤影。
曦和略略唏噓,看來這天祈朝并不如表面上看去的那么國泰民安。這么年紀輕輕的一男一女,便招來仇家刺殺,可見在這天子腳下的京城是何等的暗流洶涌。
”你在看什么?”
聽見廣胤問話,曦和的目光終于從那漸漸沉沒的畫舫上挪開,道:”方才那水中還是鮮紅的一片,不過片刻時間便被水沖散了。凡人的日子過得這般快,看那幾個人,就這么一會兒,又要走一遍輪回臺了。”
廣胤亦望了望那畫舫,然后轉過頭來,看著曦和,道:”不論神仙還是凡人,皆自有其命數,你這般冒然出手,若是他們原本便能脫身便還好,若是因你出手而得以保全性命,那便是逆改天命,恐遭天劫。”
曦和道:”我只不過讓那浪頭高了幾分罷了,真正上去救人的可是你。若非你施以援手,說不定他們現在還被困在江心呢。”
廣胤掀了眼皮冷淡地看著她。
曦和咂了咂嘴:”好了好了,說不定是這二人命不該絕,我們二人出手這一樁原本便是記在了他們命格簿子上的,我們亦是順應天命搭一把手,不必想得太多。”
廣胤看了她一會兒,嘆了口氣,無奈道:”罷了,你好歹是位神尊,應劫比之尋常神仙更難熬些,以后不許亂來了。”
曦和覺得他說的也有理,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
青櫻在一旁道:”主子,咱們不是要去找江疑么?”
”怎么找?難道鉆到水底下去么?”曦和在江面上望了望,”榮江這么大一塊地方,也不知他究竟住在哪個犄角旮旯兒。”
”這么找確實很費事。”廣胤道,”那便將他召出來罷。”
”哎等等。”曦和阻止道。
”還有何事?”廣胤再次看向她,只見一面仙障低調地將她的身子籠了起來,然后由小變大,到得他的眼前,仙障撤去,展露出成人模樣的女子。
”還是這樣去見江疑罷。”曦和將鬢發撩至耳后,微微抬起眼,對上廣胤的目光,面上帶著些微的笑意,發間的紫藤蘿隨著長長的發絲飄了飄,彎了彎眼睛。
廣胤凝視了她片刻,揚起嘴角:“好。”
江上的畫舫已經沉沒,順著滔滔不息的江水順流而下,只能隱隱瞧見一枚檐角尚露在水面上,一個浪頭覆過去,轉瞬便消失不見。
曦和正準備捏個訣將江疑召出來,空中卻忽然出現一道金光閃閃的人影,那仙障撤去,露出一位年輕男子的身形,模樣很是普通,但那一頭漆黑發亮的頭發卻是碧藍碧藍的,如水一般泛著瑩潤的光澤,耀目得令人挪不開眼。
青櫻張了張嘴巴。
這么白日里憑空出現一個神仙,要是被凡人瞧見豈不是要駭破了膽,幸好此人施了法術掩了身形,凡人并不能瞧見這么一個憑空出現的大活人。
曦和望著那空中飄著的人影,從上到下將其打量了一番:“唔,江疑,咱們好歹也萬把年沒見了,你頭頂上那兩根麻花辮當真是風流依舊啊。”
踏空而行的江疑甩了甩頭發,那從兩側綰至腦后的麻花辮也跟著飄飄悠悠地甩了甩,一臉沉醉的模樣:“這叫做貞操,萬年如一日堅守本分的貞操。”然后飄飄悠悠地落下地來,似乎忽然反應過來一般愣了愣,“尊神不是三千年前才來過此地么?小神還記得跟尊神搓過麻將呢。”
曦和笑了一聲。
廣胤道:“當年落神澗封印松動,她為了將魔神鎖回去而傷了元神,將那時候的事情皆忘記了。”
江疑驚異:“原來如此。”說著對著曦和揖了一揖,道:“小神先前在水底正愁著今日無人搓麻將,正巧就發覺水上似乎有尊神的法力,還以為是弄錯了,誰知一上岸來果然瞧見了尊神。”然后又轉向廣胤,行了個天宮的禮,“太子殿下。”
青櫻覺得這江疑對廣胤甚是怠慢。
廣胤僅一笑置之。曦和同他提起過江疑此人,曉得他就是這個性子,除非每千年上天宮替水神吳江述職之外,跟天族之間并沒有什么來往,出離世外,亦無入天宮供職之意,自然只有與之相熟的才合得來。
曦和指了指跟在自己身邊的青櫻:“洛檀洲青木之靈,你叫她青櫻便好。”
江疑對著青櫻點了點頭,然后問道:“不知今日兩位大駕小神之處,可是特地來找小神搓麻將的?咱們四個人正好湊一桌。”
廣胤挑了挑眉,對這江疑的性情愈發感興趣。
曦和道:“我們來找你問些事情,若是你答得好,自然多陪你搓幾局。”
江疑搓了搓手,那一副市儈的模樣倒是未損其道骨仙風,道:“好說好說,二位上神駕臨,小神原本便應好好招待。”說著朝著四周望了望,“這里不好說話,三位若是不嫌棄,便一同入小神的府邸細說。”
曦和頷首。四人便趁著四周無人注意,隱去身形,捏了個訣,隨著江疑潛下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