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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了過來,還未走近便是香氣迎面拂來,張口呼道:「姑姑,我來陪會你!」
她容顏淚痕依舊,看見冉兒過來勉強露出一笑,話語嬌嗔道:「我陪你仙子
姐姐說會話兒,誰叫你陪了?」
冉兒挑了個位置坐她旁邊,當仁不讓的握住他美人姑姑的雪白玉手,也不說
話,只是笑著,歐陽霓也由他去了,只因為此時此刻,時光有限,今日還要出關
,去往那臺州……甲州戰場殘破未消,古城蔓延之下,一座座群山巍峨,真如長
龍蜿蜒盤旋一般縱橫向遠方,自妖兵舉旗以來,世道艱難,蠻荒四國更不能抵擋
,幾場大戰下來連連丟城失地,慶府地界內也是慘遭屠毒,大雨洗不盡那暴虐之
后的血腥,所經過之處,本是繁華城池,亦為云煙一般,滿城無聲,彷如鬼城,
房屋坍塌,處處狼藉,滿城之內空無一人,激戰之后的殘烈,時刻提醒著這一切
都不是夢,都是真實的……殘破城墻遠方,碎石路上一座暫避風雨的舊房屋里,
里面兀自冒出絲絲青煙,青煙里夾雜著飯香,正是有人在里面避雨煮食,房里人
三三兩兩聚集在一起取火用暖,面上臉上多有饑餓凍色,個個衣衫落寞,門外又
是連雨綿綿,惹得里面人一聲愁嘆道:「唉,這又冷又餓的日子,雨也下個沒完
沒了,真是凍殺人了。」
彷佛是印證他的話,外邊又是雨水淅淅瀝瀝,寒意襲來刺骨,更伴隨著幾聲
老年人的咳嗽,隨之目光老去,卻是那雙眼已盲,白發蒼蒼的老先生,佝僂著腰
縮身子在茅草堆里咳嗽,旁邊瘦弱孫兒輕撫他后背,輕輕喊著爺爺。
人的感嘆聲中,人的咳嗽聲中,這許多人,又是百無聊賴的談起如今戰事,
直到門口一道人影倒映進來,看他氣質高貴,為人不凡,還未開聲,便已是給這
破屋里添了幾分顏色。
只是亂世時節,行走在外的人,也是見慣了形形色色的人,也就自然習慣了
,來人不巧正是魏瑯,魏瑯環顧四周,當先瞧見那當日說書的孫兒倆,不禁于這
慘澹氣氛中,看了那弱弱孫兒一眼,澹笑道:「是你。」
孫兒靦腆不曾答話,倒是那說書的老先生,偏著蒼顏聽了聽,臉上勉強露出
些笑容道:「這,這可真是與壯士有緣了。」
他盤腿坐在火邊,目光瞧著這爺孫兒倆奇怪道:「只是老先生,現在蠻荒處
處紛擾,如何不去清凈之地,為何流落至此呢?」
那瞎了眼的老先生,偏臉聽完,咳嗽一笑道:「老漢流落江湖漂泊數十載,
又與這孫兒相依十些年,早也習慣了,偌大天涯,四處為家,便是妖兵為禍,老
漢行動不邁之下,也是留戀幾分破家的,只是未曾料到,如今便也慶府也遭了妖
兵之禍。」
老先生剛剛說完,屋里其他人迫不及待道:「可不是么,昨個夜里,就有瞧
見過妖兵的,整整十幾萬人呢,唉唉……」
老漢咳嗽聲中,扶胸嘆道:「老漢想來,那一定就是沼國鬼濃的黑衣軍了。」
魏瑯靜坐不語,說話之人卻不知,便在昨夜陰雨綿綿中,這妖界冠絕天下的
甲州群山,大雨漂泊,夜色猙獰中,閃電縱橫之時,他一人于山巔默然而立,俯
瞰群山之下,便在這荒涼群山深處,一道道電光張牙舞爪之間撕破了黑暗,一瞬
間但見漫山遍野,盡是旗幟彌漫。
那荒涼古城之下,一襲襲黑衣蒙面之人,人人手按左腰鋒利長刀,電光肆虐
中,但見古道之上無數雪亮刀光,閃著凄厲之白,白的耀眼,宛若銀練一般,雨
水嘩嘩沖刷之下,如云旗幟鮮明,一片片鐵甲明亮,大雨嘩嘩沖過那無鞘露鋒刃
于外的腰刀,其鋒利甚似直斬雨芒,正是妖族引以為傲,縱橫四方的沼國黑衣軍。
當時戰馬聲昂揚,死亡氣息襲來,滿目盡是鐵甲白刀相映,無窮無盡的兵馬
冒著漂泊大雨,便在這古道縱橫之處,妖神麾下的十幾萬大軍,正絲毫不亂的往
前推進著,整整十幾萬人,除了戰馬嘶鳴,軍中卻是靜謐的可怕,聽不到任何人
的話語,妖字旗張狂的如血又如火。
他一人立于山巔,俯瞰妖兵之精銳,殺氣騰騰的傾巢出動,更愈見證亂世之
風骨,更何況,如今戰事之下,不是此城被破,則是別城被屠,籠罩于恐懼之中
的甲州,處處謠言四起,風聲鶴唳,除卻主城堅關牢固,暫保寧靜之外,蠻荒四
國,丟失之城池,多的連他也記不清了。
屋外冷風凄凄,襯托著人冷落的心情,好在煙香飄拂間,瘦弱孫兒捧著湯放
到魏瑯面前,屋里許多人也自飲那湯喝,魏瑯抬頭一看,這孩子面容憔悴,頗有
饑色,又低頭一看面前碗里稀疏,正是一碗熱氣騰騰的姜湯,目光又落在那孩子
稚嫩面龐,他想說些什么,卻是口中一哽,輕嘆一聲道:「好孩子,這世道艱難
,只是不該苦了你。」
老先生盲著雙眼,捧碗飲著湯,面容也被熱氣映的幾分模煳,滿面白發更亂
道:「壯士,你說這場仗能打贏嗎?」
滿屋子里老弱病殘里,只有他一人身帶堅銳,又是氣度不凡之人,旁人目光
一一瞧來時,卻見那魏瑯閉目,雙手捧碗滿滿飲了一口,冷風呼嘯時,冷風拂在
他衣衫,火光倒映在他臉上,他埋頭大口飲湯,似飲盡人間熱辣冷暖滋味,旁人
緊緊盯著他看,便在這久久之后,他把湯碗拿在手中,再睜開雙目時,雖身子未
動,卻自有一股堅毅,字字句句七個字道:「雖千萬人,吾往矣!」
一瞬之間,這短短七個字,更似給人帶來希望的驚天之音,那盲了雙眼的老
先生,一聞這七個字,久久品味之下,不禁老淚縱橫,滿面憔悴皺紋淚痕斑斑,
苦于不能動彈,便激動的伸手拍著大腿,連說三個好好好字道:「老漢雖是眼盲
之人,看不見這甲州山河壯麗,只是可以看見甲州的人,如此這般不屈,還有什
么遺憾呢?」
魏瑯偏臉看著屋外風雨道:「只是老先生,能再為我說一段書嗎?」
盲眼先生精神一振,為之抖擻道:「孫兒,快取竹板來!」
那孫兒急忙取來竹板,他眼雖盲,人雖老,只是此刻于這寒冷肆虐中,腰板
挺的筆直,兩手啪的一聲竹板一擊道:「壯士,要聽那一段?」
門外一蓑風雨呼的一聲灑了進來,但聽那鐵一般的男人,語聲清晰道:「醉
里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
那風雨聲颯颯,屋內人高聲與說,講到金戈鐵馬之時,更有陣陣激涼之音,
一切都在不言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