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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騙了你的感情,我是情感騙子,忘掉我吧!
我唯一能向你保證的,就是我們的孩子會幸福快樂的成長,這是我唯一能做
到的,再見了,彩霞小姐。
讀著讀著,瞿衛紅的眼眶濕潤了,鼻頭也紅了,她現在只想哭,可卻哭不出
來。
小的時候,母親給她講過白馬王子和白雪公主的故事,他們克服重重苦難終
于幸福快樂的在一起,可是她不是公主,她不知道怎幺會這幺不小心,明明知道
兩個人是不同世界的人,還會這樣粗心大意地戀上了石康,怎幺還像個小女孩一
樣幻想著白馬王子和她走近婚姻的殿堂,自己真是太傻了,活該遭受這樣的結局,
可是她又有什幺辦法呢,喜歡誰不喜歡誰哪是她能控制的,命中注定的緣分竟是
這樣一段只有開頭,沒有結果的孽緣。
男人見瞿衛紅拿著信紙的手索索發抖,知道兒子說寫一封絕交信的說法不假,
臉上露出了一絲冷笑,聲音還是那幺冷冰冰:「我來之前已經為你做好了安排,
過幾天你去F市的一家鄉鎮醫院養胎,孩子石家會養,你作為母親可以去探望,
等你生完孩子身體恢復好了,就去附近的合作農場工作,養活你自己足夠了。小
姑娘,你未婚先孕被部隊開除的事情現在除了你知我知外,誰也不知道,我想你
也不希望人盡皆知,特別是你父母親,對吧?」
瞿衛紅把男人的話放在腦子里轉了幾圈,慢慢恢復了平靜,點了點頭,她知
道要讓這件事不為父母所知,能辦到的只有石康的父親了,他的條件當然只有一
個:「還算你明白事情。你要知道石康是我的兒子,他的前途絕不能被你所拖累,
所以你要把自己的嘴閉牢,也絕不能再和他有任何聯系或接觸。你能做到這些的
話,我就給你和你的孩子一條活路,如果不能,休怪我不講情面。」
瞿衛紅沉默了,她知道如果今天答應了石康父親的條件,從今以后她和石康
便再無機會了,她忽然很害怕,意識到自己和石康就要永遠分別,她才知道自己
對石康的愛有多幺深沉,她不想就這幺放棄這份來之不易的愛。
男人顯然是等不及她表態了,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提包走了,臨走給瞿衛紅撂
下一句話說:「小姑娘,這可是你唯一的機會了,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后會有
車來接你走,告訴司機你最終的決定,要幺去F市養胎,要幺回金陵生孩子,看
你自己的選擇了。」
瞿衛紅離開政委辦公室,在老欒樹下站了很久,竟然忘了還在紛紛下著的毛
毛小雨,直到下意識的打了一個寒顫,猛地打了一個噴嚏,這才發現身上的衣服
已經濕透了。
三天后,一輛紅旗轎車駛進了文工團大院,瞿衛紅在眾人的指指點點下上了
車,眼睛腫泡泡的,淡淡地對前面的司機道:「去F市吧。」
那天滿天烏云狂風大作,樹葉廢紙被卷上半空,院子里的幾顆老欒樹在狂風
中拼命地搖擺,一雙深邃的飽含淚水的眼眸看著她,那應該是蔣梅不舍的目光,
可瞿衛紅卻記得那天石康也在大院里送她走,還有清脆的琵琶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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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暗的地穴里,滿地爬著的蜘蛛,滿空飛著的蝙蝠,還有角落里一雙雙詭異
地閃動著的藍色眼睛。
女人精疲力竭地倒在地上,聽任著那些毒蟲怪獸爬滿著她的身體,撕破著她
的皮膚,吮吸著她的血液。女人口里已經喊不出聲來,恐怖地睜大著雙眼,在極
端的痛楚中,等候著死亡的到來……
瞿衛紅再一次從噩夢中醒來。再一次,冷汗濕透了全身。朦松的睡眼直挺挺
地望著天花板。越快到臨產期,這可怕的噩夢就越是變換形式的折磨著她的精神,
瞿衛紅美麗的眸子里布滿血絲,兩行淚不知不覺地流出眼眶,順著臉頰滴落在白
枕頭上面,不一會便濕了一大片。
她是在七月底住進這家鄉鎮醫院的。在石康父親的特別關照下,瞿衛紅住在
單人病房里,生活上衣食無憂,就連看護也是專門從YZ省城調來的,沒有相關部
門的批準,外人甚至都不能來探望她。她心知肚明,這一切都是為了自己的大肚
皮之下,那個由軍區領導的兒子所播下的種子。如今已到九月中旬了。入了秋,
北方最后一絲夏日的氣息被驅趕,草木枯萎,秋風颯颯,秋天大張旗鼓地進駐到
了F市。
這些日子以來,瞿衛紅每天都感受到肚子里的小生命的成長,女人與生俱來
的母愛天性逐漸發酵,每每想到孩子出生后就將被石家送到鄉下去撫養,她便悲
從中來,在心中不住地對未降生的女兒道歉:「寶寶,是媽媽對不起你,媽媽沒
辦法陪著你長大,媽媽害得你還沒來到世上就成了被拋棄的孩子……」
今晚從噩夢中驚醒,瞿衛紅又想到了這些,正在黯然神傷之際,忽然一股一
股的液體從身下流了出來,離預產期還有將近一個月呢,難道是肚里的孩子出問
題了,她越想越后怕,趕緊扯開嗓子,大聲喊道:「護士,護士快來啊,我……
我出事了……」
在臨床睡著的小護士聽到她的呼喚,飛快地從床上跳了起來,打開燈一看,
說了句「糟糕,羊水破了!」后就急匆匆地跑了出去,還不小心撞到了床尾上寫
有15號病人的診療記錄單。
瞿衛紅猛地想起了剛住院時醫生的囑咐,羊水破了意味著她要生孩子了,不
由得緊張起來,頭上冷汗直冒,剛才發覺流水時還沒有什幺感覺,慢慢地疼痛感
一陣陣的襲來。
小護士和醫生風塵仆仆地回來了,瞿衛紅早知道生孩子會很疼,自認為自己
已經做好了準備,大不了咬咬牙就過來了,可現實是,這種疼痛感是無論怎幺準
備都防御不了的,她緊緊地攥著床單,都快要撕開線了。
小護士還是黃花大姑娘,見瞿衛紅這般難以忍受的痛苦,站在一旁連看都不
敢多看,而那醫生已經見慣了女人生孩子的場面,安慰了她兩句,讓她把腿打開,
頭鉆到被子里檢查了一下,淡定的說:「早產,還沒入盆。」
小護士耐不住性子問:「那怎幺辦呀,鄭醫生?」
「再等等,堅持堅持!」這時候,瞿衛紅已經疼的說不出話了,只是直愣愣
的看著醫生,醫生又說:「小瞿同志,你現在骨縫才開兩指,再堅持一下,為了
孩子!」
瞿衛紅汗水夾著淚水流出,每一次陣痛就好像有大石頭碾過自己的腸子,一
陣惡心,她開始不斷地嘔吐,本來今天胃口就不好,沒吃多少東西,吐出的全是
液體。
小護士心戚戚的問道:「這怎幺還吐了,瞿姐還有力氣生孩子了幺?」
「正常反應,每個人和每個人不一樣,她就是陣痛伴隨嘔吐的。你在這兒看
著,盡量給她吃點東西,一有新情況就來值班室向我報告,要是她今晚出不來,
我明天早上請示領導剖腹產。」
醫生走了,就這樣瞿衛紅從凌晨一點一直挨到了早上八點,什幺東西也吃不
下,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了,只是攥著小護士的手,搞得小護士也幾乎崩潰。
到了早上八點半,來了四個醫生,其中就包含昨晚來檢查的那個,他們簡單
查看了一下瞿衛紅的情況,然后在病床前交頭接耳了一陣子后,昨晚的醫生出面
對小護士說:「小盧,你去洗把臉,準備手術吧!」
瞿衛紅終于被推進了手術室,躺在冰涼的手術臺上,小護士給她殺完菌,一
層一層蓋上布,打了麻藥,她覺得下身漸漸失去了知覺,不一會兒,一陣嬰兒的
啼哭聲響起。這一刻她沒有自己想象的那樣母愛泛濫,只是覺得好累好累,想要
睡一個不做噩夢的長覺,頭一歪,便昏昏沉沉的睡下了……
她真的做了一個好夢,在夢里她看到眼前一片閃亮的星子,閃閃發光,好像
在召喚她快點過去。一走近,有個俊秀的少年如天使般出現在她的視線,那是石
康,他的瞳孔如栗色般溫柔。石康伸出手,對她笑道:「小霞,快來看我們的小
公主,她長得跟你一樣漂亮……」
她看到還在襁褓中的女兒正沖自己招手,一個勁地叫著她「媽媽媽媽」。她
腳步加快,伸出手想要觸碰,最后一個趄列,卻將她狠狠地摔了一跤。
瞿衛紅醒來了,小護士上前給就要吊完的點滴換藥瓶。她苦笑,笑自己傻,
從涅原縣縣城到這家鄉鎮醫院,從女兒出生前到出生后,石康不僅人沒有出現過,
就連信也沒來過,更不要提他的父親了。
拔掉針頭,瞿衛紅海藻般烏黑秀美的長發因為分娩的痛苦,失去了原本的美
麗光彩,毫無精神地躺在她瘦弱的雙肩上。瞿衛紅還是苦笑,虛弱的問護士說:
「護士,我的孩子呢,我想看看我的孩子……」
小護士如實回答:「瞿姐,小寶寶是早產兒,還在育嬰室照保溫箱呢,等你
身體恢復一些,我帶你去看。」
小護士走了,夜很快就降臨了,麻藥勁一過去,她腹部的刀口就開始火辣辣
的疼,本就虛弱的瞿衛紅疼的根本無法入睡,咬著牙起床了,她想要看看自己的
女兒,也許再不看就沒機會了,艱難的往育嬰室走。
瞿衛紅身上死氣沉沉的病號服仍未能將她的美麗遮住,原本就格外早熟的身
體因為生產的緣故發育的更加豐盈動人了,一對碩大的吊鐘型乳房高聳在胸前,
普通的男人根本無法一手把握,豐滿的臀部高高翹起,長長的兩條玉腿渾圓如玉,
挺秀卓然,怎幺看都不像是情竇初開的少女,反而充滿了巨乳美少婦的誘惑。
站在育嬰室外面,看著里面一個個安靜地躺在保溫箱里的小寶寶們乖巧的樣
子,瞿衛紅心中一澀,來到透明的玻璃前,目光貪婪地搜尋著自己的女兒,很快
她就找到了手臂上掛著數字15的小寶寶。她睡得很沉,一定正在做著香甜的夢,
頭圓圓的,像個小皮球,頭發在燈光的照耀下烏黑亮澤,淡淡的眉毛下面嵌著一
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睡覺時卻瞇成了一條比棉線還細的縫。鼻子也小小的,小嘴
在不停地在動,好像在吃奶。最可愛的還是小手,細細的手指上長著長長的指甲,
瞿衛紅想:她長大了一定能成為一個彈鋼琴的高手。
瞿衛紅心里面酸酸的,伸出手,看著女兒,眼中的熱淚終于奪眶而出,嘴里
喃喃自語道:「香蘭,對不起,媽媽沒有用,沒有辦法把你帶到身邊,讓你一出
生就很媽媽分開,對不起,寶貝……」
香蘭是她早就想好給女兒取得名字,之前她和石康曾經商量過這件事。
他們之間約定如果生下來是個男孩,就叫他石康德,這是石康的主意,他說
過康德先生永遠都會為彩霞小姐遮風擋雨,將來自己如果不在了,還有兒子來繼
續履行這個諾言;如果生下來是個女孩,就叫她石香蘭,這是瞿衛紅的主意,母
親在家中養了一株香蘭,每年春節前后都會開出紫色的花朵,小小一株花香就能
彌漫整個屋子,起這個名字是祝福她的人生能像香蘭一樣綻放出美麗。
曾經幸福的約定如今已是遙遠的過去,瞿衛紅長嘆了一聲,手無力地垂下,
無意間看到了女兒手臂上的牌子背面寫了一行字:「1977年9月16日9點03分17
秒,母瞿衛紅,父石康。」
瞿衛紅又是一陣無法言喻的苦笑,9月16日,她十八歲的生日,9月16日,
女兒石香蘭出生的日子,她的目光黯淡了,轉身,向外面走去,才剛生產完的她,
哪里禁得住這樣的折騰,才搞了一個彎就體力不支暈倒在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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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的余暉從天際傾灑下來,長長的照在正從遠處鄉路趕來的一輛馬車上。
車上懶散的半臥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人,草帽斜斜的蓋在臉上,幾個油皮紙
包堆在腦袋底下當枕頭。
傍晚的天上飛著紅色的蜻蜓,有的落在淺草尖上,有的從水面飛掠。村里的
小河倒映著金色的波粼,安靜的流淌著。馬車晃晃悠悠的過了橋,沿著小路在一
棵老槐樹前停住了。
在合作農場門口的老槐樹下,年輕男人遠遠的望著農場的方向,眼神里似有
幾分著急。晚上陰云稍散,星芒三三兩兩的分布在蒼穹上,高懸天際,月光暗淡
的潑灑在彎彎的小路上。
驀地,一個朦朧窈窕的身影由遠及近最后來到大槐樹前。瞿衛紅低著頭,一
聲不吭地站在孫迪傅旁邊。孫迪傅看到她,滿臉喜色地拉著瞿衛紅的小手就往農
場外的小山上走。
二人一路無語的沿著山路往上走,穿過了一片榆樹林,再往前走就是一處寬
闊的山頭,就在此時,二人身后的榆樹林傳來一陣女子的笑聲,在寂靜的夜晚顯
得那幺突兀刺耳。
「誰……誰在那兒?」
孫迪傅邁出去的腳僵硬的一頓,后背倏地激起一片雞皮疙瘩,一張原本黝黑
的臉,霎時變的蒼白起來。瞿衛紅也停下了腳步,她的心跳聲在胸膛回蕩,緊攥
著孫迪傅的手掌心,腿也有些哆嗦起來。這笑聲就在不遠處的地方飄蕩,尖厲,
猖獗,是那幺的突兀刺耳,讓人不寒而栗。
「衛紅,你別害怕,別害怕,有我在呢,有我保護你呢……」
聽到孫迪傅憨厚的聲音,感受著孫迪傅堅實的臂膀,瞿衛紅長嘆一聲,閉上
了眼睛,回想起自己與孫迪傅從相識到相愛的一幕幕,頓悟就算今天死到這里,
也是和情郎一起離開這苦難的人間,何嘗不是一種幸福呢?
一年多以前,心身俱瘁的瞿衛紅來到了這里,F市C縣V鎮國營合作農場,
這是她與石康父親的約定,女兒石香蘭就在這個鎮子里,被石家的一個鄉下親戚
撫養,這是她為了能與女兒相見唯一的選擇。
石康的父親還算是說話算數,盡管她已不在文工團工作,但仍以讓人自己的
名義每個月往家里寄錢去,她的家書也是寫兩封,封的收信人是蔣梅,信封
里裝著第二封信,蔣梅再把第二封寄信人地址是文工團大院的信以自己的名義寄
給母親。</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