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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承驍!”她叫他的名字,帶著哭音。從開始陣痛到現在,這個堅強的姑娘第一次痛吟出聲。
在接下來漫長的五個小時里,司徒徐徐在待產區的病床上疼得輾轉反側、生死不能的五個小時里,她一直是默默的、一聲哭喊都沒有。
那種周身的骨頭縫都裂開的疼痛感,令她覺得自己快要活不下去了。腦袋里糊糊涂涂的,一會兒記掛著仿佛有個人說馬上就會來,一會兒稍稍清醒,又覺得那記掛是幻覺,甚至連要來的人是誰她都記不清。
其實她已經疼得糊涂了,周遭的圍著她的人,面目都模糊、說著什么話都聽不清楚,她僅剩的那點清明只守著一個名字,她反反復復的在心里念著:徐、承、驍。
當她痛到刻骨、神智全無,只有這個名字,每一個筆畫她都仍然記得清清楚楚。
這情形就像一個人已經垂垂老矣,歲月無情的吞噬她的記憶,漸漸什么都忘記了,連她自己是誰都不記得,唯有心上烙印的名字、她這一生最好的時候最激烈的愛過的這個人,永遠清晰。
人們說的至死不渝,是不是就像這樣呢?
☆、65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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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承驍剛降落c市機場,秦宋派來的人已經在那里等著他,驍爺心急如焚,親自開車,一路將奧迪當悍馬飆,司機先生起先上車時還忐忑猶豫,擔心六少爺責怪他怠慢客人,后來當他兩手緊緊抓著頭頂上方的把手、整個人貼在座椅上時,心里淚流滿面的發誓回去了一定要向六少爺請求加薪:這簡直是拿生命在接客啊!
不巧這個時候正是下班時間,進了市區后車越來越多,驍爺憑借精湛彪悍的技術一路還算暢通無阻,但是當車速低于三十碼之后,他果斷的把車仍給副駕上閉著眼睛一臉慷慨就義的司機先生,自己下車狂奔,一騎絕塵而去。
四十分鐘后,當他大汗淋漓的撞開病房門,如同憑空出現一般站在門口,全身上下連頭發尖都在往下滴汗水,身后還追著呼啦啦一大群保安——剛才他到門口時救護車上正抬下來一個病人,驍爺腳步不停,直接凌空躍起、從那推床上方跳了過去,留下一地的驚呼和尖叫,那個昏迷的病人都被嚇醒了。
徐承驍就這么一臉興奮、兩眼放光的站在門口,隔著十步之遙,他望著病床上人的目光,簡直堪稱癡迷。
十步,他走得像童話故事里為了變成人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的人魚:疼,但是絕頂幸福!
終于走到司徒徐徐的面前,看清楚她疼得有些扭曲的臉,徐承驍緩緩俯□去,伸出手,想要碰碰她,一直緊閉著眼睛死死忍著的人似有感應,當他手指尚未觸及,她忽然睜開了眼睛。
司徒徐徐睜開眼睛,目光渙散的、怔怔的看著他。
徐承驍的手指輕顫著、輕輕的捧住她臉,溫柔的、目光深深的望著她,他受過的專業訓練使得他清楚她微微渙散放大的瞳孔代表了她此刻有多疼,而這些疼,都是他帶來的。
這一刻徐承驍竟想起他們曾經那些銷魂蝕骨的歡愉,每一次,他饜足得無以復加,而她常常哭著求他結束。想來自己從一開始,給她的都只是他想給的,而從未問過她需要什么。
這樣的自己,她竟然還愿意為他懷胎十月、然后這么疼的躺在這里。
徐承驍眼角失控的狠狠一抽,兩滴眼淚重重落下來,砸在她眉上,司徒徐徐眉頭一動,忍了一個白天的眼淚頓時洶涌得幾乎噴薄而出。
徐承驍俯身緊緊抱住她,將臉埋在她汗濕雜亂的長發里,他的聲音粗啞得像被砂石磨過:“司徒,對不起……”
對不起,我來晚了;
對不起,讓你這么辛苦的懷著孩子、這么疼的躺在這里;
對不起,竟然曾經誤以為自己能夠放棄你;
對不起,這所有一切你因我而受的苦。
他將她抱得太緊,司徒徐徐呼吸不暢,憋著的氣越來越多,像是攢著一股越來越充沛的力,達到一個數值后,“嘩啦”一下沖開了什么。
她撕心裂肺的喊了一聲,抱著她的徐承驍一震,抬起頭惶恐的看向她,一旁等候已久的護士們一擁而上,掀了司徒睡裙檢查了一下,立刻大喊說:“進產房進產房!家屬快讓一讓!要生了!”
徐承驍慌忙把她裙子拉好,打橫從床上抱起來就跟著護士往產房跑。到了產房門口他還想進去,護士不讓,要他先去洗澡消毒換衣服,驍爺正要硬闖,就聽里面喊了一聲:“來不及了!孩子的頭都看見了!”
攔著驍爺的護士把他一推,關了門就往里面跑去幫忙。徐承驍急瘋了,抬腿就要踢那門,被司徒明和秦宋雙雙架住,司徒明低喝:“別添亂!”
“爸……”徐承驍啞著嗓子、紅著眼睛。
司徒明拍拍他,“我知道……咱們就在這兒等著吧,那丫頭你也知道,齜牙咧嘴披頭散發的樣子不一定愿意給你看。”
徐承驍抓了抓頭發,泄氣的蹲了下來,雙手抱住了頭。
好在沒等多久那門就開了,一個護士抱著個襁褓笑容滿面的出來說:“是個男孩兒!五斤八兩!”
剛才驍爺那德行,護士小姐第一個當然把孩子給他看。徐承驍已經下意識的站起來了,可是像受了多大驚嚇似地,緊緊貼著墻的背上突突的往外冒冷汗,甚至沒有想起來要伸手去抱一抱。
是他的……兒子啊!
怎么就有這么個東西突然是他的兒子了呢?!
驍爺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那張皺巴巴的小臉。
眼見徐承驍蠢貨一樣目瞪口呆的愣在那里,徐颯和司徒明喜滋滋的過來抱了外孫,那邊司徒徐徐正好被推出來,他們抱著孩子就走得慢了一些,徐承驍第一個撲了過去,急切的輕聲呼喚她:“司徒!司徒!”
司徒徐徐渾身濕透的像是從水里剛撈出來,聽到徐承驍的聲音,下意識的睜開眼睛,渾身力氣都被用盡了,眼神渙散而迷茫,徐承驍看著她這模樣,忍不住俯身親吻她,吻落在她眼睛上,充滿了憐惜、疼愛、不舍,恨不得感同身受的溫柔與小心翼翼。
司徒徐徐那么累,連想張嘴說把孩子抱過來都沒有力氣,卻能很清晰的分辨這個吻的溫柔,她聞到他身上熱氣蓬勃的汗味,想來她自己此時的味道應該也不好聞,這樣狼狽的時刻,卻因為這個吻,忽然一切變得溫馨如夢,就像她仍是堅強的妻子,他是終于趕在最后一刻飛奔回來的丈夫,就像他們從未經歷過心碎與分離。
司徒徐徐疲倦的閉上眼睛。
為什么一定要疼到像是死過一次了、才不得不承認他一直仍是她心里的那個人呢?
這么多的失望,自以為被傷害得足夠絕望,卻仍在最艱難的時刻想起他、只想他。
司徒徐徐到這一刻,父母抱著她剛剛生下的兒子在不遠處、徐承驍滿目溫柔的在極近的地方看著她,才終于敢直面內心的問一句:司徒徐徐,你到底為了什么這么堅定的生下這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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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產恢復得比較快,睡了一夜第二天司徒徐徐精神好多了,早上徐颯給她做了酒釀雞蛋,一邊看著她吃一邊憤慨的數落徐承驍:“……在嬰兒室那兒上躥下跳像只大馬猴!也不知道傻樂什么,告訴他孩子姓司徒還笑得那么開心!我外孫智商可別隨他!”
司徒徐徐默默聽著,放下碗說不吃了,徐颯急了:“我不說了!不說了!你再吃兩口吧!”
徐承驍恰好推門進來,聽到徐颯勸她多吃,惶恐的走過來問:“怎么了?胃口不好?你想吃些什么?”
司徒徐徐很平靜的想了想說:“酸奶。”
徐承驍一愣,徐颯已經板了臉:“不能吃生冷的東西!月子里受了涼要落病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