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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兒微嘆了口氣,果真是孩子的心性,手一攤在他眼前:“拿來罷。”
“什么?”
“糖啊,你不是說要賠我。”徐庚寅恍然大悟,忙招呼身后的仆人去買了一包回來塞到寶兒手里,還一副小大人的口吻囑咐道:“別弄掉了。”
“行,那糖也還了,我要走了。”寶兒沖著他揮了揮手,徐庚寅還沒做出什么反應寶兒就擠進了人群里,消失不見了。
憑空生出了一股失落感,徐庚寅忽然有些置氣的回頭沖著身后的仆人發脾氣:“看什么看,還不快走!”
寶兒回到攤位上,王二叔正要差使回來的小山去找她,買個糖都去了這么些時候,該不會是走散了。
“二叔,剛才我看到那邊有人在捏泥人,覺得好玩就看地時間久了些。”寶兒不好意思的笑著,王二叔擺擺手說沒事,倒是小山撇了她一眼,低下頭去整理簍子。
她這離開的一會功夫,菜也賣的差不多了,寶兒黏糊在小山身邊問他那里有蘑菇采,小手指著遠處的山脈,“是這里,哪里?”
小山沉著臉看著她紅潤著小臉笑嘻嘻地看著自己,還拿出剛才買的小泥人在自己眼前逗來逗去,再早熟也是個九歲大的孩子,小山還是敗在了那好看的泥人上,嘟著嘴回了一句:“你太小,去不了。”
去不了不打緊,寶兒看著他眼底閃過一絲歡喜,再接再厲:“那這蘑菇是長在草堆子里還是長在樹上?”
“都有,前陣子竹林里還有筍可以挖,現在都長成小竹子了。”
寶兒跟在王二叔身后聽著小山說著,蘑菇是生長在濕潤里的土壤里的,喜陰,林子里到處都是落葉,腐蝕的過程中除了提供養分外還保持了一定的溫度,但是蘑菇的種子十分不好收集,寶兒暫且打消了種蘑菇的念頭,等以后有那個條件再研究也不遲。
“小山哥,你知道村里那邊有黃黃的菊花采么,我姥姥說那個可以去火,我想收集點入秋了去燥。”
“你家后頭小山上不是很多么?”小山回頭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寶兒悻悻的笑著,“上次病倒了忘了不少事。”
寶兒回到村子太陽都快要下山了,今天回來的早,進院子的時候就翠兒在,寶兒放下東西就去了蘇濟林家,把買的紅紙給他順便接小栓回家,蘇濟林拿著紅紙看著寶兒帶著小栓回去,那蹦蹦跳跳的背影,有些羨慕。
身后傳來奶娘顧氏的叫聲,蘇濟林的那一點羨慕一瞬間消失不見,奶娘帶著自己在這里一住就是七八年,拋下自己的孩子男人,為的就是自己能夠出人頭地,為死去的娘親爭光,他是不配有那樣童年的人。
“少爺,明年就要參加童試了,這里不比家里有內設學堂,小姐命苦做了老爺的姨奶奶,本以為生下小少爺日子就會好過,可夫人還是剩下了嫡長子,只要少爺去了學院好好讀書,將來考了功名,小姐泉下有知也會替少爺感到欣慰的。”年約三十的顧氏絮絮叨叨地說著,給蘇濟林擺好了飯菜。
他是被扔在了鄉下,因為他克到了新出生的弟弟,每年撥下幾十兩的用度,都是顧氏親自去縣城里的店鋪拿的,他幾乎是被蘇家遺棄了,所以唯有讀書,讀書才是他唯一的出路。
“奶娘,有空你就多歇息,不用做哪些活計去賣。”蘇濟林吃著飯顧氏就在一旁繡一些東西,顧氏的手藝很不錯,花樣也好看,拿到縣城的鋪子里經常能賣個不錯的價錢。
“這些銀子啊都要攢著到時候給少爺你打點的,這些哪夠,這里吃穿的是省了,將來你書讀上去了,這錢花的才多…快吃罷,吃完看會書早點歇息,暗了看書對眼神不好。”顧氏說著手不停的繡著,隱約可見一只翩然飛舞的蝴蝶出現在那絲帕上。
蘇濟林知道說不過顧氏,也就不再多言,低下頭吃飯。
這頭寶兒將吃完的晚飯下了桌子,多余的菜拿去喂了雞,把祿德和祿生叫了過來將今天賣藥材所得的錢放在桌子上記好了賬,上次只有四十文錢祿生還不算吃驚,可這次足足六百多個銅錢,雖然自己幫著寶兒挖了不少的枕頭草,但是他也沒想到有這么多。
“二哥,按照你說的挖發枕頭草該絕種了,歇一歇一個月再去也不遲。”寶兒聽祿生說明天就要拿著小鐵鏟去挖的時候樂了,“交給二哥一個新任務,明天跟我上后山摘花去!”寶兒合上賬本將銅錢一千一千的吊起來放回了錢柜子了鎖好,催促他們去洗漱,自個跑去灶間從壺燒心里拿了些水出來拿到院子里用來洗漱。
寶兒催促兩個小家伙出來洗腳,他們磨磨蹭蹭地一人一包糖拿著不肯出來,寶兒恐嚇她們說,吃多了糖半夜牙齒里會爬出咬人的蟲子將她們的牙齒都吃光,小栓和翠兒這才沒有多吃,小心翼翼的將糖包了起來,要不是寶兒發現,兩個小家伙都要把幾塊飴糖藏被窩里去了。
洗漱過后,寶兒剛將水壺拎回灶間,就聽見院子里傳來開門的聲音,拉開灶間的布簾子
一看,祿德的身影消失在家門口。
寶兒趕緊放下了水壺撂下褲腿跟著出了院子,遠遠的看到祿德穿過了自家后頭的小路進了一片林子里。
寶兒挨著墻壁跟了過去,心里奇怪的緊,這天都黑了,大哥還出去做什么。
祿德穿過了林子走到了墨家村口的那條小河邊上,靠著山那邊的河岸樹長的十分茂密,寶兒對那條河還是有忌憚,只能靠在不遠處的樹后,四周圍一片安靜,寶兒看到祿德站在河岸邊的樹下就不動了,似乎是在等人。
這月上柳梢頭,大哥這大晚上的是在私會么。
寶兒心里才想著身子不動不動地趴在大樹后面,還得注意腳下是不是有什么爬爬蟲蟲之類的,十分小心。
不一會,一個年紀像喜兒姐姐這么大的女子匆匆走了過來,在看到祿德的時候先是一喜,接著神色一哀,戚戚然地望著背對著寶兒的祿德。
寶兒心里一陣錘鼓,從她的判斷來看,這個女子是桃花姐的可能性高達百分之八十,大哥平日里就是下地干活,要不就是幫寶兒做一些小東西,幾時和村里的女子這么熟識到要大晚上的出來約會的。
“祿德哥。”寶兒耳中傳來桃花柔柔的喊叫聲,祿德往后退了一步,“桃花,你都要嫁人了,就啥也別去想了,今個我出來,就是怕你想岔了。”祿德憨憨厚厚的聲音傳了過來。
寶兒松了一口氣,好歹大哥沒有被那一聲叫喊給栽了。
“祿德哥,我不想嫁的,那個王老漢都娶了兩任的老婆了,說是病死的,都在傳是被他折磨死的,可是他拿出了二十兩的銀子做聘禮,爹就說這個錢可以給大哥娶一個好媳婦…”桃花拿著繡帕擦了眼淚,寶兒遠遠的都能看到她哀哀凄凄的眼神時不時的勾著自家哥哥,“祿德哥哥,你去求娶了我好不好。”
桃花抓住祿德的手哀求道。
“桃花,我們家出不起這個銀子,別說二十兩,就算是二兩銀子我們也出不起,你嫁過去了就好好照顧自己。”祿德推開了她的手,想要伸手幫她擦擦眼淚又覺得不合禮數,壞了人家名聲,悄悄的縮回了手。
“自打第一次見到祿德哥,爹和娘給我們兩家說了親,可是來不及兩家定親,你爹就去了,我爹不肯讓我來找你,我只能偷偷的來看看你,兩年前你娘病重,我娘更是讓我斷了這個念頭,祿德哥,我一直期待有一天做你的新娘子替你生孩子,可是…”桃花說著便嚶嚶地哭了,祿德一下子不知所措了起來。
寶兒在樹后面看的心急,再這么哭下去,她都要自個哥哥懷里去了!
“桃…桃花你別哭啊,這…”祿德漲紅著臉不知道怎么做,平日里再怎么沉穩遇到哭的梨花帶雨的女子還是會慌張,更何況還是自己以為會娶回家的女人。
“祿德哥,我真的怕啊,我不想嫁,怎么辦,不如我們私奔吧,我們有手有腳一定過的好日子的,祿德哥,我們私奔吧!”桃花抬頭目光灼然地看著祿德。
“不…不行,桃花你不要這樣,我家里還有弟弟妹妹,我不會和你私奔的。”祿德是越說越后退,直到背靠在了樹上,被逼的沒了退路,桃花一步一步靠近他,“桃花,你回去罷,這就當是我們最后一次見面,今后你嫁了人,各自斷了念想的好。”
祿德見躲不過,嘆了口氣勸說道,“你回去吧。”
“祿德哥~”桃花嚶嚶地喊著,含著淚望著他,忽然抓起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緋紅著臉一咬牙嬌羞的說道,“祿德哥,你要了我罷。”
身在后面的寶兒聽到這句話之后,猛的腳下一歪,哎呀一聲,小腳被勾在地藤上,祿德觸電般縮回了手,回頭看到寶兒可憐兮兮的站在那里,腳上絆著一圈的地藤。
“大哥~”寶兒眼淚汪汪地看著祿德,剛才可嚇死她了,要是大哥真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來,他們家這下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
祿德此刻哪還能顧的及桃花,趕緊上前將寶兒牽了過來,臉上還余熱未褪,一顆心因為桃花剛才的舉措還狂跳不息。
“你怎么在這里。”祿德刻意不去想寶兒剛才是不是全都看了去,身后的桃花更是縮在祿德的身后,對上寶兒那雙清澈的眼的時候,羞愧地低著頭十分的不自在。
“我啊,燒完水看到大哥不在就出來看看,剛才路過一個大叔說看到你往這邊走,我就過來啦,本來看到你和桃花姐在這里想叫你們,不料被地藤給絆住了。”寶兒的話讓兩個人都松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