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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兒將銀子放到懷里的錢袋里,往棉衣里挪了挪就拉著祿德要去米店,剛走進那米店,就恰好看到那磨粉的大嬸從里屋子里出來,“喲丫頭,你可算來了,再不來,咱家閨女就要把你的東西給蒸了吃了。”
寶兒這才看向懶懶在柜臺后的阿茵,到了冬天這越發的冷了,她早就穿起了一身的厚棉襖,帶著袖套子懶懶的坐在那里,注意到寶兒的目光,掃過來就是狡黠的笑了一下,繼續盯著柜臺上的書出神。
寶兒讓祿德留在外面,自己跟著大嬸進了里屋,“大嬸,那苞米好磨粉不?”
“不太好磨,我開始試了一些,結果磨的不是粉末,顆粒很大,我看那苞米是不是曬之前外面還有一層薄薄的殼啊,我就拿東西都磨了一下,磨出來果真細了不少,你看。”大嬸說著就從袋子里掏出一把苞米粉給寶兒看,這還是沒有大米磨的來的粉細,在勝在蒸熟了這東西也是個軟膩的,暫且當個粗糧也不錯。
寶兒付了工錢準備拿過袋子走,卻被那大嬸喊住了,在那有些踟躕,“姑娘,咱們少奶奶前些日子來巡店,見到你這苞米很新鮮,就讓我等你過來拿了問你買一些回去嘗嘗。”
寶兒爽快的拿著店里用來裝盛米的物件拿了滿滿兩碗拿出來,“大嬸,這就是鄉下種的東西,值不得幾個錢,不要了,你們少奶奶要喜歡,來年我種的多了倒是可以賣一些給她,這兩碗也不值幾個錢,就算哩,大嬸你也幫我磨了粉。”寶兒急忙推脫她拿出來的錢,“您要是再這樣我就不好意思給了。”說著就把裝苞米粉的袋子給祿德,自己跟著也出去了。
寶兒不太懂過年要準備些什么東西,就在果鋪里買了一些小碎嘴,大都是一些瓜子花生的,這些都包上了漂亮的紅色外包裝,也有直接打稱的,寶兒買了幾縷紅繩,又在紅紙攤子上買了幾張紅紙,逛了一圈才回到王二叔那里。
這真正的采辦年貨的日子還沒到,王二叔此番就是特地帶寶兒他們進城來,見他們辦好了事,就趕早回了墨家村,下午的天稍微有些太陽,寶兒聽著那車轱轆的聲音,忽然有些犯困,搖搖晃晃間竟然窩在祿德的懷里睡著了,一覺醒來,牛板車已經到了家門口。
寶兒向著王二叔道了謝,將買的一包的果子塞到王二叔的懷里,笑瞇瞇的看著他駕車離開自家,這才跟著祿德慢悠悠地回了屋子,小栓乖乖的坐在炕上寫字,那天哭鬧之后他就鮮少去找二狗了,寶兒倒不是不讓他去找同年紀的玩,只是有些話,本不是他這個年紀這個心靈領悟的到的,肯定是有好事的人在背后唆使他說,人的心胸有時候就是狹窄的很,自己好不了就越加見不得別人好。
新年的預想就在寶兒見著那兩頭小豬膘肥體壯的日子下,悄悄來了...
第一場大雪后,寶兒望著那滿山被銀雪覆蓋的山脈,才真正有了瑞雪兆豐年的感覺,哈一口氣都帶著濃濃的白霧,屋檐下的狗窩她都墊了上好幾件破舊的衣服,大毛他們也縮在屋子里不肯出來,這雪下的紛紛揚揚,從前天開始到今天早上才小上一些,寶兒伸手接了幾片雪花,在手心里很快就融化了。
小栓翠兒倒是個不怕冷的,直接沖到了院子里,雪蓋著院落還是薄薄的一層,踩上去連帶著凍僵的泥都有些瑟瑟作響,一路過去就看到兩雙小腳丫子在地上落下印子,這距離過年都還有一個月的時間,寶兒家趕在下雪之前就讓祿德和祿生進城將要采買的都買了回來,其余的東西村里的雜貨鋪子里也有。
寶兒見他們倆跑的有些久了,急忙招他們回來,拿著毛巾拍著他們身上的雪花,“別皮,你看著鞋子都濕了,到時候凍了姐可不管。”
小栓他們蹦跳著根本不等她拍兩下就又跑院子里,一人從臺板那里抓一把雪開始扔了起來,寶兒怕冷只能站在屋檐下,告訴他們不準玩了出院子,寶兒也就隨了他們,自己走進灶間,將發好的面團拿了出來,用面粉和苞米粉混合在一起的面粉團,透著一些奶黃色,寶兒在案板上撒上一些干面粉,站在小板凳上開始拉揉面,將面團都揉的均勻了之后,就像當初看到人蘭州拉面店的師傅那樣開始扯面,寶兒不會甩的那動作,只能慢慢的扯,直到扯的還算細的時候擰斷了兩頭的面團子,將細面放入翻滾的熱水中。
又這么扯了一些寶兒將鍋蓋蓋上,燜煮著一會面條,這邊另起的灶上將煮熟的雞蛋撈了出來,陶干了水從壺燒心中拿了一些出來,放下一些菜燙熟了之后,將地窖里拿出來的腌蘿卜切了細細的絲放在一旁留用,雞蛋放在冷水里剝了殼都切成了兩瓣。
在湯里放了鹽加了一勺的豬油進去,屋子里頓時飄散了一股特有的香氣,放上幾個碗將苞米面撈了出來裝好,切了幾段細碎的蔥花撒在上面,將燙熟的白菜和蘿卜絲都放了上去,再放上半個煮熟的雞蛋,寶兒也叫不出這是什么名堂的面,只覺得聞著那味就食欲大開。
喊了小栓進來吃飯,才那么一會的時間,倆小的就小臉紅撲著,棉鞋上沾滿著雪花濕了一大片,寶兒趕緊讓他們脫了鞋子,小腳板凍地冰冷的還咧著嘴沖著寶兒笑嘻嘻著,一不留神那冰冷冷的手掌就貼在了寶兒的臉上。
“呲~”寶兒倒抽一口氣,小栓縮的很快,一脫了襪子咕嚕一下就爬到炕上的最里面,沖著她扮鬼臉。
“快出來,腳都是濕的別踩褥子上。”寶兒捂著臉幫翠兒也脫了鞋子,去灶間打了一盆熱水回來,讓他們坐在小板凳上泡了會腳,這若是生了凍瘡就難辦了,小栓見寶兒凜起了神色就乖乖下了炕和翠兒一起坐在板凳上,才一會那又消停不了地左顧右盼,聞著那面香,小腦袋都快要湊到了灶間,寶兒看著好笑干脆把面端了出來放在桌子上,“做好了,別把水濺出來,等大哥回來咱們就吃飯。”
說著祿德和祿生就回來了,一早見雪大就去了一趟地里,有些菜過的去霜凍,有些怕給凍壞了根部,到時候回暖了直接就爛掉死去了,干脆好摘的都摘了回來,這么冷的天還能保存不少日子,祿德拉開簾子外面就灌進來一陣冷風,寶兒看著那糊了一層的窗紙總覺得不夠牢固,拿起毛巾幫著他們撣著褲子,“大哥,外面還在下雪么?”
“停了,你要出去,外面路滑著呢。”
“那我晚點去趟鋪子買些紙回來,把窗戶再糊上一層,下午咱們把屋子掃了把墻貼了。”寶兒催著他們上桌吃飯,一碗熱騰騰的面下了肚,身子暖了不少,早前腌下的壇菜現在可以吃了,從地窖里撈出來的時候還帶著股碎冰渣子,寶兒將壇菜放在溫水里浸著,一人扣了一頂帽子分工開始大掃除。
翠兒和小栓倆人一人一塊抹布站在廂房的炕上擦柜子,寶兒在炕上和柜子上鋪了遮蓋物,祿德才上去拿著掃帚開始掃屋梁上的灰塵,剛修繕過的屋子屋梁上很干凈,寶兒去灶間里燒了一大鍋子的熱水,絞干了毛巾開始沿著門框窗沿擦了一遍,拉開厚厚的門簾一陣冷風就吹了進來,寶兒將地上的灰塵都掃了出去,看著祿德他們弄的差不多了,就從柜子里拿了錢袋去雜貨鋪,雪剛停就有不少村民出來了,寶兒沿路打了幾個招呼,很快走到了辛家的鋪子。
“辛嬸,我要一些糊墻和糊窗子的紙。”許氏從一堆的年貨中抬起頭,從柜子上取下一些糊紙,“要多少啊?”
“一共四件屋子,辛嬸你看著唄。”許氏給寶兒估摸著包了夠四間屋子的糊紙,又包了一些好的糊窗的遞給寶兒,寶兒從錢袋子數了錢正要給她,門口傳來懶懶的一聲,“喲,這天氣還有人上門買東西,這不是沈大家的閨女么。”
寶兒將錢放在柜臺上,轉頭一看,原來是白氏,悠悠地挨在門邊,穿著粉紅繡邊的襖子,領口處還有些稀稀疏疏的一點白毛,眼神掃過寶兒手中的紙張,略微露出一絲不屑。
“白大嬸好。”寶兒咬字清脆地喊了一聲,加重了大嬸兩字,抱著糊紙準備離開,剛到門口迎面就是一陣的勁風,寶兒身子小手中還拿著紙,這一吹下意識的后退了兩步,耳旁傳來白氏咯咯的笑聲,“買紙糊有什么用,這風大了,還不是吹的破。”
寶兒不理會她的話,扭頭就問許氏,“許嬸,你們家的糊紙這么差,風一吹就破了?”許氏過來拉扯了下白氏,“她和你開玩笑呢,怎么會么,風吹不進的。”
寶兒這才仰起頭看著白氏,極為認真的說道,“白大嬸,你別詆毀人家許嬸家的東西,到時候被你說壞了,沒人買東西可不好。”寶兒拿口氣很是較真,一板一眼沒有開玩笑的樣子,白氏一愣,對那句大嬸耿耿于懷,忽然想起了什么,竟笑出了聲,那算是漂亮的眸子上下看了寶兒幾眼。
“也是,是個窮的還是個傻的,送上門的銀子都不要,辛家的,你說傻不傻。”
寶兒神色微變,想了一圈就猜到了她的意思,那老早壓下去的火氣一瞬間又拔了上來,“白大嬸,你一個守寡的人家這大過年的還是不要隨處走動了,免得讓人家覺得晦氣。”說罷就拿著糊紙迎著冷風出了辛家,身后傳來白氏由遠及近的聲音,兩人就這么站在辛家的院子里,寶兒見她一副要掐人的模樣,望著她身后的許氏,心里有了主意,“白大嬸,我這也不是說你克夫,但是你相公確實早早的走了,這村里難免閑言閑語,你這老往許嬸家里跑,也不好,寡婦應該有寡婦的操守,否則您這一輩子守這么大半輩子的寡還落不著一個貞節牌坊,豈不是白活了。”
寶兒的聲音亮的極為清脆,引的在前屋的辛老板和許氏的兩個孩子都出來了,尤其是聽到寶兒這一句話,辛老板就覺得,這下半年生意比前些年都要差,就是這個寡婦帶來的晦氣,克死了丈夫不說,這還不老實在家里呆著盡散播晦氣。
于是辛老板怒瞪了自己媳婦一眼,平日里是個愛碎嘴的也就算了,和個看起來就不正經的寡婦成一堆,這快過年了還要來家里找晦氣,寶兒見著辛老板這幅表情,先是甜甜地喊了一聲辛大伯,接著看著白氏,一點都不示弱,你能去你們那個翠河村給大哥說一個傻的媳婦,難道她還要登門感謝不成。
白氏一下沒料到寶兒這么牙尖嘴利,半響都沒回過嘴,這又不是和鄰里的嬸子吵架,和一個半大點的孩子,她若是較真了吵就顯得她沒風度,她若是不說幾句,她那肺都快氣炸了,白氏倒是想吼上兩句,你以為我愿意做寡婦,我倒是想做寡婦,我還想再嫁人了,丈夫出去給人做活一年到頭見不得幾次,這沒結婚幾年了人就亡了,她還一肚子委屈呢。
可這能說么。
寶兒是童言無忌,她若是這么嚷嚷了,當著辛家的面,她還真的不用在這墨家村住了。
想到這里,白氏半句回不過嘴,眼中一瞬間蓄滿了淚水,干脆手一攤這么歪倒在雪地里,捂著面嚶嚶的哭了,她這么一哭許氏就趕緊上前扶她,“妹子,這大冷天的小心壞了身子。”
“是呀白大嬸,別哭了,里正會知道你錯了,將來你死了會給你立個貞潔牌坊的,只要你以后安分在家呆著別到處是非,別難過,要改還來得及!”寶兒稚嫩的童聲配上那認真勸慰的表情,悠悠地飄到了白氏的耳中,白氏一個氣上不來,竟然就這么暈過去了。
在許氏的驚喊中,辛老板的臉色越發的難看的,這算個什么事,竟然暈倒在自己家里,寶兒看著她癱軟下去的身子,拍拍自己的襖子抱著糊紙回家去了。
☆、第三十二章十二月初八
回到了家寶兒也沒提這事,只是翠兒總好奇看了她好一會,大姐,你看起來很高興,是不是許嬸給你便宜很多啊?
寶兒放下手中的糊紙高興的捏捏她的臉,對啊,姐心情十分好呢,來,別呆在門口,這兒風大。說著帶著翠兒進了屋子,雪一停大毛它們就開始在院子里跑來跑去,好不歡騰,寶兒勒令小栓和翠兒不準再去雪地里踩,自己去了灶間煮了漿糊,放涼之后讓祿德他們倒一些去糊墻,自己則拿著一個碗倒了一些將糊窗的紙鋪平了和窗沿對了一下,多余的地方折進去了一些,沿著窗沿先刷上一層漿糊,兩個上邊角對上粘住,雙手扯緊糊紙往下一順,在原來薄薄的層面上又加了一層。
糊完了屋子里的兩扇窗子,頓時覺得屋里有些暗,等天熱的時候可以換薄一些,但是冬天寒氣緊閉,暗一些就暗一些罷,寶兒拿著其余的去了后面的屋子,祿德和祿生一人拿著糊紙,一人拿著棕掃帚,扯平了邊角用掃帚一刷,一張就貼好了,這墻面糊的還算平整,糊完了一個屋子就顯得亮堂多了。
寶兒將其余的窗紙交給他們,自己去了灶間將燒水的火架了起來,上回李氏送的鞋子她都想不出拿什么回禮,最重要的事,現在還在一個院子里,她若是那么拿著東西進了三嬸家,還不得給奶奶和二嬸怎么說了去,想來想去,她秀活也不行,只能等著李氏再上門了。
這雪紛紛揚揚地下到了臘八這天,寶兒趕早起來,拉開厚簾子雪倒是停了,塞了小栓他們要換的衣服進被窩里暖著,寶兒洗過臉進了灶間,灶間里已經飄散著一股臘八粥的香氣,昨晚睡前寶兒就將米煮了起來,這到了早上已經成了濃稠的一鍋粥,掀開鍋蓋,那香氣愈加的濃厚。
寶兒拿起勺子在鍋里搗了一下,拿起一小勺吹冷了嘗了下,放下去的豇豆都煮的軟糯入口即化,寶兒還放了不少從縣城買來的大棗、花生和桂圓肉,林林種種加起來有十來樣,摻了些水又蓋上了鍋蓋燜煮了一會,盛出來敬神祭祖過后,寶兒將臘八粥都分著幾些籃子裝起來,分派祿德和祿生去各家趕早把粥送了。
喊了小栓和翠兒起來,寶兒準備了個大的籃子,盛上了滿滿的一小鍋子臘八粥,帶著他們一起去了沈老爹家。
一路上有些人家已經在窗子上貼起了紅剪紙,遠遠望過去似雙魚又似吉祥豐收的字樣貼在窗子和門框上,到了沈老爹家,走進了院子門口也貼上了一副對聯,似乎是四叔寫的聯子,紅紙黑字地貼在門框上十分的喜慶。
爺爺,寶兒來看你了。寶兒邊喊著拉開簾子走了進去,屋子里只有沈老爹一人似乎是剛剛祭祖好,從四方桌子上拿下了一些果子,看到寶兒她們,順手就塞了幾個給他們,“來,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