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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在蹲守了七日之后,管寧來了。
他穿著飛魚服,挎著繡春刀,面沉如水,沉靜內斂,自有一股清貴之氣,與那高傲跋扈的明光岫有天壤之別,恐怕認識明光岫的人看到他,也只會以為人有相似罷了,不過他這樣看起來,與謝晉元竟有七分相似。
這讓盯著他的謝謹心中隱隱作痛。
他不配與師兄長得相似,若是師兄還活著,比他要俊百倍,千倍。
百雨人拍拍她的頭,示意她冷靜。
他們潛在樹上,等著管寧從拱衛司再出來。
這一等,就等到了深夜。
“再吃點。”百雨人從袖子里掏出糕點又給她。
從清晨到現在,她已吃了一肚子的冷糕點,也不知百雨人身上到底帶了多少干糧,源源不斷地能拿出來喂她。
她抿著嘴,示意堅決不吃了。
百雨人遺憾地把糕點放回袖中。
他自己好像真的不吃東西,她從未親眼見過他吃東西,喝水都很少,每次她問他,他都說吃過了,今日他們兩人一起蹲守在這兒,一步都未離開,他孜孜不倦地喂她,自己卻一口都沒吃過。
莫不是真的練得什么邪功?
被懷疑練了邪功且有當爹癮頭的百雨人渾然不知她的想法,他在有些方面很遲鈍。
不過在眼力方面他不輸給任何人,輕拍小姑娘的頭頂,“他要出來了。”
謝謹立即看向出口,果然,片刻之后,管寧的身影出現在夜色中。
只見他站立在門口,久久未動,像是在等什么人。
“他在等誰?”謝謹奇道,“莫非是明淵?”這幾日,他們始終得不到明淵的行蹤,這人就像在這世上不存在一樣。
“不會,”百雨人回到,“我聽朝中的友人說明淵已有半年未曾現身。”
半年未曾現身過一次?這樣也能把持住整個錦衣衛,可見此人的手段高明,絕不是單靠著周申爬上這個位置。
“來了。”百雨人提醒道,“管寧等的人。”
一人騎著高頭大馬正遠遠地飛馳而來,等他略微靠近,百雨人便低聲道:“是戈達爾。”
正是他們假扮的伏都與伏清兄妹的師傅戈達爾。
“你不是說戈達爾是塞外的人,怎么會出現在京都?”謝謹以為他們假扮塞外的一對兄妹,在中原武林中,必定萬無一失了。
沒想到,他們的師傅戈達爾會出現在這兒,若是別人他們尚且可以糊弄,伏清與伏都兄妹自小由他們的師傅帶大,戈達爾不可能認不出自己一手帶大的徒弟。
“巫醫大人,”管寧的姿態放得很低,“恭候多時。”
戈達爾下馬,直接問道:“管大人,你好,明大人在哪里?”戈達爾長居塞外,對中原的繁文縟節不太了解,說話一向很直接。
管寧對他的無禮不以為意,他見多了禮數周全的庸醫,戈達爾再無禮,只要他能治好大人,哪怕踩著他的臉走,他也愿意。
“明大人在一處隱秘的地方休息,我今夜就帶您去。”管寧說道。
“他們要去找明淵了,”百雨人在謝謹的耳邊說道,“戈達爾是塞外數一數二的巫醫,手段很陰毒,為人也很古怪,沒想到管寧能請到他來中原,看來明淵恐怕已經病入膏肓了。”
“不行,他不能死,”謝謹咬牙道,“我要親手殺了他。”
“殺他之前,先要弄清楚,他為什么要找謝家的人,又是不是派人殺了你師兄,傳消息給你師傅。”
百雨人還是覺得事情沒那么簡單。
謝謹恨恨瞪他一眼,把百雨人瞪得心花怒放,小姑娘越來越膽大了。
“斂息,跟上他們。”百雨人拍拍她的頭。
拱衛司門口,已有人替管寧牽馬來,兩人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謝謹與百雨人緊跟在后,兩人都是當世的頂尖高手,又是收斂氣息的行家,一路緊跟,絲毫沒讓管寧與戈達爾發現。
管寧一直帶著戈達爾來到城外一片密林,“巫醫大人,請下馬。”戈達爾點點頭,與管寧一同下馬。
兩人下馬走進密林。
百雨人飛上樹頂往下一看,密林中瘴氣彌漫,再加上今夜沒有星月,昏暗無光,林中已經沒有兩人的身影。
謝謹焦急地看著他,百雨人飛身下來,搖頭,“林中瘴氣不足為懼,不過這林子天然是一個陣法,融合了中原和塞外的秘法,十分古怪,匆忙進去,可能會在其中迷失方向,更別提林中會有多少機關,恐怕人沒找到,我們卻要耗死在里頭了。”
連百雨人都說進不去,謝謹亦無話可說了,百雨人安慰地拍拍她的頭,“他們既然從這里進去,就只能從這里出來,這種陣法為了保證絞殺闖入者,出入口只有一個。”
“好,那我們就在這兒等。”謝謹原本想等管寧帶他們找到明淵,就先殺了他,這下還要留著他的命去找明淵了。
管寧帶著戈達爾繞過重重機關,來到明莊門前,“巫醫大人,請跟著我。”戈達爾看出莊子的古怪,無意給自己找麻煩,乖乖地跟在管寧身后。
終于,他們進到了明淵的臥房前。
“巫醫大人,”管寧推門前,懇求道,“請您一定要治好大人。”
戈達爾直白地說:“我沒見到明大人,怎么能說一定治好呢?我是巫醫,不是神。”
管寧被噎的一愣,塞外的人說話就是這么沒規沒矩,他不再多說什么,只向屋內請道:“大人,是管寧來了。”
屋內沒有聲音,管寧只能自己推門,他在明莊中低位超然,侍衛都無人敢攔,屋內十分寧靜,一個侍女也無,只有鷂鷹乖巧地守候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