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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臨走了幾步,發(fā)現(xiàn)伏玉還沒有跟上來,微微詫異地轉(zhuǎn)過頭,不解地看向伏玉:“怎么?”
伏玉聳了聳肩膀,將自己的包袱拿好,快步跟上了蒼臨。
蒼臨似乎對都城確實很熟悉,最起碼要比伏玉熟悉的多,伏玉跟在他身后,看著他跟人打聽好之后又找到房主,付了銀子,然后帶著伏玉在一條條極其相似的小巷里轉(zhuǎn)來轉(zhuǎn)去,最終在一間有些破落的小院門口停了下來,他順手打開那門上老舊的門鎖,推開院門:“到了,這幾天咱們就住在這兒吧。”
“哦。”這一會的功夫伏玉幾乎已經(jīng)暈頭轉(zhuǎn)向。不得不說這小院的位置確實格外的偏僻,別說宮里的追兵找不到這里來,就算是他自己,如果離開這里再想找回了恐怕都很麻煩,想到這兒他忍不住感慨,“你好像對這都城里確實熟悉的很啊?”
蒼臨落在門上的手僵了一下,轉(zhuǎn)過頭看向伏玉:“我說過我是前幾日才不得不進宮的。”
伏玉生怕他下一句就說出來,“都是因為你”,搶先道:“我沒出過宮,也沒在宮外住過,這房子看起來挺好的,還有院子哪?”
蒼臨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黑白分明的眼底顯然已經(jīng)看透了伏玉的心思,向后退了一步,回道:“不是什么好地方,破的很,不過這幾天落腳是足夠用了。”
第十一章
伏玉剛剛固然是為了轉(zhuǎn)移話題,但他也沒有說假話,他確實沒在宮外住過,對比他長大的那個破落的冷宮,這間小院子倒顯出幾分溫馨來。院子雖然不大,又稍顯老舊,但前主人大概有收拾過,不算臟亂,所有東西都歸置的井井有條。
伏玉在小院子里轉(zhuǎn)了一圈,看看堆積在一起的木柴,摸摸木制的小車。回過頭才發(fā)現(xiàn)蒼臨對這一切都視若無睹,徑直進到屋內(nèi)。伏玉撇了撇嘴,長長地吸了一口氣,頗有那么一點神清氣爽的感覺,也跟了進去。
屋子也不怎么大,只有里外兩間,外間擺著一張木桌還有幾張座椅,大概是吃飯的地方,平時或許也可以拿來待客,不過對于他們二人來說,這個用處大概派不上。
里間就更是簡陋,一張看起來就很粗糙的木床,幾個泛舊的木箱,但幸好,被褥什么的都還有。伏玉對這些要求不高,看見這樣也覺得十分滿意,側(cè)過頭發(fā)現(xiàn)蒼臨正靠在房門口,眉眼微微皺起,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嫌棄,對上伏玉的目光,他撇了一下嘴,道:“比我想象的要破的多。”
伏玉環(huán)顧四周,微微有些疑惑:“還好吧?”
蒼臨擰著眉頭看著伏玉:“你不是皇帝嗎,怎么……”話說了一半,他背轉(zhuǎn)過身去,“算了,我去看看能不能燒點水洗個澡。”
伏玉點頭,示意蒼臨自便,自己在房里繼續(xù)轉(zhuǎn)來轉(zhuǎn)去。
房間畢竟不大,伏玉轉(zhuǎn)了一會就幾乎把每個地方都踩過一遍,便又轉(zhuǎn)到院子里,發(fā)現(xiàn)蒼臨正蹲在木柴堆前,一臉的若有所思。伏玉有些詫異地走了過去,在蒼臨身邊蹲了下來,伸手指了指他面前的木柴:“這柴有什么問題嗎?”
蒼臨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有些放空:“其實我也不知道這柴有沒有問題,我只是不知道怎么生火。”
伏玉低頭看了一眼木柴,又抬頭看了看蒼臨的臉,伸手撿了幾根木柴抱在懷里,認命地嘆氣道:“其實我也覺得我挺不像皇帝的。”說完他又吩咐蒼臨道,“你也撿幾根柴跟我來。”
蒼臨茫然地抬起頭看了伏玉一眼,見他確實是一副很熟練的樣子,便也依樣撿了幾根木柴跟著伏玉進了灶房。
伏玉的動作很嫻熟,而且條理清晰,先做什么再做什么清清楚楚。不一會灶膛里就真的燃起了火,火苗舔舐著灶膛,映的兩個人面色發(fā)紅,讓狹小的灶房變得溫暖起來。
兩個人在灶臺前蹲了下來,伏玉將手伸過去烤了烤,回過頭看了蒼臨一眼:“要不是那天親眼看見你被欺負,有時候簡直懷疑你是不是哪家的公子。”
蒼臨垂下眼簾,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學(xué)著伏玉的樣子把手也伸過去烤了烤,而后抬起頭看向伏玉:“要不是那天我親眼看見你穿戴冠冕,有時候真的懷疑你是哪府的下人。”
伏玉一愣,跟著忍不住笑了起來,他抬手在蒼臨頭頂摸了一下,被蒼臨滿是抵觸地避開,伏玉也不惱,眼底映襯著耀眼的火光,恍惚看去似乎還有那么一點濕潤。他不知道什么時候換了姿勢,抱著自己的膝蓋,下頜壓在膝蓋上,輕輕地開口:“也不知道宮里現(xiàn)在什么樣,忠叔他……忠叔他現(xiàn)在好不好。”
蒼臨偏過頭剛好看見這人的側(cè)臉,甚至能看見他眼底漸深的水光,一時之間居然不知道要如何是好,最終只是學(xué)著剛剛伏玉的樣子,在他頭頂輕輕地摸了摸,摸過之后有些猶豫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不太確認這樣是不是有安慰到伏玉,又補了一句:“會沒事的。”
伏玉抬手在臉上抹了一把,眼里的水光也全都散去,眼底還帶了一點笑意,他側(cè)過頭看著蒼臨:“說真的,你以前到底是在哪個府里做什么的?”
蒼臨咬了咬下唇,輕輕地搖了搖頭,他低頭盯著地面看了一會,才開口道:“你到底為什么會這樣?一個皇帝……”
“一個皇帝淪落到現(xiàn)在這個境地?”伏玉笑了起來,“我算什么皇帝,我連先帝的臉都沒見過幾面,我那個皇帝老爹大概也不記得我這么個兒子。因為我娘是個宮女,生下我之后沒多久就去世了,忠叔帶著我在冷宮長大,然后直到先帝駕崩,原本應(yīng)該是我那個貴妃生的大哥繼位的,但是皇后娘娘不樂意,她又沒有自己的兒子,便認了我當(dāng)兒子,讓我繼位。”
說到這他朝著蒼臨看了一眼:“算了,說這些你大概也聽不懂。”
“那皇后對你好嗎?”蒼臨沒介意他的話,自顧問道。
伏玉笑了一下:“要吃給吃要喝給喝,條件肯定比我們在冷宮里好的多,只不過就是不喜歡我而已嘛。”
蒼臨緊緊地鎖著眉頭盯著伏玉看了一會,卻沒再說什么,低頭給灶膛里加了柴。
熱氣在灶房里蒸騰而起,伏玉掀開鍋蓋看了一眼:“水開了,可以洗澡了。”他環(huán)顧了一圈灶房,“那有個木桶,就在這里洗吧。”
蒼臨看了伏玉一眼,略思索:“你先洗吧,我在外面等你。”
伏玉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外面那么冷,你去干什么,你在這里剛好還能幫我添添水,大家都是男……”話說了一半,他突然察覺起來哪里不對勁了,眼前這個人前些日子被送進了宮,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大概已經(jīng)算不得男人了。
伏玉自小在宮里長大,見過許多的內(nèi)侍,甚至連帶大他的程忠都是。自然也知道他們之中的絕大部分人對此事都在意的很,更別提眼前這個人明明之前的十多年里都還是一個正常人,大概對此事更加避諱。他掃了眼蒼臨的臉色,覺得確實是更白上了幾分,急忙擺了擺手:“那什么,你先洗吧,這里這么熱,我先出去透透氣。”
蒼臨看了他一眼,最終點了點頭:“好。”
伏玉逃一般地沖到灶房外,順帶幫著將灶房的門關(guān)好,站在院子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看來以后他說話更要注意一點了,一不小心就戳到對方的痛處總是不好的。
天氣其實還冷的很,但伏玉畢竟不是嬌慣長大,也不覺得不適,他打開院門朝著外面張望了一下,發(fā)現(xiàn)大概是因為這里偏僻的很,小巷里都沒什么人走過,倒是遠處傳來爆竹的聲音,他側(cè)著耳朵聽了一會,回手將院門合上了。
他這幾日光忙著想辦法從宮里出來,連時日都不記得了,算起來,今日應(yīng)該是除夕了。他先前還許諾,自己一定會帶忠叔在宮外過除夕,結(jié)果沒想到最后,只有他自己離開了那個鳥籠一般的皇城。
哦對,還有里面那個仿佛很有故事,對自己的身世總是諱莫如深的小太監(jiān)。
伏玉也不是真的傻,他當(dāng)然聽得出來蒼臨對自己的身世故意避而不談,每次他提及,蒼臨都會刻意地繞開話題。他不知道蒼臨如此是為了自保,還是因為以前在宮外發(fā)生的一切對他來說并不是很好的記憶。
但是不管怎么說,那個蒼臨都不應(yīng)該只是一個簡簡單單的小太監(jiān)。他身上有著超出他年紀(jì)的冷靜與淡漠,除了有些四體不勤之外,他處理起事情來簡直得心應(yīng)手。就算他是宮外長大,對著都城要比自己熟悉,但他一路帶著自己找到這里時的處事不驚,連一向自詡成熟穩(wěn)重的伏玉都自愧不如。
現(xiàn)在或許暫時還不能將這人甩開,但伏玉提醒自己,對這人一定要多上那么一丁點的防備。
伏玉正胡思亂想間,灶房的門從里面推開,蒼臨披散著濕漉漉地頭發(fā)走了出來,看了一眼正蹲在院子里毫無形象可言的伏玉,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開口:“鍋里我又添了水,一會你也可以進去洗了。”
他頭發(fā)沒有擦干,順著發(fā)梢往下滴著水,伏玉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嘆了口氣:“哎哎哎,你別站在這兒啊,你回房吧,不然一會頭發(fā)結(jié)了冰有的你麻煩。”
蒼臨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頭發(fā),發(fā)現(xiàn)發(fā)梢果然變得僵硬起來,伸手摸上去微微地發(fā)涼,他抬手抓了一下,朝著伏玉點了點頭,起身朝著房里走去。
伏玉站在院里看著他的背影:“哎,我看房里有一個炭盆,你燒起來咱們好取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