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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玉無論如何沒想到，他如此憎恨邢罡如此憎恨他們伏家的原因竟是如此，也終于明白，為何他幾乎屠盡了所有伏家的血脈，卻偏偏留下一個寡居后宮的永寧長公主。

只是縱使他們曾經(jīng)兩情相依，時過境遷之后，陳原早已成為了一個偏執(zhí)殘暴，手中沾滿鮮血的屠夫，永寧長公主真的還會喜歡這樣的陳原嗎？

他與伏芷只見過兩面，其實(shí)談不上有什么情分，但那人畢竟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親，或許是因?yàn)檠}相連，讓他對伏芷難免多上一點(diǎn)擔(dān)憂。伏芷久居后宮多年，究竟又為何在這種時候答應(yīng)下嫁陳原？而陳原現(xiàn)在如此陰晴不定，伏芷若是嫁給他，只怕性命都堪憂。

伏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看向陳原：“朕想見見姑母，親自問問她的意思。”

第二十五章

伏玉那句話說完幾乎用了他所有的勇氣, 他本以為陳原聽完會暴怒, 熟料對方只是看了他一會, 慢慢地勾起唇角：“陛下要見自己的姑母，那就去見就是了。”說完，他轉(zhuǎn)身對著殿外吩咐道, “準(zhǔn)備御輦，送陛下去長信宮。”

這是伏玉第二次到長信宮，讓他意外的是, 陳原只將他送到門口便離開了, 好像他真的不在意伏玉與永寧長公主會說些什么，又或者他只是要給予永寧長公主足夠的信任與尊重。伏玉帶著蒼臨, 身后遠(yuǎn)遠(yuǎn)地跟著兩個侍衛(wèi)，在長信宮門口猶豫了一會, 終于鼓足了勇氣邁了進(jìn)去。

長信宮里的一切都與他上次來的時候差不多，好像宮中發(fā)生了如此大的變故卻獨(dú)獨(dú)沒有影響到這里。伏玉進(jìn)到里殿, 看見永寧長公主伏芷正坐在椅上，手里捧著一本書冊看的專注。聽見腳步聲才抬起頭，那雙與伏玉相似的眸子在他臉上停留了一會, 不喜不怒地開口：“原來是皇帝陛下。”

伏玉躬身道：“侄兒見過姑母。”

伏芷笑了一下, 笑意卻沒有停留：“陛下到這里來，是因?yàn)殛愒嬖V你我們的婚訊了？”

伏玉沒料到伏芷會問的如此直接，只能點(diǎn)了點(diǎn)頭：“侄兒覺得此事太過突然，所以想過來問問姑母的想法。”

“我的想法？”伏芷像是聽見什么好玩的東西一般側(cè)過頭看著伏玉，“現(xiàn)在在這宮里, 連你這個皇帝的想法都沒人在意，我一個寡居多年的前長公主的想法，又有誰在意？”

伏玉哽住，但還是回道：“這畢竟事關(guān)姑母的終身幸福，總要知道姑母的想法。”

伏芷合上手中的書冊，站起身走到伏玉面前，臉上帶著分明嘲諷的笑意：“陛下又何必如此？如若本宮不愿意嫁給陳原，如若本宮說自己是被迫的，你又能如何？難不成你還敢為了本宮，違抗陳原？”

伏玉微微閉眼，良久，慢慢睜開：“朕知道了，朕會去回復(fù)陳大人，姑母的婚事，朕不同意。”說罷，他一甩衣袖，轉(zhuǎn)身就向外走。

伏芷無論如何也沒想到伏玉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急忙開口：“站住！”

伏玉停住腳步，轉(zhuǎn)過頭看向伏芷：“姑母還有何事吩咐？”

伏芷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一會，偏轉(zhuǎn)過視線，淡淡地回道：“本宮的婚事，陛下沒有同不同意的資格。畢竟幾年前，我就已經(jīng)下嫁，早就算不上你們伏家的人了。”說到這，她微抬眼，“當(dāng)年的事兒陛下應(yīng)該也聽說了吧？還是說陛下打算效仿你父皇，再次干涉本宮的婚姻大事？”

伏玉無論如何都沒想到伏芷居然會說出這種話來，他自然不想干涉伏芷的婚事，他也沒有那個本事干涉。他只是，只是想如果伏芷不愿意，他這個一國之君只是要表明他的態(tài)度。他雖然畏懼陳原，但有些事是沒有辦法妥協(xié)的。

他自己可以畏縮可以惶恐，可以受盡屈辱，但是他不能拿別人，尤其這人是他名義上的長輩的幸福來妥協(xié)。

他朝著伏芷拱了拱手：“侄兒自然不敢干涉姑母的婚事。”他慢慢抬起頭，毫不躲避地看向伏芷的眼睛，“姑母與陳大人的事侄兒已經(jīng)聽說了，也聽說了陳大人對姑母的一腔深情，只是，侄兒以為，現(xiàn)在的陳大人早就不是當(dāng)年那個與姑母兩情相悅的陳原了。”

伏芷抬起頭久久地看著伏玉，半晌，她唇邊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現(xiàn)在的伏芷，又何嘗還是當(dāng)日那個天真爛漫無憂無慮的長公主？”她走到伏玉面前，第一次像一個長輩那樣摸了摸伏玉的頭，輕聲道：“我的婚事，就不由陛下操心了，我自有考量。至于陛下，”她猶豫了一下，“即使再不想坐這個位置，但既然已經(jīng)坐了，總要做點(diǎn)什么，哪怕是為了自保。”

伏玉點(diǎn)了點(diǎn)頭：“侄兒明白。”

伏芷嘆了口氣：“過幾日，我會跟陳原說，替陛下尋一個先生。至于其他的，哪怕是我，大概也幫不了更多了。”

伏玉抬起頭，頭一次看見伏芷眼底格外明顯的憂慮，輕輕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侄兒明白，多謝姑母掛心。”

伏芷搖了搖頭，朝著伏玉揮了揮手：“陛下回去吧。”

“是。”伏玉朝著伏芷恭恭敬敬地施了禮，思慮重重地走出了長信宮的門。

蒼臨正候在宮門口，好像從那日開始兩個人就愈發(fā)親近了，不管伏玉去哪里，蒼臨都會跟在他身后，好像生怕自己一個不注意，伏玉會出什么狀況一般。而伏玉居然意外的適應(yīng)了這種形影不離。他先前從未有過這樣的體驗(yàn)，就連程忠也不會如此，但或許是因?yàn)樯n臨大多時候的沉默寡言不會讓他覺得厭煩，也或許是因?yàn)椋水吘顾闶峭谏狸P(guān)前走了一場，這人對他來說，更重要了幾分。

盡管蒼臨是個小太監(jiān)，但伏玉卻從來不會如此覺得，畢竟他從未把自己當(dāng)做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皇帝，在他眼里，現(xiàn)在的蒼臨成了忠叔之外與他相依為命的一個存在。

伏玉出了門就看見蒼臨正站在不遠(yuǎn)處與一個人說話，他眼底難免升起幾分好奇，走近了幾步才發(fā)現(xiàn)那人居然是荀成。伏玉有些詫異地挑了挑眉，輕咳了一聲走到二人身后：“蒼臨。”

蒼臨回過頭看見他，問道：“回長樂宮？”

伏玉點(diǎn)頭，視線在荀成臉上停留了一會，不甚在意地晃了晃腦袋，帶著蒼臨朝長樂宮走去。

因?yàn)殚L公主本人沒有意見，伏玉對她與陳原的婚事也不好再說什么，只能由著陳原以他的名義賜婚，也如預(yù)料般看到此事在朝中引起軒然大波。

伏芷貴為長公主，夫死再嫁也不算什么稀罕事，歷朝歷代都有先例在，只是偏偏她再嫁的人，居然是陳原。陳原把持朝政只手遮天，早已成了人盡皆知卻無人敢提的事實(shí)。此人陰晴不定，難以捉摸，他獨(dú)身多年，卻在胞妹陳太后喪期迎娶寡居多年的長公主，難免讓人懷疑他是為了更進(jìn)一步地把控皇室，找一個更名正言順的身份來掩蓋自己所做的一切。

盡管爭議四起，但卻沒有人有膽量出言反對，陳原與永寧長公主的婚期還是訂在了三月之后，屆時國喪期滿，再沒有任何理由能夠阻止陳原。

不知道伏芷是如何說服的陳原，幾日之后，陳原竟然真的為伏玉尋來了一個先生——正議大夫之子，翰林侍詔蘇和。

蘇和年紀(jì)并不算大，官拜翰林侍詔也不過是一個虛職，但據(jù)陳原所說，此人才學(xué)過人，學(xué)識淵博，聰慧至極，滿朝上下難有及他者，因此陳原專門將此人請來，名為侍讀，實(shí)為先生。

對于此人是不是真的才識過人，伏玉其實(shí)并不怎么在意，他并不覺得陳原真的能夠由著他去學(xué)那些治國韜略，學(xué)著如何當(dāng)一個好皇帝。當(dāng)然，他也不覺得自己有那個本事。

不過這是永寧長公主的一腔好意，他并不想辜負(fù)。

所以聽完陳原的話，他朝著面前那個年輕的男人微拱手：“見過先生。”

蘇和長相極其清秀，加上身體單薄，看起來倒是一個很普通的書生模樣，只是眉眼清冷，即使是面對只手遮天的朝臣和名義上的一國之君，依然沒有一絲的笑意，回禮道：“臣學(xué)識淺薄，不敢妄稱先生，陛下不必客氣。”

伏玉彎了彎唇角，朝著陳原的方向看去：“既是舅父所請之人，朕自是相信先生的。”說著回過頭看了一眼，蒼臨已經(jīng)端了茶盞過來，伏玉接過茶盞，恭恭敬敬地給蘇和敬了茶。

蘇和倒也沒再客套，接了伏玉的茶，喝了一口：“既然陛下信任，臣也不再多言，自會將自己所學(xué)盡悉奉上，不敢奢求將陛下教成一代明君，但也愿陛下有所成。”

陳原一直坐在一旁看著二人，聞言突然笑了起來，他站起身，看向伏玉：“先生已經(jīng)請到，我也好回去向長公主交差了。”說著不等伏玉回應(yīng)，起身便走。

蘇和一直看著陳原起身離開，眉頭微微蹙起，回過頭看了伏玉一眼，但終究是沒有再說什么，只是開口：“今日時候還尚早，那就不如，臣出個題目，陛下做一篇文章來，臣也好了解一下陛下。”

伏玉臉上的笑意終于再也堅持不住，他垮下嘴角，有些不敢相信地問道：“做一篇文章？”

蘇和點(diǎn)頭：“臣只是想了解一下陛下先前的基礎(chǔ)。”

伏玉求救一般看向自己身旁一直安靜站著的蒼臨，別人不了解伏玉，蒼臨經(jīng)過這段時日對他早就清楚的很，見伏玉看自己，只好開口：“陛下幼時險些蒙難，并沒有至學(xué)的機(jī)會，對于此道也并不擅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