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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臨發現自己特別喜歡伏玉這樣暢想未來的時候,尤其是那個未來里,有自己。他有時候甚至也會被伏玉的情緒感染,陷入到他的暢想之中。蒼臨長到這么大,在遇到伏玉之前,從未過過真正安心的生活,沒有被人在意過,時常的被欺侮,沒有人幫他分擔痛苦,也無人與他共享喜悅,他所擁有的只有自己而已。
伏玉與程忠就像給了他一個家,一個先前他只能羨慕別人的存在。盡管在長樂宮的日子也有很多不盡如人意,他卻感受到從未有過的安心與快樂。所以有時候他難免會去想,如若他真的能帶著伏玉與程忠一起離開皇城,他們大概真的可以過上伏玉所暢想的那種生活。
以前他跟著伏玉與程忠一起想方設法逃出皇城,以后,會由他帶著他們離開。
行宮內有專門守在這里的內侍,這一會的功夫,已經備好了清熱解暑的綠豆湯送了過來,蒼臨在門外將食盒接過,視線在那內侍臉上微微停留了一會,才轉身進了門。
在這種天氣里喝上一碗綠豆湯自然十分舒爽,然而伏玉剛掀開食盒的蓋子,蒼臨就按住他的手,從懷里摸出銀針,伸到那綠豆湯碗里。
伏玉眨了眨眼:“就一碗綠豆湯而已,再說,誰會下毒害我。”
蒼臨將無事的銀針收好,將湯匙遞到伏玉手里:“你畢竟是一國之君,這里又不比宮里,總是要小心些更好。”
伏玉皺眉看了看蒼臨,伸手從他手里接過湯匙,開始吃起綠豆湯來。
大概因為臨朔宮是在山間,所以倒是比皇城里涼爽了幾分,這個時候倒也算避暑的好地方。
暮色已至,炙烤了整日的太陽西下,白日里的暑氣散去,微風順著敞開的窗子吹到殿內,伏玉剛剛洗過澡,如墨長發披散,正順著單薄的里衣向下滴著水。他將靠椅搬到窗前,心安理得地坐在那里吹風,清爽至極。
過了不知道多久,就在他幾乎打起瞌睡的時候,身后突然響起了腳步聲,伏玉勉強打起精神,但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呵欠,迷迷糊糊地問道:“你洗完了?”
“嗯。”蒼臨的聲音從身后響起,因為剛洗完澡,他終于褪去了那件難看的內侍服,只穿了一件白色的里衣,卻不像伏玉穿的那般松垮,同樣的里衣穿在他身上倒是帶出幾分英氣來。
蒼臨走到伏玉身邊,朝窗外看了一眼,行宮的夜與皇城里一樣的寧靜,幾個守衛守在殿外,負責護衛伏玉的安全。一切看起來與皇城里格外的相似,但誰又知道平靜的表面下又暗藏著什么樣的暗涌。
蒼臨伸手摸了一下伏玉的發,大概坐在窗邊的時間久了,現在終于干了,伏玉抬手搓了搓眼,又打了個呵欠:“休息嗎?”
“嗯。”蒼臨點頭,“明日起了還要返程,好生休息。”說完回手關上了窗子,視線在窗前的木椅上停留了一會,吹滅了窗邊的蠟燭。殿內的光線暗淡下來,兩個少年一前一后的上了床,不一會就響起了呼吸聲。
夜色如水,行宮內的所有人好像都陷入了睡夢之中,連一直四處走動的守衛都忍不住站在門口打起了瞌睡。
就是在這種時候,一道人影輕手輕腳地推開了主殿的窗子,翻身而入,跟著就撞到什么之上發出輕響,他小心翼翼地朝著四周看了看,不見有什么異樣,才放輕了腳步朝著床榻摸過去,卻不知道在黑暗里,一雙眼睛早已鎖定了他。
床上有一個人形,此刻正傳出呼吸的聲音。那刺客勾了一下唇,拔出匕首朝著那個還在睡夢之中的人刺了過去,這必中的一擊卻在中途被攔了下來,從帷帳后閃出一個人影,牢牢地鎖住了他的手腕,趁其不備將匕首奪了下來。
幾乎是下一刻,二人就在殿內纏斗起來。這還是蒼臨習武以來第一次與荀成之外的人對招,對方的武藝自然是及不上荀成的,但是卻招招逼向蒼臨要害,目標無疑是蒼臨的性命。
幸而二人的身手都還不錯,從里間一直打到外間。打成如此這般居然也沒發出什么聲響,別提是驚動外面的守衛,連榻上的伏玉都還兀自睡的香甜。
一道人影在這個時候順著敞開的窗子翻了進來,蒼臨用余光掃了一眼,立刻認出這個一身黑衣的人是今日一整日都沒露頭的荀成。心底忍不住開始打起鼓來,如果說只是應付這一個刺客,自己應該是沒有問題,可如若荀成親自動手……自己絕對不是他的對手。
可是伏玉還在他身后的床榻上睡得安穩,即使荀成真的動手,他也并沒有退路。
大概是思緒混亂,蒼臨的動作也慢了下來,對方察覺到,從身后又摸出一支匕首,刺向蒼臨胸口。蒼臨的眼睛微微瞇起,還沒等動作,一只手突然扯了他一下,將他從刀鋒之前拉開,荀成低斥道:“你以為他會對你放水嗎?”
話落,不等蒼臨反應,已經閃身上前,與那個刺客斗成一團。荀成的身手要遠遠凌駕于那刺客之上,幾招之后就占了上峰,一只手如鉗一般捏在對方頸間,在蒼臨詫異間,已經直接扭斷了那刺客的脖子。
荀成松開手,由著那刺客倒在地上,回頭對上蒼臨的目光,淡淡地回道:“只有死人才不會亂說話。”
蒼臨點了點頭,但又搖了搖頭:“我知道他必須死,就算你不來,我今晚也是打算……要他的命的。我只是沒想到,你居然會幫我。”
荀成勾了一下唇,面上的表情帶著一絲嘲諷:“別自作多情,我只是不想太遂了賀鴻儀的意。”說完他拍了拍蒼臨的胳膊,“回去吧,我要叫人進來收拾亂攤子了。”
蒼臨咬了咬下唇,輕輕地搖頭,蹲到地上將那匕首撿起,還沒等荀成想明白他究竟是要做什么,抬手就刺向自己肩頭,這一下毫不留情,鮮血登時涌了出來,浸透了蒼臨身上單薄的里衣。
荀成一驚,抬手就去扯蒼臨,卻被對方避開,只能壓低聲音道:“你這是做什么?”
“賀鴻儀那里從要有個交代的。”蒼臨道,“現在就變成,刺客把我當成了小皇帝,刺傷我之后驚動守衛,你為了避免他落入陳原之手,只能親自出手將其滅口。”
荀成盯著他肩頭的血,神色復雜:“這就是你想的,既保護小皇帝,又不讓我為難的辦法?”
蒼臨點了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如果你剛剛不出手,我可能就真的受傷了。”隨著鮮血的流出,蒼臨的聲音已經格外的虛弱,他深深地吸了口氣,提聲道,“來人啊!有刺客!”
他的聲音不高,卻足以驚醒睡夢之中的人,之后腳步聲響起,從里間跟殿外先后有人沖了進來,跟著伏玉的驚叫聲在守衛之前響起:“蒼臨!這是怎么回事?”
第四十七章
殿內已經燃起了燭火, 一片燈火通明, 眼前的一切也就看的分外清楚。地上躺著一個一身黑衣的人, 看不出死活,而蒼臨,穿著一身白色的里衣, 鮮血浸透了肩頭,因為失血過多,面色已經微微發白。
這場面對于剛剛從睡夢中驚醒的伏玉來說實在是有些驚悚, 他原本睡得香甜, 突然聽見蒼臨的呼叫,連鞋子都沒來得及穿就沖了出來, 卻沒想到看見的居然是這么一個場景。
他來不及再問究竟發生了什么,走到蒼臨面前, 直接伸手去扯蒼臨的衣襟,手指卻止不住地顫抖, 鮮血浸濕了他的手指,他才突然回過神一般對著身后的守衛吼道:“還不去叫御醫!”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跟著一個藥瓶遞了過來:“沒有傷到要害, 先止血。”
伏玉回過頭來, 看了荀成一眼,從他手里接過藥粉,握在手心,咬了咬下唇,看著蒼臨:“我扶你到那邊坐下。”
蒼臨抬眼掃了荀成一眼, 微垂下眼簾:“好。”
蒼臨對自己也是毫不手軟,那創口極深,鮮血還在不停地向外涌,伏玉將止血的藥粉撒了上去,聽見蒼臨發出一聲輕嘶,下意識就住了手,輕聲問道:“很疼?”
蒼臨搖了搖頭:“沒事,繼續吧。”
伏玉這個角度,只能看見他下垂的睫毛,隨著他的動作微微的顫抖,卻再沒發出一丁點的聲音。伏玉低頭看了一眼那猙獰的創口,只覺得胸口也跟著自己的動作隱隱地發痛,只能強迫自己定下心神,替蒼臨止血,然后包好了傷口。
等這一切的動作都完成之后,伏玉的額頭已經沁出了汗,他緩緩地舒了口氣,隨手抹了抹額頭,回頭看了一眼另一側,那個不知道是死是活的黑衣人已經被清理掉,殿內也被清理了一下,沾著血跡的匕首,還有青石磚上的鮮血,都已經無影無蹤。
伏玉望了一眼,將視線轉向一直安靜地站在殿內的荀成,問道:“剛剛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個黑衣人是誰,蒼臨又為什么會受傷,還有,你又為什么會在這里?”
傷口止血之后,蒼臨稍微打起了一點精神,聽見伏玉的話下意識地就想要開口,卻被伏玉伸手直接按在肩頭,打斷道:“我在問他。”
伏玉極少展現出如此強勢的時候,讓在場的兩個人都有些詫異,荀成微微瞇了瞇眼,用考慮的目光看著伏玉,似乎是在思索要如何回答伏玉的話。
伏玉向前走了一步,站到荀成面前,聲音微提:“朕在問你話,你是覺得不用給朕一個交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