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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和微挑眉:“怎敢受晉王殿下如此大禮。”
另一邊荀成已經自顧在桌前坐了下來,抓了一把瓜子邊吃邊看著這仨人,聽見蘇和的話笑了起來:“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本來就是他的錯,他認錯才施禮,你又有什么受不得的?”
蘇和朝他看了一眼,又轉頭看了一眼蒼臨,最后又看了看站在他面前時不時拿著目光偷偷看蒼臨的伏玉,忍不住搖了搖頭,最終露出一點笑意:“罷了,當日畢竟是我跟伏玉一起設下那個局,欺瞞你這么久,你們之間現在誤會都已經解除了,我終歸是一個旁人,又哪有那么多的抱怨,大家都做過那么一點見不得人的事,也不過是為了各自的目的。誰又怪得了誰?”
說完他朝著蒼臨點了點頭:“我今日是來見伏玉的,也就不管什么尊卑禮節了。”
蒼臨應道:“早就應該如此。當日我跟伏玉二人在宮里處境艱難,卻只有先生絲毫不在意,以真心相待,將自己所學盡悉傳授,才有了蒼臨的今日。雖然當年先生幫著伏玉離開宮里,但其實依著當時的局勢,這對他來說是一件好事,要不是先生,僅憑我自己也未必能保得了他周全。所以在我們二人心中,先生既是師長,更是良友。”
蒼臨這番話說的真切,蘇和的表情也有些動容,他看了蒼臨一會,最終開口道:“我知道你與我父親在醞釀著成就大事,在這種事上我并不擅長,但我能看得出來我父親是真的看好你,如果將來你們真的能夠成功,我只希望你還能記得當日我教給你的東西,成為一個真正為這天下蒼生的明君。”
蒼臨認認真真地又施了一禮:“先生教誨,蒼臨銘記在心。”
話已至此,過往的所有誤會也都解決,伏玉也跟著松了口氣,朝著蒼臨眨了眨眼,順手拉過蘇和在桌邊坐了下來,一面替他斟茶,一面問道:“先生近來可還好?”
蘇和點頭:“一切安好。倒是你,如此突兀的回了都城,程老先生那里,可有人照料?”
伏玉點頭:“我們住的那個小村子民風淳樸,村民也都樂于助人,我出門前托了鄰居幫忙照顧忠叔,等過段時間我會回去看他,直到都城的事情都了結,再問問忠叔是不是愿意回來。”
“那就好。”蘇和道,“江南的景致不錯,也適合人居住,當年我游學的時候到過那里,也小住過一段時間。”
伏玉還沒回答,荀成倒是先插了嘴:“既然這樣,等明年開春沒什么事,你陪我到江南玩一圈,如何?”
蘇和看了他一眼,回過頭就對上伏玉一雙分明帶著好奇的大眼睛,不由清了清嗓子:“既然是明年開春,那就不如到時候再商議。翰林院雖然是個閑處,但也不是說走就走的地方。”
荀成“嘖”了一聲,臉上是分明的不屑:“你們翰林院那兩個老不……”話說了一半,他掃量了一下蘇和的臉色,結巴了一下,繼續道,“老……頭子,每天就知道關起門來看書,然后替皇帝寫一堆咬文嚼字的詔書。你若答應我,我到時候自會去打招呼。”
蘇和沒應聲,只是抬眼淡淡地看著荀成,荀成對上他的目光不由輕咳了一聲:“那到時再議也可,到時再議。”
伏玉當年住在長樂宮,一直以為荀成是陳原的手下,對此人或多或少有些討厭,現在因為蒼臨的關系對荀成的印象好了不少,但在他記憶里這人一直都是神氣活現的樣子,他跟蘇先生的相處模式倒是有幾分不太一樣。伏玉看了一會,便忍不住轉頭去看蒼臨,蒼臨只是勾了一下唇角,順手拿起茶壺給伏玉斟了茶,然后輕輕地搖了搖頭。
伏玉明白蒼臨的意思,蘇和的事他也不好多問,便當做什么都沒看見順著又與蘇和聊起了別的。他們許久未見,本是有一肚子的話要說,但今日畢竟是在外面,人多眼雜,久了總會惹人懷疑,到樓下那說書先生故事終了,蒼臨便站起身來,朝著荀成點了點頭,轉向蘇和道:“時候不早了,我們就先回去了。”
蘇和點頭,看著蒼臨回頭拿起放在一邊的裘衣,裹在伏玉身上,然后自己才圍上斗篷,牽著伏玉的手向外走去,眼角眉梢都是少有的溫柔,與上次他見到的那個蒼臨判若兩人。就好像伏玉回來之后在他的生命之中重新注入了一股生機,讓蒼臨重新找到了生存下去的意義。
不過還是兩個半大的孩子呢。蘇和忍不住感嘆,卻一步一步走到了今日,成為了對方生命之中的不可或缺。
蒼臨牽著伏玉出了茶樓的門,已是深秋,天氣微涼,但伏玉身上裹著厚厚的裘衣也不覺得冷,他看了一眼茶樓門口的馬車,朝著蒼臨道:“反正這到你府里也不算遠,我們就不如慢慢地走回去。”
蒼臨彎唇,轉頭吩咐那車夫先回去,就牽著伏玉的手朝著晉王府的方向緩緩地走去。一路上人來人往,都腳步匆匆,卻唯有他們二人步履緩慢,腳步踏實。
不知道走了多遠,伏玉突然就頓住了腳步,蒼臨微微詫異地看向他,就見伏玉伸手指向了不遠處的一個地方,蒼臨順著看過去,才想起那是他們第一次逃出宮的時候藏身的地方,從那條巷子里進去,在最深處,就是那間破舊的,卻殘留著他們最初的記憶的屋子。
第八十一章
他們在那個小房間里住了不過兩日, 卻留存了太多的記憶。那時候他們初相識, 為了自保對對方充滿了戒備, 互相試探之后又不得不嘗試去信任彼此。也是從那時起他們兩個的人生牽絆在一起,直至今日。
蒼臨收回視線,將目光轉回道伏玉臉上, 從那雙總是亮閃閃的眼里看出了與自己一樣的懷念,便翹了翹唇:“一起去看看?”
伏玉晃了晃兩個人緊緊牽著的手,唇邊綻放的是蒼臨最為熟悉的笑:“好啊。”
當年伏玉覺得這巷子又深又繞, 難走的很, 當初還是小小年紀的蒼臨將他一路帶到了這里,他才能在城外度過那個雖然有些慘淡但又有點溫馨的新年。幾年過去, 這小巷依舊沒有什么變化,但在伏玉腦海之中的印象卻變得清晰起來。當日記憶里那條彎彎繞繞的小巷逐漸出現在自己腦海里, 伏玉干脆拖著蒼臨的手在前面帶起路來。
蒼臨嘴角噙著笑意,由著他在前面扯著自己, 在小巷里轉來轉去之后,終于在一間熟悉的小院跟前停了下來。伏玉滿臉愉悅地轉頭看蒼臨,雙眼閃著光, 整個人都格外的耀眼。蒼臨忍不住低下頭湊在他唇邊印下一個吻, 輕輕地捏了捏他的手指:“你居然還記得。”
伏玉笑的溫柔:“我不光記得這里,我還記得當時你的樣子,明明很防備我,但是又非要跟在我身邊,別扭到不行。”說到這, 他抬眼看著蒼臨,彎了彎唇,“現在想起來,倒是很可愛。”
蒼臨聽見這種評價忍不住挑了挑眉,但終于還是揚了揚唇角:“趕明兒我讓他們過來問問這房子的主人是誰,把它買下來,好歹也是一個念想。到時候接忠叔過來也可以住在這里,也省的都城人多眼雜,被人打擾。”
伏玉沒想到他居然會想這么多,眼底多了幾分溫柔:“好,按你說的就是了。”
蒼臨伸手摸了摸他被冷風吹的微涼的臉,兩個人慢悠悠地往回走,蒼臨將伏玉的手暖在掌心,一邊走一邊繼續道:“還有府里,先前我讓人把花園還有其他的各個房里重新修繕了一番,咱們房里一直沒做改動,就是想等你回來,明日我將管事叫來,你想改哪里,要添什么東西就都跟他說。”
伏玉側頭看他:“我之前還想問你,堂堂晉王的房里弄的那么簡陋,賀鴻儀雖然并不看好你,但也未必會虧待你,怎么就弄成了那副樣子?”
“先前不過是一個住處而已,不管弄成什么樣子,都只不過是我孤零零一個人,”蒼臨道,“直到你回來,這里對我來說,才變成了一個家。”
伏玉的目光柔軟,用力地回握蒼臨的手掌。兩個人并肩從巷子里走出來,伏玉的目光從周圍的路過的房子上掃過,突然開口:“其實我當年離了宮之后沒有立刻離開都城。”
蒼臨一愣,扭過頭看他,然后垂下眼簾:“其實也能想象,畢竟貿然出城人多眼雜,說不定又會像當日那樣被抓回來了。”
伏玉笑了笑:“其實也不全是,最開始的時候是因為我服了那假死之藥昏迷了三日才蘇醒,之后就感染了風寒,就干脆留在這城中等一切塵埃落定之后,再接了忠叔一起出去。蘇先生他們就在這城中找了一個地方安置我,每日讓人送些吃食藥材,但為了不引人注目,大多的時候都是從外面鎖上房門,只有我一個人呆在那空蕩老舊的房子里。”
蒼臨微微皺起眉頭,但還是按捺住自己沒有說話,聽著伏玉繼續道:“大概是環境相似,那段時間里,我幾乎每天都會夢見咱們兩個在那個小屋子的那兩天,那時候雖然前路未可知,甚至能活多久都不知道,卻并不覺得害怕和孤單。而那時候的我,雖然終于逃出了那個牢籠,雖然打成夙愿,卻一點都不覺得高興。就好像自己失去了什么最重要的東西。”
說到這伏玉頓了頓:“過去的兩年其實我一直都這么覺得,而現在,我終于把失去的找了回來,并且,再也不打算放開。”
蒼臨緊緊地握著他的手,眼底滿是溫柔:“真巧,我也是。”
兩個人拉著手站在街口,雖然有些堂而皇之,卻并不在意。正說話間,身后突然傳來了聲音:“蒼臨?”
蒼臨下意識扭過頭,就看見賀殷治帶著幾個人正站在不遠處,便收斂了臉上的表情,朝著賀殷治拱了拱手:“二皇兄。”
賀殷治點頭視線從他身上轉過,落到伏玉臉上,嘴角浮現出一抹笑意,帶著幾分玩味:“你倒是好情趣,這大冷的天氣站在街口?”
蒼臨笑:“二皇兄不也是嗎?”
賀殷治擺手:“我可沒有你這么耐寒,只是剛巧他們說這家酒樓里面有些新鮮玩意,今日得閑剛好來瞧瞧。”他的視線又轉回到伏玉身上,“這位就是你最近得的那個新人,我聽說寵的很?這么看起來,模樣倒是不錯,也難怪你如此喜歡。”
蒼臨聽出了他語氣之中的不屑,微微皺眉,但面上也并未表現,只是笑了一下。
賀殷治見他這副態度,對他身邊的伏玉似乎又多了幾分好奇,干脆上前幾步,站到伏玉面前仔仔細細地打量起來。伏玉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站在原地紋絲不動,目光也沒有任何的閃躲,賀殷治打量他,他便打量賀殷治,最終還是賀殷治先收回了視線,朝著蒼臨道:“就是看起來人并不怎么乖順,還是應該再調教一下。這么說起來,我記得皇兄不是送了你兩個小倌嗎,聽說是他專門為你尋的,想必要更乖一些,這么快就膩歪了?”
蒼臨笑了一下:“這個總是不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