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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著便將茉香拉到前頭來,“肖姨娘你瞧瞧,我屋子里的茉香被你手下的小翠打成什么樣了,身為主子我難道不該來討個說法嗎?”
肖姨娘聞言抬眼看了看,茉香臉上的紅印已然有些青紫,好好的一張秀氣臉蛋被折磨成這般模樣,怎叫人不心疼。
還未待肖氏開口,小翠便立即跪了下去,“主子!可別聽茉香血口噴人啊,方才在膳房是她先無緣無故對我大打出手的,奴婢心里怕極了只得還手自保。您看奴婢臉上的紅印子,就是茉香抓出來的。”她指著自己臉上微不足道的幾處傷痕唱起了苦肉計。
“你胡說!我根本沒碰到你,分明是你們屋子的人以多欺少!”
茉香也氣急了,指著小翠的鼻子爭辯起來,她倆如今這一強一弱的架勢叫旁人看來定然以為茉香真是那般兇悍,而小翠才是受欺負的弱者……
葉秋嬗見事不對連忙將茉香攔下來。肖姨娘這兩主仆都是個頂個的戲精,若是比起裝腔作勢來,也只有她們吃虧的份。
【小翠這賤人簡直卑鄙!小姐千萬不要信了她去……】葉秋嬗聽到茉香心里叫冤。
“茉香跪下!”她卻恍若未聞,驀地變了臉色,反倒教訓起自己人來:“是不是本小姐治下不嚴,所以才縱得你這般肆意妄為?”
茉香被她喝住,眼淚汪汪地跪了下去。
“未經主子知曉竟敢私底下打架斗毆,不管是誰先動手,你們倆都罪不可恕!”她一拍桌子訓起話來,小翠被這氣勢嚇得一怔,心中駭然:面前這威嚴女子哪還是以前那個孬貨大小姐?
“小翠,你說是茉香先動手的,她是如何打的你?”葉秋嬗問道。
小翠尚且有些摸不清她葫蘆里賣的什么藥,結結巴巴地說:“她、她沖上來掐了奴婢兩下……”
“好,”葉秋嬗轉過身,看向馮媽媽,“既然是茉香先動手,那我這個主子也要為你主持公道。正所謂以牙還牙以眼還眼,馮媽媽你去看看茉香將小翠掐成什么模樣,便也在茉香臉上掐出這樣的痂子來。”
馮媽媽立即領了令,走上前來。
“姑娘……奴婢知錯了,奴婢不敢了……”心性單純的茉香還以為她家小姐真要罰她,忙磕頭認錯。
葉秋嬗硬著心腸冷眼旁觀、不為所動。馮媽媽照著小翠臉上的印子,在茉香臉上也掐出兩道來。方才小翠不過是叫得厲害,實際上那幾道印子連表皮都沒劃破,誰知道是不是她為了潑臟水,自己掐出來的。
馮媽媽照著做完,葉秋嬗滿意頷首,而后轉向了小翠。
“茉香,方才小翠又是怎樣打你的?”冷若冰霜的語氣仿佛一桶涼水將她澆了個徹底。
“姑娘?……”茉香愣了半刻終于反應過來,她家小姐是在變著法子替她出氣呢,立即硬了骨頭,立起身來指著小翠訴說冤屈。“小翠叫著她們屋里幾個丫頭將奴婢的手腳擒住,然后便拿膳房里刷鍋的竹涮子來扇奴婢的臉。”
“扇了幾下?”葉秋嬗冷著臉問。
“奴婢也記不清了……只記得雙頰生疼,當時便腫得老大……”茉香抓了抓腦袋回答道,她雖然平日里做事缺心少肺,但兔子急了也會咬人。她家姑娘既然給了機會讓她報仇,怎么能辜負一片好意?
葉秋嬗心里好笑,但面上仍是一派嚴肅。“哦?小翠倒是個善于物盡其用的‘伶俐丫頭’,竹涮子打起人來一定很疼吧。來人!去將膳房的竹涮子拿過來。”
小翠見真有人聽了吩咐去拿涮子了,立即嚇得面如土色。
“主子!奴婢只是自保,為何還要罰奴婢?”
葉秋嬗并不理她,反倒悠閑地坐下,撿了桌上一顆荔枝慢條斯理地剝起來……
小翠見此處無門,又立即轉身乞求肖姨娘的救助,她今日去刁難落亭苑的奴才還不是得了肖姨娘的令,不然借她幾百個膽子也不敢去打殺主子的奴婢啊……
肖姨娘由始至終都蹙著眉頭,幾乎都懷疑眼前這個葉大小姐是被掉了包,不然怎會行事差距如此之大?如今就連她都覺著有些棘手……可小翠是她心腹,救是當然要救的,她思索片刻開口道。
“大姑娘,并非姨娘要阻你。只是你房里的茉香先動手打人,小翠卻是出于本能自保。罰茉香是天經地義,罰小翠卻是有些不公吧,您是茉香的主子,看到自家奴婢受了傷心疼,姨娘能夠體諒。但您聽我一句勸,茉香這奴才如此刁蠻,切莫再包庇她了。”
肖弄嬋仍逮著茉香先動手這個空子咬,明里暗里諷刺葉秋嬗包庇刁奴,若她真是罰了小翠,傳到其他人耳中必然成了她仗勢欺人了。
葉秋嬗心頭冷笑,將荔枝核吐出來后才悠悠開口:“姨娘所言非真理也,民間百姓私底下尋釁斗毆都會對簿公堂,官府皆會根據雙方傷勢和緣由公正判決。今日是茉香傷得更重,按理小翠本就該受罰。”
肖氏轉轉眼珠子又想反駁,葉秋嬗卻搶了先:“咱們葉府雖不是公堂,但家有家規,主子便相當于司法。今日我爹不在家中,母親那邊也不便去打攪。如今家中只剩我一個主子,合該由我來裁決。肖姨娘對此可有異議?”
葉秋嬗笑里藏刀,一番話正中肖氏死穴,叫她羞憤欲絕卻無力反駁。
“好、好,”好一個主子……肖姨娘氣得咬碎銀牙,忍著怒意譏道:“大姑娘的決策妾身怎敢反駁,妾身都怕哪天無意開罪了姑娘,被姑娘給打殺了去。”
“肖姨娘安分守己,做晚輩的又怎會無禮于你呢?”葉秋嬗輕哼一聲,意有所指。
肖氏目光一凝,這才安分下來,不做聲了……
小翠見取竹涮子的奴婢進門來,而她家主子緘默不語似乎已然放棄自己,一時心如死灰癱坐在地。
“馮媽媽動手吧,茉香被打成什么模樣,小翠便要變成什么模樣。”葉秋嬗冷聲下令。
馮媽媽拿過竹涮子,上頭還沾著湯水,細長的竹簽捆成一把,這樣的東西打起人來可真是要了命了。幾個奴仆上來將小翠逮住,馮媽媽心疼茉香,下起手來絕不心軟,不一會兒便聽到小翠越發凄厲的慘叫,平日里黃鸝般的嗓音也嚎成了破鑼。
葉秋嬗雖強逼著自己冷下心腸,但她那兒見過這般場面,立下便強忍著不適側過臉去。
“嗚…嗚嗚……奴婢知道錯了……奴婢不敢了……”小翠腫脹著臉涕淚縱橫,“肖姨娘,您替奴婢求求情吧!奴婢跟、跟了您這么多年……啊……”
肖姨娘皺著眉也側過臉去,她如今摸不清葉秋嬗的底,尚且還不敢與她在明面上針鋒相對,至于一個婢子棄了也便是棄了罷。
小翠見自家主子這般厭棄自己,更覺無望,頰上已被打出血來,這張臉蛋算是毀了……她心中怨怒滔天開始語無倫次。
“大姑娘饒了奴婢吧……大姑娘……”
葉秋嬗斜睨一眼,見著著實慘烈,剛想喊停手卻又聽她痛苦的呢喃:“肖姨娘……奴婢跟了您這么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您就不怕奴婢……”她話還未說完,肖姨娘便噌的一下站了起來,氣勢洶洶地奪過馮媽媽手中的涮子,親自抽打起來……
“你這賤婢犯了家規還敢胡言亂語!看來我做主子的該親自罰罰你。”肖姨娘打起人來那才叫一個狠,擒住小翠那幾個奴仆都被她嚇得松了手,小翠忙伸手擋住她的抽打,這架勢哪還有半點平日里的主仆情深。
葉秋嬗在心里罵著肖姨娘閻羅夜叉,卻將方才小翠的欲言又止和她的慌張看進眼里。
肖姨娘私底下一定有鬼!她思及此上前一步拉住她,卻被她抬手一拂摔了個趔趄……
“大姑娘,人也罰了,氣也出了。妾身自己的奴才便由妾身自己教訓吧,您請回去歇息吧。”肖姨娘沉著臉就要下逐客令。<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