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斛珠和神棍也被這臭味吸引過來了,斛珠厭惡的捂著自己的鼻子,嫌棄的打量著那些爛泥,“這些東西每次死了都這么惡心人。”
神棍則摸著白胡子道:“看來這回是某位好心道者幫我們解決了問題。”
既然確認沒有變故,武禎也沒多探究這究竟是誰做的,她手中一動,在掌中升起一團暗紫色火焰。將火焰往前扔在爛泥上,讓火焰順著爛泥蔓延,不到一刻就將所有爛泥全部燒了個干凈。這火焰只會燒盡穢物,等它熄滅,暗巷中沒有任何變化,唯獨不見了四濺的爛泥。
空氣中的腥臭消散干凈,武禎放下袖子,“行了,回去了。”
解決了這事,武禎心情頗好,一連幾日都沒鬧什么幺蛾子。豫國公近日因為她的婚事,沒有回寺,一直住在府中,他還不太習慣二女兒如此乖順不惹事的狀態。從告知武禎婚事那天開始,豫國公就時刻準備著面對武禎又鬧出事來的消息,誰知這次六禮都過了三禮了,武禎還好端端的沒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她既沒有去找那位梅家郎君的麻煩,也沒有表示堅定拒絕這樁婚事,竟然像是默認了一般。
“不是默認,我只真的同意了,難道我沒說過?”武禎對著老父親攤了攤手,“那小郎君我看著挺好的,為什么不同意?”
做好了不論如何都要促成這樁婚事的豫國公簡直老淚縱橫,他沒想到有生之年竟然還能等到女兒這么乖的一日,感動之下,他直接又將婚事的日期往前提了好大一截。不趁著女兒現在好說話早點坐實婚事,還等什么!
武禎與梅逐雨的婚事,在豫國公和武皇后的大力支持下,進行的異常順利。日子定下后,先是武禎身邊那些朋友,然后幾乎整個長安都知道,那位常在樂坊妓館里留戀,常做男子裝扮,行事放浪沒有絲毫禮數的武二娘子,終于要嫁人了。
竟然要嫁人了!
二十六歲出嫁,她也算是長安城貴族圈中唯一一位。武禎本就朋友眾多,這消息一放出去,她每日都不得清凈,一堆熟悉的不熟悉的狐朋狗友全都來找她,說是賀喜,但他們大多數都是對她這樁婚事充滿了好奇,來打聽消息的。面對各色問題和探究目光,武禎一概視而不見,該怎么過還是怎么過。
至于梅逐雨,他也體現出了異常的冷靜,上值認真做事,回家安靜閉門,極為低調。不過,饒是他再低調,因為武禎的名氣之大,讓他也好生體驗了一回萬眾矚目的感覺。
借故去刑部的人多了許多,都是為了去圍觀武禎未來郎君的,騎馬走在大街上,也有不少好奇的目光不停打量他,就連回到家中,也清凈不了,他收到了許多不認識的人送來的拜帖與邀請,在這之前,他這宅子根本沒有客人來過,也沒有人會邀請他去參加什么酒會詩會。
還有五日一次的朝參日,基本上一直作為透明人的梅逐雨,竟然被皇帝陛下叫去,好奇的圍觀了一番。
似乎所有人都對‘武禎真的要嫁給某個男人’表現出了不敢置信與驚嘆。這驚嘆細分一下,主要是兩個方面,分別是“武禎怎么會看上這種普通的男子”和“怎么竟然會有男子敢娶武禎”。
作為距離梅逐雨最近的一群人,刑部眾官吏這些天以來,只要空閑就有人聚在一處談論這事,人人都是一副‘這事太不可思議了’的語氣神情。
“我真是完全沒想到,那位武二娘子,竟會嫁給梅郎中,這兩人八竿子打不著,怎么會湊到一處去的?”
“是啊,梅郎中來咱們刑部這么久了,你們看他有跟我們去過一次妓館嗎?我都沒見他笑過,年紀輕輕的,做派卻這樣古板無趣,咱們刑部最愛玩鬧的杜侍郎都不敢跟他開玩笑,你說這樣的男人,能忍得了那位常年混跡妓館的武二娘?兩人成親,日后怕是不能長久,說不好三天兩頭就要吵架。”
“可不是,那武二娘子哪里是好惹的人,聽說她還曾在妓館打死過一位郎君呢,要是惹她不高興,梅郎中怕是要挨打,偏偏我瞧著梅郎中也不是個會服軟的主,哎喲,想想就覺得他日子難熬了。”
幾人唏噓著,忽然都訕訕的安靜下來。
梅逐雨面無表情,端著一堆處理好的公文穿過一眾尷尬的刑部官吏,好似根本沒聽見他們那些話。不過,就在他將要進門的時候,他停下腳步,看向人群中某個小吏,淡淡道:“武二娘子并未打死過人,刑部存檔沒有相關記錄。《典律》誨言篇第三十五條,無故誹謗他人,嚴重或可入刑,下次注意,不可再造謠生事。”
門被關上,門外幾人臉色忽青忽白,那位被梅逐雨盯得頭皮發麻的小吏低聲道:“我也是聽說的,大家都如此說……”終究是沒敢繼續說下去,幾人沉默一會兒,都灰溜溜的回去干活了。
第12章 第十二章
這日,武禎剛和皇帝皇后貴妃幾人在杏園觀賞完了新排演的一出舞樂,準備出宮門的時候,遇上了個熟人,黃毅黃郎君。就是當年豫國公給她物色的夫婿人選之一,后來因為比騎射輸給了她,羞愧之下毅然拒絕婚事改和她成了兄弟。
黃郎君如今任都尉,身兼守衛宮門與巡視外廷的職責,一身甲胄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像個巨塔門神。兩人這些年關系一直不錯,因而說起話來也隨意。黃郎君與其他人一般,對武禎的婚事早有耳聞,這會兒見到武禎,喊住她聊得也是這事。
“我是真沒想到啊。”黃郎君叉著腰,那張粗狂堅毅的臉上滿是唏噓。武禎這些日子見到的人,十個中有九個都會說這句話。
“我前不久還想給你介紹我一兄弟呢,人剛從益州邊境回來的,騎射功夫了得,肯定是不輸你的,我想著這回總算有個配得上你的漢子,必不叫你失望,可惜還沒來得及跟你說呢,誰知你這邊突然就選定了對象要結婚了,實在可惜。”
看得出來,黃郎君這份可惜發自內心,但其實武禎也不是很懂他那個‘只有騎射比得過武禎才敢娶她’的認知到底是怎么來的,這家伙一根筋,武禎也懶得去跟他說什么道理,懶洋洋的一擺手說:“你其實就是想看我跟人比騎射吧,算了,下次有機會跟你那位兄弟比比,免得你老惦記著。”
黃郎君又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低聲說:“其實我對那位梅郎中的感覺不太好。”
武禎一點都不意外,黃郎君看得上眼的真漢子必定都是要虎背熊腰身高九尺力氣驚人,像梅家大郎這種,雖也算肩寬背闊,但年輕人到底略削瘦了些,瞧著就是個清貴的文人模樣,黃郎君要是能瞧得上才是奇怪了。
黃郎君:“你知道為什么嗎?因為梅郎中好像對我有意見。”
武禎突然來了興趣,一掃方才懶散,問道:“怎么,你認識他?他怎么會對你有意見?”
黃郎君撓著自己的腦袋,很是不解:“我要是認識他那倒好了,但我根本不認識他啊,只在宮中遇見過幾回,但他不知為何,次次見到我,神情都異常冷淡,搞得我問也不好問……”
武禎:“你恐怕是多慮了,他對誰都那副模樣。”除了她。
黃郎君搖頭,“不是,你沒親眼見過不知道,就是那種,很刺人的目光,我每次被他看著,都感覺背后有很多刀子在刺,扎的我渾身不自在,他那眼神也怪可怕的,兇的就好像……”黃郎君努力想了個形容出來:“就好像我搶了他的女人一樣。”
武禎忽然眼睛一瞇,她可不是黃郎君這樣的傻大個,很快察覺出了一些端倪。黃郎君一直致力于給她推薦騎射好的男子,操心的和她爹也不差什么了,若梅逐雨當真對她抱有男女之情,對這樣一直企圖給她解決終身大事的陌生男子,態度肯定好不起來,這可不就是真的‘奪妻之恨’了。
想明白了,武禎拍了拍黃郎君的肩道:“以后注意一點,如果他真的要打你,我不會幫你的。”武禎想,小郎君到現在都沒和這傻大個打起來,可能是因為小郎君打不過他吧。
黃郎君雖然不知道她為什么突然這么說,但聞言還是怒道:“都說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你有了家室就這么對待兄弟!”
話一出口,黃郎君覺出了不對勁。等下,好像說不通,雖然意思是這個意思,但,就是不對啊。
武禎一下笑出了聲,“兄弟,給你個忠告,下次再到處宣揚給我找夫婿的時候,記得看看我那位眼神兇惡的小郎君準夫婿在不在周圍。”
黃郎君那一根直腸子忽然咕咚一聲到了底,他總算后知后覺的反應過來,為什么梅郎中瞧著自己的時候那么兇了。
黃郎君:“啊……原來是這樣。”
武禎在宮門口給黃郎君解了惑,騎馬準備回去的路上,在街上瞧見了個略眼熟的背影。
剛才還和人說起他,現在就見到了。梅逐雨看上去像是下值從宮中出來沒多久,他手中牽著一匹馬,卻沒有騎,而是安靜的沿著大街往前走著。
武禎不知怎么想的,沒出聲喊他,放慢馬速,慢騰騰跟在他身后不遠處,保持著一個不被他發現,又不會跟丟的距離。她就那么瞧著小郎君一個人沉默走在街上,偶爾抬頭看看道旁的榆樹,然后,他停在了一個挑著小擔的小販面前。
街上總有這樣挑著擔子走街串巷的小販,有的賣一些針頭線腦零碎物件,有點是賣些新鮮做的點心吃食,有的是自家種的果子和菜,還有賣些好看的時令花兒、解渴茶湯。距離有些遠,武禎只看見小郎君在那挑子上買了些東西,卻不知道他到底買的什么。
武禎忽然一夾馬腹,催馬快跑幾步,趕上了梅逐雨。離近了,她瞧見那挑子里裝的是些早桃,個頭小小,青色比紅色多,瞧著就酸口。小郎君一手牽馬,一手裹著個荷葉包,里面是十幾個青個的早桃。
聽到背后馬蹄聲,他扭頭看了一眼,恰好與馬上的武禎對上了視線。他身形明顯一頓,臉上霜一樣的表情立馬就化了一層。
武禎扯著馬韁,眼睛瞟著梅逐雨手里的小桃子,很自然的問:“這桃子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