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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月色下的誓言

為期三周的軍訓，最終在軍營里的總結表彰大會中落下帷幕。正如之前趙代庸透露的那樣，我因為見義勇為的表現和另外兩名在軍訓中表現極為出色的同學一同被頒發了二等功勛章，一時間可謂風頭無兩。

在遠征拉練中召集小流氓襲擊我們的李軒因為鼻梁骨和面骨骨折依然在軍醫院接受住院治療，不過他也將面臨著部隊對他進行的起訴，即便他的父親是最高法院的院長，他也將不得不面對牢獄之災了。

軍訓結束之后緊接著便是七天的國慶長假，大家彼此道別，紛紛準備享受各自的假期。不過經過這次拉練風波，顯然有些人和我的關系已經拉近了不少，也有些人彼此之間的關系似乎不再那么僵持了。

【陳力，我是黎姍姍，這是我的手機號，假期有事情可以隨時找我~~祝你國慶快樂~~】在臨走之前，我的手機上收到了黎姍姍發來的短信，看來這個小丫頭的確對我充滿好感。

【恩，也祝你國慶快樂~~】回復了簡單幾個字的同時，我其實心情還是頗為復雜的，畢竟黎姍姍外表可愛，而且又是個柔柔弱弱的小女生，我可不想在感情方面對她造成任何傷害。但在我和于雪莎的關系已經破冰的情況下，繼續和她進一步接觸，幾乎可以預見未來一定會出現令人悲傷的情況吧。

在我和黎姍姍因為這次風波，彼此的關系明顯走近的同時，另一對冤家活寶，于雪莎和江雨星之間的關系似乎也在發生著微妙的變化。

軍訓結束的那天，大巴車先將我們紛紛送回學校，同學們再各自換回自己的衣服分別回家。其中江雨星這樣的大小姐自然車接車送，一輛號牌上有好幾個八的黑色奧迪則是來迎接她的座駕。

由于接送女生的大巴車早于男生的大巴車離開，因此當我、于雪莎、呂林和趙代庸走下大巴車，剛剛回到學校之時，那輛號牌上有好幾個八的奧迪車剛好從校門口緩緩駛出，并在路過我們身邊時突然停下。

電動車窗緩緩落下，里面坐著的是已經換回便裝的江雨星。

【這幾天一直沒來得及向你道謝，這次真是謝謝你。】縱然是傲氣十足的大小姐，在經歷了這次變故后態度也明顯好轉，此時的她正在對我簡單地道謝。

【沒關系，這是我的分內之事。】心想這丫頭道謝時也是這么含蓄和別扭，我哭笑不得的同時還是對她報以禮貌。

【于學桑……】對我說完之后，江雨星的視線立刻轉移到我身邊恢復男裝的于雪莎身上，看得出來她的眼神里已經不再盡是挑戰的意味了，【我收回自己之前的話，你不是個只會讀書的書呆子，關鍵時刻還是很勇敢的。】

【你也是，大小姐在沖上去拼命的時候也很厲害嘛。】從于雪莎對江雨星的表態來看，這兩人顯然彼此彼此，經歷過這件事情后，心里對對方的印象多少都好轉了一點。

在江雨星坐車離去后，于雪莎也在走了一段路后要和我們分道揚鑣，不過我們的目的地自然是放著行李的宿舍，而他的目的地則是校內的家屬區。

直到此時我才知道，原來開學之后一直沒有回宿舍的于雪莎，就住在校內提供的教室家屬區里，至于他為什么能入住家屬區，當時的我雖然疑惑但卻不知道詳情如何。

【我是個無家可歸的人，所以國慶期間還是會住在這里吧。】在我一路將于雪莎送到家屬樓的樓下之時，于雪莎終于可以摘下假眼鏡、假頭套和假胡須的偽裝，但他原本平靜的談吐之中卻流露著一絲悲涼之感。

【你不會……這幾年都打算在這里度過吧？】聽到于雪莎說起自己無家可歸，再想到他之前說過自己早就離家多年，我頓覺心中憐惜無比，想必也沒有哪個男人不心疼這個看似冷漠獨立，但卻一直艱難生活的絕世麗人吧。

【不用擔心我~~你這幾天好好休息吧……我習慣一個人了，沒任何問題的。】離別之際我能看出于雪莎的雙眼中也盡是不舍，但他還是強作笑容，并在輕撫我的面頰之后隨即轉身離去，俏麗的身影立刻消失在樓道之中……

回到宿舍后，程秋燕和呂林自然也在家里人的迎接下各自回家。離去之前，程秋燕看著我滿身的瘀傷發自內心地感到心疼，呂林倒是在一旁沉默不語，看起來他似乎頗有心事。

【這幾天一定要好好休養，我要是有時間就會找你玩的~~】離別兩周重逢后卻又要立刻分別，程秋燕的臉上也盡是不舍，則是對我的關懷，看來這個過去古靈精怪的鬼馬偽娘貌似真的對我動了一點真情。

【如果可能的話，這幾天多陪陪雪莎吧，我想他肯定更需要有人陪伴。】臨走之前，呂林在我耳邊小聲說著。他還是一如既往的體貼入微，不愧是我最信任的好兄弟。不過我當時并未注意到，在那溫柔的雙目之中，似乎卻悄悄凝結了一層淡淡的冰霜。

隨著眾人相繼離去，原本喧囂的校園內轉眼便安靜了下來，而我也在收拾好行李后和趙代庸結伴離校。坐著地鐵的一路之上，回想起這一個月以來的種種經歷，卻好似過了好幾年一般令人難免唏噓懷念。

和于雪莎的重逢的過程崎嶇但結果美好，和程秋燕成為情人后似乎開始有了感情，結識呂林這樣百里挑一的奇男子，讓黎姍姍這樣天真無邪的女孩子對我充滿好感，再加上軍訓時經歷了和李軒的搏斗，想必我的大學開篇和大多數人相比，簡直堪稱精彩絕倫了。

尤其是置身于男男女女的包圍之中，同性和異性都和我展開了未來恐怕剪不斷理還亂的情緣，普天之下這更是極為罕見的人生經歷了。

懷揣著對于雪莎的牽掛，我在家享受著父親對我這次見義勇為的嘉獎，還有母親對我身上到處淤青的心痛。一想到于雪莎可能孤零零一人留在校園內度過長假，我雖然很想多陪一陪關心著我的父母，但似乎每在家多待一天都是一種煎熬。

【我習慣一個人了……】兩天以來，于雪莎離去時的這句話，簡直猶如一把小刀一般刺激著我的心田。我想這就是我見猶憐的感覺吧。

在陪伴了父母兩天之后，我終于在國慶的第三天再度離開家門，對父母名言的理由是要回校幫學院組織開學后的一些活動，其實自然因為心里對于雪莎越來越多的掛念。

事后想想，當時的我之所以根本無法抑制內心的情感澎湃，也有五年以來對于雪莎的情感一直處在壓抑狀態，如今爆發地更為猛烈的緣故吧。對于當時的我來講，偽娘這兩個字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成為了凌駕于男女兩性別以上的第三性，我也越來越不會受到所謂的性取向的道德感困惑，變得可以更加坦然地接受這份感情。

【我已經出家門了，估計再有兩個小時就到學校了，你要等著我。】國慶第三天一大早我便迫不及待地跑出了家門，出門之后立刻給于雪莎發送了短信。

【真是好早，我以為你會在家多陪陪父母。】從于雪莎回信的快速來看，想來他并不是一個喜歡睡懶覺的人。

【我一刻也等不了，因為我很想你。】

【傻瓜……我也想你……】當時的我們說白了就是一對剛剛戀愛的情侶，字里行間流露著濃濃的愛意。

記得那是2004年的10月3日，隨著幾場秋雨地落下，學校里種植的大片大片的銀杏樹已經形成了最美麗的金色風景，微風吹拂而過，便不時有樹葉緩緩落下，讓校園里充斥著初秋落葉那蕭瑟又略帶凄美的氣息。

記得那一天校園里的小路上幾乎空無一人，整個學校里除了必須留校的工作人員以外也是人去樓空。但燕大本就古色古香的建筑群，以及見證了百年歷史的有名湖還是那么靜默優雅，這種寧靜的氛圍反而處處透露著孤獨的美。

記得那天上午就在我剛剛走進校門之時，那個身材高挑的麗人已經身穿純白色的短衫長裙，腰間跨著淡藍色的女包，烏黑垂順的披肩長發和描繪過的眉眼，以及那抹了一點唇彩的薄唇，再加上見到我之后露出的迷人微笑，讓我當時只覺得自己的心都要醉了。

【我今天好看嗎？】走到我面前的于雪莎看起來難得露出了頗為羞澀的模樣，似乎連他自己都不再習慣如此女裝的扮相了吧。

【你今天……今天非常好看……我簡直快要不知該如何形容了。】當時的我毫無保留地表達著自己的贊美，畢竟之前見面，對方不是男裝就是軍裝，如今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美女，對正值年少的我殺傷力簡直是爆表的。

【你這個傻瓜，今天不用擔心被別人看到，所以我也可以解放解放了……今天無論你走到哪里，我都跟著你……】在兩個人都面露羞澀的同時，于雪莎倒是鼓足勇氣拉起了我的手，看來他已經徹底不再迷茫了。

【恩，我這幾天也都會陪著你，無論你做什么，我都不想再和你分開……】用力握緊于雪莎的手，我挺起了胸膛，懷著激動的心情，迎接這遲來了足足五年的約會。

從燕大坐車向北，沒多久就來到了頤和園，這也是我能想到的，這個季節比較理想的約會場所。

一路之上，穿著白色短衫湛藍色長裙的于雪莎只是安靜地坐在我身邊，我們倆每每四目相接都會露出會心的微笑，但說實在的千頭萬緒卻也不知從何說起，索性暫時不著急說那么具體的事物，只是相互依偎著，感受著彼此的體溫和心跳。

縱然沒有太多對話，可我也算終于有機會近距離觀察如今的于雪莎了。相比之下，倘若說五年前的他只是長相女性化的中性少年，那么五年之后亭亭玉立的樣子，則活脫脫是猶如出水芙蓉一般清秀脫俗的絕色美女了。

瓜子臉上皮膚細膩，堅挺的鼻梁、薄薄的粉唇，以及新月般狹長的妙眉下秋波蕩漾的雙眼，讓他的五官堪稱絕對標志。足有一米七五的身體讓整個人看起來修長秀麗，裸露在短衫和長裙外的四肢并非瘦弱無骨，但四肢修長且沒有多余的贅肉，涼鞋里的玉足白嫩無暇。

總的來說，于雪莎現在無論化妝與否都已經出落成了標準的美女模樣，我們兩個并肩行走之時，我經常看到一些男性路人幾乎控制不住地會多看他兩眼。對于我來講這種事情并不介意，相反則為了如此美女卻被我擁有感到高興。

‘記得程秋燕說過，他的外表多少還是做過后天加工的……雪莎卻是天然長成這個樣子，也不知他這五年來到底經歷了什么。’老實說我都覺得身邊的于雪莎因為本是男兒身，如今能夠成長為這幅摸樣，也算堪稱妖孽了。

因為正值國慶長假，頤和園里游人頗多，我們從北宮門進入，一路走走停停，路過蘇州街、慈景點和松堂，朝著萬壽山的方向行進。當天正值佛香閣開門之際，我們又輾轉上山，在頤和園內最著名的幾個景點間流連忘返。

從白塔山走下來時已經下午一點左右，走了一上午讓兩個人都感覺有點肚子餓了，于是我們來到百里長廊，找個沒人的地方坐在一起，于雪莎從小包里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面包和肉食品，我則去買了兩瓶水，兩個人就這樣面對著美麗的昆明湖，吃著簡單的食物，感受著簡單的愛情。

【真是想不到，五年后的今天，居然還能和你坐在一起……】望著被秋風吹拂著的昆明湖，我不由得感嘆起來，畢竟這份緣到來得實在不易。

【對不起，對于這件事，直到現在我也心懷愧疚……其實有很多事情，我想我還是必須告訴你的。想必你也對我之前所謂的，那些疏遠你的借口感到不真實吧……】于雪莎此時就靠在我的肩上，看起來處在沒有任何戒備的放松狀態。

【不……我在軍訓的時候說過，如果你不愿意說的話，我絕對不會勉強你的。那些都是無所謂的東西，只有你真實待在我身邊才是最重要的。】我說的正是心中所想，其實我的確不太想逼迫于雪莎說出那些肯定會令人感到痛苦的回憶。

【……不過……如果我們要交往的話，還是有些話必須對你說的……】雖然我并不強求于雪莎，可他似乎下定了決心，并從長廊的坐欄上站了起來。

【我想去劃劃船……咱們在船上說吧~~】轉回身的于雪莎對我伸出纖細的手掌，并將我也拉了起來。

國慶時節頤和園的游人眾多，排隊劃船的人也不少，我們足足等了將近一個小時才坐上了自己的鴨船，兩個人并排坐在一起，分別腳踩著各自的腳蹬，將船緩緩駛向昆明湖的湖心。

【其實……我這五年來交往過一個女朋友，而且前段時間也和程秋燕發生了性關系……如果要表白的話，就讓我先來表白吧……】眼見于雪莎似乎就要對我吐露心聲，我倒是干脆先說出自己的秘密，目的只是借這個機會，把真實的自己告知對方。

【沒關系，我雖然這五年來一直獨身一人，可也和程秋燕有過關系……我們算是半斤八兩吧。】從于雪莎的反應來看，他果然對我和程秋燕的性關系毫不吃醋，這讓我突然想起了那晚程秋燕給我放的小視頻，里面于雪莎那瘋狂的樣子。

【好吧……那我沒什么可說的了……不過如果是太過痛苦的事情，你真的不用非得告訴我。】心知于雪莎必然要開口說出自己的秘密了，我體貼地伸手摟住他的腰肢，讓他整個人重新靠進我的懷里。

大約幾秒的寂靜之后，于雪莎深吸了一口氣，終于開始了自己的表述。

【雖然這五年來我始終沒有聯系過你，但我的心里已經沒有忘記你。因為你是我的個男人，是我永遠無法忘記的……只是我這五年來始終沒辦法聯系你。離家出走之后我一度窮困潦倒，手里只有自己每年攢出來的幾千塊錢……那時我在陜西舉目無親，每天要過白天上學、晚上做飯、還要思考如何賺錢養活自己的日子……】

【那時我申請了助學金，每月幾百塊錢大概能支付我的房租，剩下的錢卻不能坐吃山空，所以我當時豪賭了一把，將幾千塊錢都投入股市。記得那時候我想過，假如這些錢也賠進去的話，我就干脆上吊自盡，省的在這個人世間受苦……】

【其實那段日子，我經常會想起我們曾經在一起的日子，可我不能去找你，因為你也只是個學生，更不能被人發現和身為同性的我有不正當的愛情關系，所以我一直強忍著自己的思念，一直咬牙堅持……不過那時候因為想到了死，我專門寫了一封信，如果真到那一天的話就寄出給你。】

說到此處，于雪莎從他的小包里掏出了這封明顯有年頭的信件并交到了我的手里。信的內容很簡單，只有‘我走了，勿思念，望君一生珍重’這幾個字。

字雖簡單，可設身處地想想當時于雪莎的窘迫，我想真正經歷過那些艱難歲月的他，理應更加令人敬佩。

【后來老天開眼，我的筆投資就賺到了錢，之后的幾次投資也都獲得了豐收。后來我又接觸了風險更大但收益也的商品期貨，幾次投資也都受到老天眷顧，終于把自己中學時代所有的生活費都賺了出來。】

【當時我已經順利考上了當地的高中，而且通過投資積累了大量的經驗。于是我開始向各大金融報紙刊物投稿，不斷抒發著自己對經濟和市場的看法，最后也就有了在去年獲得經濟學大獎的經歷了……】

【我現在已經能夠支付我大學四年所有費用了，不過那幾年的苦日子我想我終生難忘，所以我直到現在也過不了程秋燕那種懶散的生活，還是個奉行簡樸主義的人。】

聽于雪莎貌似輕描淡寫地向我描述著他過去的生活，聯想到一個十幾歲的少年要一邊上學一邊賺錢，而且舉目無親獨自生活，縱然他如今似乎已經擺脫了貧窮，可我依然覺得如鯁在喉，滿腔熱血的年紀讓我對他充滿了保護欲望，同時對于雪莎這幾年的堅持肅然起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