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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勱見孟賚又落了一子,急道“外公,不能……”阿橦板著小臉拉拉他,“觀棋不語!”她是常看張并下棋的,被悠然訓了無數回,“觀棋不語真君子。”
你懂什么?外公這一子落下,真是輸定了知不知道?張勱白了妹妹一眼。
阿橦也白了他一眼,然后小手一揮,把棋子全撥亂了,華山老叟急得跳腳“阿橦,莫要搗亂!”孟賚心中歡喜,面上偏裝模作樣的訓斥,“胡鬧!”嘴角的笑意掩都掩不住,看我家阿橦,多聰明!
阿橦沖華山老叟綻出一個大大的笑容,甜甜叫“師公”,華山老叟笑罵道“這小丫頭,跟她娘一樣,又鬼又壞。”低頭看見棋局還是跺腳嘆息,只差一步就要贏了呀。
華山老叟、孟賚二人相約:三日后再戰一局,到時不要這幫小鬼觀戰,兩人清清凈凈的下一盤。
三日后,華山老叟把張勍張勱的功課交待好了,讓他們自行練習,自己安心和孟賚在后花園涼亭中下棋。悠然帶著阿橦,招待來訪的悅然、玫姐兒母女,玫姐兒是悅然的長女,已是十七歲了,即將出嫁。
玫姐兒帶著阿橦玩翻花繩,悅然、悠然姐妹二人閑閑說些家常。“依然妹妹這相貌,這品格兒,真真讓人刮目相看。”悅然贊嘆道,她是心中有感概,八叔一個外室女,身份何等低微,竟也能在盧家穩穩站住腳根,丈夫敬重,公婆慈愛,這些年一直無子,婆家也只是讓她靜心調養,并無旁的話。
“只是,我有時莫名覺著……她跟嫣然實在太像了。”悅然本想說些什么,卻又改了口。悠然知道她疑惑的是什么,只微微一笑,把話岔開了。
孟依然比起孟嫣然,身材、面目、聲音、氣質、言行舉止,都有所改變,想瞞住人并沒什么問題。只有一個人是她很難完全瞞住,就是她丈夫盧二公子。枕邊人,太熟悉了。所幸孟依然的鬼神之說,把這一切都給了很好的解釋。
孟依然已是真正長大了。即使房嫵小姐丈夫亡故,房氏母女重回盧家,房嫵的眼神又落到盧二身上,孟依然都能淡定面對,毫無驚慌之態。孟賚問及此事,她微笑答道“些須小事,我能應付。父親不必掛心。”
安然不必說了,從小就老成;欣然嫁入高門,雖然過得順風順水,卻也一直是小心持重;悠然更是事事如意;如今孟家五姐妹中,反倒是長女悅然,最讓孟賚操心。
悅然在廣州過了十年出頭的幸福生活,回京后又處于長興侯夫人淫威之下,很不適應。悅然和鐘氏一樣,面對苛刻的婆婆,根本沒有應對的良策。鐘氏一度再三央求孟賚“老爺好歹想想法子,讓她公婆回廣州罷。”令得孟賚很是頭疼。
倒是悅然知道后跟鐘氏不依,“娘切莫如此。我如今已有兩子兩女,丈夫又跟我一心,怎么便在婆家過不下日子了?我也要學著跟婆婆相處。再說玫姐兒快出嫁了,難不成將來她也不會應對婆婆,爹爹再想法子去?”
鐘氏想想也是,總不能出嫁的閨女在婆家一旦有個風吹草動,娘家人便要事事出面。“你要處處小心,莫被你婆婆欺負了去。”鐘氏殷殷囑咐,悅然滿口答應。
玫姐兒即將出嫁,悅然跟孟爹學,也寫了一個又一個難題出來,要玫姐兒一一作答。玫姐兒跟阿橦玩了會兒,偷空拿了張白紙出來,“五姨幫忙給看看。”有些難題她實在不會,今兒是求教來了。
悠然看到紙上的題目,樂了。這題目完全模擬孟家,問的是:如果你嫁了老二,婆婆帶著守寡弟媳婦常住你家,該如何應對?
敢情鐘氏當年不會解決的問題,悅然也不會。這還真是母女。悠然樂呵呵拿起筆,用她獨有的“悠然體”,寫了一個不丑不俊的“錢”字。
“她們為什么常住你家?因為你家有錢。”悠然笑吟吟跟玫姐兒解釋,“若只靠夫家祖產和夫君的俸祿過日子,京城薪桂米珠,還不及她們在鄉下過得滋潤,她們可會留下?怕是過不了幾日,便會逃之夭夭。”
“錢,只要送給你的親人,關心你的人,不用花給一幫不相干的人。”悠然說到這兒,玫姐兒困惑道“可若夫家強要呢?”悠然神色極是正經,“自己的錢,自己作主!若連這點本事都沒有,不用嫁了,在爹娘眼皮子底下過一輩子也罷。”
悠然正說得眉飛色舞,卻見阿橦跳下椅子,咚咚咚的跑到里間,“大小姐,大小姐,”侍女追了過去,過了一會兒,阿橦吃力的抱著一個大撲滿,不許侍女幫她,一步步挪了出來。
這孩子,拿存錢罐干什么?這么重,抱不抱得動啊。悠然心疼得看著女兒,跟她商量“娘幫你拿,好不好?”不放心侍女拿,我拿還不行嗎。
阿橦漲紅著小臉搖搖頭,抱著撲滿往外走。悠然忙對悅然告了罪,“我失陪片刻。大姐姐,玫姐兒,且坐一會兒。”跟在阿橦后面出來了。
阿橦搖搖晃晃走到涼亭,亭中華山老叟、孟賚二人下棋正到關鍵時刻,凝神靜思,誰也沒看見她。阿橦用盡吃奶的力氣,把撲滿往棋盤上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