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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云暖已經梳洗一新,換了裝扮。
不過仍是簡簡單單的素底青花綢子襖裙,耳上戴了一對水色極好的碧玉耳珰。
云佰城態度溫和地和云暖說了幾句話,道以后這里就是她的家了,讓她好好聽“太太”的話,和姐姐阿琪,弟弟阿浩好生相處云云。
云暖俱是有禮的應下了。
至于云琪和云浩,應該是云佰城和袁蘭繡對兩人特別囑咐過,兩人對云暖的態度都很不錯,云琪都已經是堪稱熱情了,用過晚餐之后,她就拉了云暖,要請她到她的房間里,道是特意收拾了不少洋裝和北平流行的裙裝出來,讓阿暖去挑選喜歡的。
原本說的好好的,云佰城和袁氏也是含笑看著兩人,氣氛溫馨。
只是云琪說完兩句話,臉色卻是微微一變,她低頭,目光凝在了云暖的手腕上。
云暖手腕上帶了一個冰玉鐲子,水色凝透,晶瑩欲滴,襯著云暖幼嫩如凝脂般的細腕,當真是好看得......讓人不經意間就失了神。
而此時,云琪正好握著云暖的手,兩根手指搭在了那鐲子上,鐲子的觸感清涼卻又溫潤,讓人在酷暑下的焦躁感頓失,只覺得冰涼舒適。
云暖見云琪盯著自己的鐲子,就很恬淡地笑道:“姐姐喜歡這玉鐲嗎?我也很喜歡,我小時候身體不好,夏天怕熱,冬天怕冷,祖母便尋了這玉鐲給我,是冬暖夏涼的雪山溫玉,據說戴了可以調理體質,后來我身體果然就好了很多,所以祖母讓我帶著這個切不可離身的。”
云暖表情溫和自然甚至還有些木訥,原先云琪看她這樣是覺得她傻和土,現在卻像是被打了個悶拳。
云琪又不是沒見過世面的,她剛剛不過是見到這鐲子好看觸感又那么特別,所以這才多看了兩眼,卻沒想到引來云暖這一番話。
祖父祖母好東西多,可是卻偏心得不得了,一樣好東西都不肯給她。
此時不僅是云琪,就是袁蘭繡的面色都不太好看。
雪山溫玉,冬暖夏涼,可以調理體質,還有那能看得見的水色,可以想見這玉鐲的珍貴,可云老太太竟然隨隨便便就給了云暖......
云佰城咳了一聲,打破了尷尬的寂靜,道:“阿琪,你不是說要送妹妹衣服和首飾嗎?帶你妹妹上樓去吧。”
云琪嘴巴癟了癟,也怕自己露出了異樣,轉身就往上走,甕聲甕氣道:“這里,上樓吧。”
袁蘭繡了解女兒的性子,不放心,使了個眼色給自己的丫鬟阿英,命她跟著上去了。
待兩人離去,袁蘭繡的臉色就沉了下來,她道:“老爺,老太太未免也太偏心了些,她不喜歡我也就罷了,可是阿琪和阿暖都是她的孫女,可一個捧到了天上,一個踩在了地下,也未免太過了些。我們阿琪......”
說到這里忍不住就落下淚來。
袁家是新政府新貴,所謂的新貴,其實就是沒什么底蘊。
袁家祖上只是個窮舉子,前朝新跟外國互通,選了一批窮讀書人送去外國學習洋技,其中便有袁蘭繡的祖父,后來袁蘭繡的父親就一直跟隨新派人士革命,新政府成立之后,就做了新政府外交部的政務參事,這便是袁家的發家之路。
袁家發跡是在袁蘭繡嫁給云佰城之后,且袁蘭繡和云佰城是在英國成婚,袁蘭繡根本一點嫁妝也沒有。
而云家是有錢,可云佰城卻沒錢,就他那個薪俸,要過現在這么體面的生活,根本填個小角都不可能,他住的房子,開的轎車,平日里的應酬,家里的傭人,袁蘭繡母女的衣裳首飾,大半都是云家補貼過來的錢。
袁蘭繡母女的衣裳首飾,看著款式時新,但料子還真不是什么上等的好料子,首飾更不是什么價值不菲的珠寶,也就是面兒光鮮罷了,當然了,現在追求新派,這樣的官太太,新興起來的家庭也多得很,且袁蘭繡母女有留洋的光環,也并沒有人笑話她們。
云佰城也沉著個臉不出聲,這事兒吧其實袁蘭繡每次回延城都要和他鬧上一回,但這么些年袁蘭繡也就跟著回延城回了三次,每次待的時間也不多,她鬧完自己哄哄,給她和大女兒送點東西也就完了。
可現在阿暖住到了京中。
這還是第一天,阿暖一伸手就是個鐲子。
可云佰城知道,阿暖的好東西多著呢。
這話不是云佰城說的,這事是上次袁蘭繡在云家時跟云佰城吹枕頭風,道云老太太偏心,云老太太說的。
當時云佰城被袁蘭繡慫恿著,頭腦一熱,就跑去問云老太太,其實就是他自己也覺得女兒小小年紀,戴的珠寶首飾也太過貴重。
第5章 試探
陳家從京中退回延城,彼時陳家家主為陳氏的大伯祖父,那一支戰死的戰死,病死的病死,只余一女跟著陳氏的祖父這一支退到了老家延城。
這幾十年陳家在延城都低調地不過如一沒落的舊式遺紳,住的也只是灰撲撲的陳家祖宅,半點看不出豪紳的派頭。
而云家本身就是當地望族,家產豐厚,所以云佰城一直也沒把陳家看在眼里,更沒去想陳家有多少家底,就是他自己,回國入仕之前,也是不怎么在意錢這種東西的大少爺。
還是回國之后,入了官場,處處需要用錢,而袁蘭繡又常常纏著她添置衣裳首飾時,他才發現原來他也有會為錢發愁的日子。
彼時袁蘭繡初次登云家的門,云老太爺和云老太太看在一對孫子孫女的份上認了她,但給的見面禮竟然是一本云家家訓和幾件老舊的金飾。
云佰城可還記得當年他和陳氏成婚,父親和母親送給陳氏的斟茶禮分別是一整盒未鑲嵌的珠寶和一套祖母傳下來的紅寶石頭面!
袁蘭繡起先不知道這對比也還沒什么,但后來她不知道從哪里聽說了這事差點沒氣背過去,自然是跟云佰城好一番折騰。
到了第二年再次登門,袁蘭繡就對陳氏和云暖的首飾打扮上了心,立時便發現陳氏母女雖看起來低調,實則隨隨便便一件不起眼的小首飾都可能比她梳妝盒全部的東西都還要值錢。
袁蘭繡那個肉疼啊,她覺著陳氏都已經和他丈夫離婚了,那些東西可本來都應該是屬于她的啊!
于是她在云佰城耳邊一哭二鬧,若是云佰城不找老太太給她要東西,她就把陳氏已非云家婦的事給鬧出來,沒辦法,云佰城只能硬著頭皮跑去跟云老太太要首飾了。
他道:“母親,蘭繡在京中,常要交際,您知道,官場上的人最是勢利,穿戴的稍微差了些,都可能被人低看了,于我仕途前程也不利,母親能否拿些首飾出來借給蘭繡,也是給兒子撐場面。”
云老太太瞅他一眼,冷冷道:“沒有那么大的頭就別戴那么大的帽,你若嫌她給你丟人,就接你媳婦去京中住,你媳婦哪樣不比她強?”
云佰城漲紅了臉,道:“母親,陳氏她不過是一舊式女子,兒子在教育廳推的是新式學堂,接了她去京中也只會拖兒子的后腿......”
云老太太“呸”一聲,冷笑道,“什么新式舊式,我管你什么新式舊式,袁家既然有權有勢,那她眼睛還盯著我那么點子東西做什么?我是不懂什么新式舊式的,但我知道,自古以來兒媳婦要首飾撐臉面,可都是要拿自己的嫁妝東西,從沒有找婆婆要東西撐臉面的理!”
“她眼睛盯著素婉的東西,呵,她可真是哪來那么大的臉去眼紅。你也不想想,你媳婦她是什么出身,她的嫁妝有些什么東西,阿暖的穿戴,哪里需要我去偏心,你媳婦隨意從梳妝盒里拿出個東西,都可能是前朝皇家賞下來的御賜之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