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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便笑道:“嗯,阿暖自小就在鄉下長大,但我爹地一直有給她請教習,所以她的功課很好的。”
又道,“阿秾,等你母親生辰的時候,我媽咪也會帶阿暖過去的。”
看有的姑娘聽了這話就又妒又羨的上下打量阿暖,瞅著她的衣服和頭發眼神露出不屑。
云琪便抿了抿嘴笑道,“我媽咪已經特別給阿暖定制了禮服,阿暖生得好看,到時候穿了新禮服,一定讓你們眼珠子都驚下來。”
云琪的語氣親昵,話意中也處處顯示他父親和母親對云暖有多么的好,她對云暖有多么的好。
凌夏眼睛一轉,輕笑一聲,道:“云琪,你母親可真夠大度,一個鄉下的姨娘生得罷了,還特地請人給她教習功課,給她定制禮服,帶她參加馮大太太的壽宴,她托生到你們家,可還真夠幸運。”
這話可真夠毒的,明的是在瞧不起云暖,實則連消帶打,譏諷的是云琪,刺的是馮秾。
因為在云暖來學校之前,云琪已經跟眾人說過自己會有一個一直住在鄉下的妹妹要過來讀書,雖然沒有明說,話里話外的暗示卻是 那是鄉下姨娘生的女兒。
但凌夏其實是知道云暖背景的,因為她的堂姐凌蘊儀正正是云暖她二舅陳澈之的未婚妻。前兩日,她堂姐特特跟她打了招呼,讓她在學堂里多照顧些云暖,不要讓別人欺負了她。
云家的情況她也打聽清楚了,所以很見不得云琪那副“我,我爹地,我媽咪,我一家人都對云暖很好”的施恩態度。
凌夏的話說完,馮秾的臉都給氣綠了。
云琪心中也是一慌,她下意識的就去看阿暖,撞上阿暖的目光后又心虛地迅速躲開,而阿暖對上她的目光,立時便知道了這姨娘一說怕是云琪引出來的。
阿暖看向凌夏,凌夏也大大方方的回望她。
“凌夏,你說話怎么這么難聽,阿暖她是我的妹妹,我爹地和媽咪對她好不是很正常......”云琪慌亂過后趁阿暖說出什么不利于她的話之前忙急急道,想將這話快點岔過去。
“我母親才是云家明媒正娶的嫡妻。”阿暖轉向云琪,直接打斷了她的話。
她冷冷道,“我父親和母親自幼定親,于前朝慶安七年,在延城祖父祖母的主持下成親,之后我父親才留洋英國,也是在那之后,他在英國才納了你姨娘袁姨娘,九年后,也就是民國三年,袁姨娘才給我母親行的斟茶禮,算是入了門。”
云琪腦子“嗡”一聲,所有的血液都沖上了腦門,她只覺得所有人的目光火辣辣的盯著她,像是把她所有遮羞的衣服都灼盡了,根本沒有經過大腦,就尖叫道:“你,你胡扯,我媽咪才不是姨娘,我父親早和你母親離婚了。”
第9章 你美
眾人目瞪口呆的看著云琪和云暖,驚得是云太太竟然給人行過妾氏的斟茶禮,呆的是......所有的事情都讓人目瞪口呆啊。
就是凌夏也有點愕然,她知道云暖的母親陳太太才是云處長的正妻,卻不知道兩人竟然已經離婚了。
這怪不得她,離婚一事就是陳家人,陳大舅陳二舅他們都不知道,更何況外人。
云琪說完那句,原先的羞臊惱怒也沒有了,腰桿子也直了起來,她舒了口氣,仰了臉,對著阿暖居高臨下道:“你母親的確是前朝舊式包辦婚姻下嫁進陳家的,但那是前朝,現在已經是新政府了,父親和我媽咪在英國是在教堂中,神父的見證下行的婚禮,簽的是新政府的結婚書。”
“而你母親,父親一回國就已經跟她離婚,所以我媽咪才是嫡妻正室。只不過是父親可憐你母親,知道她一個舊式女子離了云家就無法生存,這才允了她留在延城鄉下老家的。”
此時的她哪里還記得袁蘭繡跟她說的,什么要好好哄著阿暖,跟阿暖好好相處的話?
她自己的名聲才是頂頂重要的,否則將來她還有何臉面在學校待下去?
阿暖聽著云琪將自己那便宜父親極力掩著的事這樣在大庭廣眾之下嚷嚷開,還什么“可憐你母親......允了她留在鄉下老家......”,阿暖可半點也沒有惱怒,不,她心中簡直是樂開了花。
母親要離了云家,父親和母親離婚一事,早晚都要暴出來,要怎么暴,如何暴,可是大學問了。
她這日一回到家,就急書了一封家書至延城,“傷心欲絕”地哭問祖父祖母還有母親,是不是父親和母親已經離婚,已經毫無關系,是母親離了云家就生存不了所以這才賴在云家不走的......這且是后話。
且說云琪義正辭嚴的說完這么一番話,阿暖還沒出聲,旁邊又一個輕笑聲傳來,還是凌夏凌大小姐。
凌夏不知道會發生這種神轉折,她瞅著云暖聽完云琪這番話后的面色,可半點沒有惱怒的樣子,心念急轉,覺得既然是自己開了頭,也總該自己掃掃尾,遂笑完,就狀似疑惑道:“咦,那就奇怪了。”
“云琪,你說你父親是先包辦婚姻娶了云暖的母親,然后才留洋,在英國才和你媽咪在一起。那為何你是姐姐,云暖是妹妹啊?那是你媽咪還沒嫁給你爹地前,就先生了你啊~~~”
這話既毒還誤導人。
可以理解為“你不是你爹親生的,是你媽帶進云家的”,或者至少“你媽跟你爹不僅是無媒茍合,還未婚先生了你,就是常說的奸生子”。
云琪剛剛挺起的腰桿子像是被猛拍了一拳,也不知是疼得還是氣得渾身打顫,血液下不去,全漲在了臉上。
她瞪著凌夏,嘴唇顫抖,怒罵道:“你,你,你這個人怎么這么齷齪?我,我是早產,早產!難道我的家事都要跟你解釋嗎?”
一邊說著,一邊眼淚都迸了出來。
“嗤,早產就早產嘛,有必要這么激動嗎?像是被人戳破了什么丑事一般,不過是奇怪問上一句,就說別人齷齪,到底是自己心虛,還是腦子里整天不知道都在想著什么呀。”
“還說什么人家陳太太離了云家生存不了,你莫不是笑話,陳太太可是陳家的姑奶奶......”
凌夏嘀嘀咕咕的,外面卻是傳來了“叮,叮”的上課鈴聲,被驚得頭暈目眩的眾人或魂未歸位或意猶未盡的走回自己位子上,眼睛還不時在云琪和云暖身上打著轉。
這日放學,云琪上了云公館過來接她的小轎車,司機高叔卻遲遲不開車,一直往校門口張望著什么,云琪頂著眾人異樣的目光和竊竊私語勉強維持著貴女的風范一整天了,早就快奔潰,此時坐在車中,離了眾人的目光,見高叔還不快走,氣極拍著車板斥道:“看,看什么,還不快走,快走!”
高叔被自家大姑娘的樣子給嚇了一跳,云琪過往都是嬌俏可人的形象,對待下人也和和氣氣的,什么時候這般發過脾氣?
他結結巴巴道:“姑,姑娘,老爺吩咐了,讓,讓我往后要接了姑娘和二姑娘一起走。”
云琪一呆,然后瞬間淚崩,胸脯被氣得一起一伏的,只覺得要炸了。
連自己家的下人都敢欺負自己了!
她在后面怒踹了兩腳前座,就咬著牙尖叫道:“走,走,快走,不要等她,快走,聽到沒有!”
高叔成功被云琪瘋狂的樣子嚇倒,急急的坐回駕駛位,最后又看了一眼校門口,在后面云琪怒拍的催促下,膽戰心驚的匆匆開車走了,只想著或者趕緊送大姑娘回去,回頭再來接二姑娘。
畢竟大姑娘才是老爺和太太的心頭肉,得罪不得。
汽車絕塵而去,直到再看不見影,阿暖才從暗處慢騰騰的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