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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老太太見陳氏怔住,只當她是滿意這個方案的 哪個女人會好端端的愿意被休或者和離呢?
她笑道:“素婉,佰城當初的確是有錯,其實當初你若是出聲,我們就不會讓那事發(fā)生。不過不管怎么樣,這事解決了也就過去了,我們知道你應該不會喜歡現在云家那個宅子,我和你父親已經作主,在東街......”
“權宜之計?云先生還是新政府的官員,是將新政府的律法當作兒戲嗎?簽了離婚書我和云先生從律法上就已不再有任何干系,云先生想必和袁太太也是有婚書的 這些什么嫡妻姨娘之類的無謂之話還是休要再提。”
陳氏出聲打斷了云老太太,對著云佰城冷笑道,“云先生,你置外室十五年,我們簽離婚書也已經六年,你說那些話不嫌多余嗎?今日我之所以見云先生,不過是想請云先生補簽一份協(xié)議書,以后阿暖的事和云家再無干系,云家再不可干涉阿暖的婚事。”
此話一出,云佰城還有云老太爺云老太太皆是面上大變,然后無例外的,一個個都是面沉似水。
云老太太將手中的茶杯往桌上一頓,就起身怒道:“荒唐,荒唐!暖姐兒是云家女,她的事如何和云家再無干系?素婉,我們體諒你這么些年受了委屈,但卻也不會縱容你為所欲為,行此荒唐之舉的!你若執(zhí)意不肯回云家,我們也不逼你,但今日我們就要帶走暖姐兒!應該說,從此以后,你不再是云家婦 暖姐兒的事才和你再無干系!”
這完全不是云老太太他們過來陳家的目的,但被陳氏先前的話一激,云老太太高高在上慣了,哪里受得住,便忍不住出聲威脅了。
陳氏挑眉,對云老太太笑道:“老太太,阿暖現在就在我這里,你們有本事,盡可以帶走她,但沒本事帶走她,不簽這份協(xié)議,我也不介意去對簿公堂 當年云先生和袁太太未婚先孕,云家卻隱瞞我們陳家進行騙婚,云先生接著又在英國再娶袁太太,回國之后為了攀附權貴逼我簽離婚書。而這十幾年來云先生見到啊暖的次數屈指可數,而阿暖可是我一手帶大的 她從小到大,口中吃的,身上穿的,可沒有一樣花的是云家的錢。”
她一邊說著,一邊就從一旁桌上推出了一本賬冊,然后才轉頭對云佰城繼續(xù)道,“云先生若不介意將這些事攤開來,我們就拿出去給法官判上一判,若不然,就還請簽了這協(xié)議書吧。”
云佰城滿面漲紅,云老太爺和云老太太則是面色鐵青。
他們眼睛瞪著被陳氏纖長的手指推到桌前的賬冊,不敢相信這還是以前那個“賢淑孝順大方”讓他們引以為傲的兒媳,再沒想到她的心機竟然這般深,原來十幾年前就已經開始布局!
云老太太氣得發(fā)抖,她手指著陳氏就罵道:“荒謬!荒謬!枉你出身百年世家,竟然行此等大逆不道,有違婦道之事,簡直是.......還對簿公堂,你也不嫌丟人現眼!”
說到這里氣得胸膛直起伏,差點喘不過氣來。
她按著胸口跌回到扶手椅上,閉了眼睛緩了兩口氣,這才又睜了眼睛道,“暖姐兒,暖姐兒呢?你立即把暖姐兒叫出來,我們帶她走,從此和你再不相干!”
“祖母,您喚我?”
阿暖從樓梯走下來,完全無視廳中對峙的氣氛和眾人各色繽紛的表情,只對著云老太太笑意盈盈道。
云老太太看到阿暖,神色這才終于慢慢緩和了下來。
她沖著阿暖招手,面上恢復慈愛之色道,“暖姐兒,唉,我的暖姐兒,你快過來給祖母看看。唉,你這孩子,這一走都多少天了,可把祖父祖母給想壞了,就是赫哥兒,他在家中也是日日念叨你。”
阿暖笑盈盈的上前,還很貼心的給云老太太端上了一杯茶,道:“祖母喝茶。”
云老太太熨帖的接過,阿暖坐到她旁邊的椅子上,這才嘆了口氣,道,“唉,世事兩難全,祖母,我也是沒辦法。”
“父親和母親已經離婚,父親和袁太太要將我賣給別人做姨娘,我是萬萬不肯的,便也只能跟著母親過了 就是那協(xié)議書,也是我日日發(fā)噩夢,生怕父親什么時候又聽信了袁太太的話,或者為著升官發(fā)財,又要把我給賣了,這才不得已親自編寫了一份,要請父親好好簽上字,好讓我安心睡個安穩(wěn)覺的。”
云老太太剛把水杯遞到嘴邊,好險沒被這話給一口嗆死。
這是個正常人 正常的女兒家說出來的話嗎?云佰城的腦袋先是一陣發(fā)黑之后就勃然大怒,劈頭就大喝道:“孽女,你這滿口渾話都是從哪里學來的,你......你這個......”
陳氏也已經面沉似水的站起了身 她并不知阿暖話中所為何指,但她卻知道女兒絕不是信口開河之人!
第36章 決裂
云老太太沒被茶水嗆死,但腦子卻是好一陣的發(fā)懵,待她反應過來剛剛阿暖說的那都是些個啥時就一手按著胸口眼淚刷一下飚了出來。
她哭著道:“暖姐兒,我的暖姐兒,你這是中了什么邪啊!”
然后轉頭就對陳氏劈頭蓋臉地罵道:“素婉,佰城當年那事是做的不對,我們原也都是站在你這一邊的,我們也說了,不管你要求什么,我們都可以盡量滿足你,佰城也跟你認錯了,更答應你不顧云家的臉面做登報聲明 那袁氏可還生了佰城唯一的兒子 可你,可你……”
“往日看你賢淑良德,大方知禮,卻不成想你心思竟然這般狠毒,十幾年就算計著離開云家不算,轉頭還要教唆壞暖姐兒 你但凡有什么就盡管跟我們說就好,你如何能在暖姐兒面前胡言亂語,壞她教養(yǎng)和心性,好端端的一個孩子,這滿口污言穢語的,成了什么樣子……”
說到這里她真是氣急攻心。
一旁的云老太爺倒是最冷靜的,他沒像兒子云佰城那樣惱羞成怒,也沒像云老太太那般只當是兒媳教唆壞了孫女,不過他面色也難看得可以 他想的是兒子究竟是做了什么事,還被阿暖捉到了把柄 這個孫女,自小就不是個簡單的。
全大廳里神色最閑適輕松的大約也就只有阿暖了。
云老太太罵她母親,她也并不氣惱,還在云老太太罵完氣得直喘氣的時候才上前給她順了順氣,勸她道:“祖母,您罵娘親做什么?娘親她自從延城到京中可從來就去上過云家大門,和父親還有袁太太面都沒照見過一次,她哪里會知道什么?”
“阿暖……”
云老太太對著這個自小寵到大的孫女,看著她熟悉的笑容 她都有些恍惚先前那些什么“賣女”“升官發(fā)財”的話是不是聽錯了。
阿暖跟她說完卻是轉頭就對此時正被她氣得臉紅脖子粗,大概很想過來一巴掌把自己劈暈的云佰城道:“父親,母親什么都不知情,您還不過來跟祖父祖母解釋一下這事,免得他們誤會了母親。然后再簽了這協(xié)議,過往的事情我也不跟您追究了。”
云佰城:……
他看著阿暖,對上她清澈得似乎能看透人心的笑容 先前的暴怒過去,已經隱隱有一些驚懼和心虛慢慢升起 因為他突然想起來最初那個要把阿暖嫁給馮厚平的打算……
不,他雖然那時是對把女兒嫁給馮厚平起了心,但那也是經過仔細考慮,要馮厚平明媒正娶的。
他腦子急速轉動著,先前的暴怒過后,理智稍微回歸,面上擺出了為父的威嚴之色,忍耐道:“阿暖,你到底在胡鬧些什么?! 我不知道你從哪里聽來的胡言亂語 你是云家嫡女,大家閨秀,也該擔有些分辨能力,今日你……”
“父親,”阿暖臉上的笑容消失,微抬了下巴,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你和袁太太的謀算,難道還真當有多么密不透風嗎?”
她盯著云佰城的眼睛,看著他面部肌肉的抽動,想了想,道,“父親,袁太太的那個嬤嬤,趙嬤嬤,她前些日子不是歸鄉(xiāng)了嗎?您怕是不知道為什么吧?我卻是清楚得很......您想不想見見她,我現在就可以讓人叫她過來 袁太太的那些個事,那些謀算,她可是最清楚了。”
云佰城大驚......她竟然拿捏住了趙嬤嬤?他覺得自己行得并無不妥,可他了解袁蘭繡,她那讓云暖代替長女的心思到底見不得人,再從個嬤嬤嘴里說出來 他忍不住把瞪在阿暖身上的目光轉到陳氏身上,對上陳氏厭惡痛恨的目光,冷汗就刷一下冒出來。
他心思轉得快,也就愈加驚慌 她們,她們竟然知道了袁蘭繡的謀算,那阿暖就要和廖三爺定親,廖三爺是不是也知道了此事,難道就是因為這事,明明自己是阿暖的父親,但廖家打算和阿暖定親,卻從沒跟云家這邊.....
阿暖看云佰城面色蒼白冷汗涔涔的樣子,心中一哂 可還真經不得詐啊!
而云老太爺和云老太太聽了先前阿暖的話,再看兒子像是被人捏住了喉嚨卡住了的樣子 哪里還不知道其中必有蹊蹺!
云老太太再偏心兒子,惱怒陳氏,此時心中也不由得氣恨 這殺千刀的袁氏,果然是個禍害,謀算了兒子不成,竟然還要算計孫女的親事,她當初怎么就容了她入門?!
阿暖看著眾人都跟啞了似的,眨了眨眼,笑了笑,回身就又從桌上抽出了一張四方膠片 先前她下樓時就帶下來放那兒的,只是大家都情緒激動各懷鬼胎的,誰也沒注意她手上這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