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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頂著小伙計異樣的目光出了福玉樓 她十分厭惡那目光,在京中便是那樣重重的目光讓她窒息,到了越州城,再沒有人認識她,外人也再不對她指指點點 或許,她不該再去尋云家人,她想。
她出得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那招牌,陽光正好照在上面,刺眼得很。
“云姑娘?”
尹琪回頭,就看到了一個穿了紫色短袖繡花旗袍的美婦人,此時正從福玉樓里走出來,沖她笑著,笑得溫和又端莊。
云姑娘......尹琪有一些恍惚,很久沒有人這樣喚她了,是認錯人了嗎?
她愣神間,那美婦人已經上了前來,對她笑道:“云姑娘,你是云家的大姑娘吧?我夫家姓廖,說起來,和你還有些淵源。”
尹琪瞇了瞇眼,廖,廖家。
美婦人續笑道:“我姓周,閨名碧云,是三少的二嫂。很奇怪我為何會認出你來吧?其實是那時三弟定下親事,我們都好奇是哪方仙子虜獲了三弟的心,讓人收集過你二妹的資料,其中就有一張你的相片 雖然是近三年前的相片了,大姑娘現在出落得也越□□亮,但我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廖家老二的妻子。
他們查過云暖的資料,尹琪自然也知道些廖家的情況 廖珩生母已經病逝,現在廖珩父親身邊只有一位路姨娘,而廖家老二,便是這位路姨娘所出。
尹琪看著她道:“二少奶奶......二少奶奶既然查過我二妹,自然也當知道我已經被云家踢出了家門,早不能算是云家大姑娘了吧。”
周碧云莞爾一笑,道:“高門大戶之事,誰能說得清,外人看到的不過是上位之人想讓人看到的罷了,大姑娘你和......云三姑娘生得這般相像,明眼人誰看不出事情真相?”
她到底沒能睜眼說出尹琪和阿暖像得話來 阿暖生得是陳家人的相貌,和尹琪著實沒半分相像的。
周碧云一邊說著一邊就拿手遮了遮額頭,道,“這天氣熱的,這里也不是說話的地兒,大姑娘若是有空,我們去別處說說話吧。”
尹琪自然有空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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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舅。”
陳澈之轉過頭來,便看到了門口站著的阿暖 其實不過是數月未見,但卻像已經過了不知多少年一般,兩人之間也像是隔了幾重山,當初的親密,嬉笑無間都恍如隔世 阿暖很想像以前一樣笑嘻嘻地喚二舅,問他怎么突然回來了,是不是特地為著她的婚禮回來的。
可是實在沒有這樣的心情,連裝都不想裝。
她走上了前去,嘴巴動了動,喃喃道:“真的是你,二舅,你果然還是回來了。”
她收到那封信的時候還希望是有人威脅了陳家的下人才知道那個暗號的,她希望那些人沖的是她 雖然知道這個希望很渺茫。她也沒有應下去見他,而是約了他在這個私宅。
這是阿暖自己的私宅,她從來都是理智的人,是不會沖動去他約的地方見他的。
“二舅,你真的回來了......大舅和外祖父他們......”
阿暖喃喃著,她有很多話想說,例如大舅和外祖父他們費盡心思,就想讓你永遠別回來,你為什么要回來?你什么時候回來的?你現在在哪里?你現在身邊都有哪些人?......可是真對著他,阿暖真的一句也問不出來。
陳澈之盯著走近的阿暖,擠了絲笑容出來,可是周身陰郁的氣質哪里還是那個有些腹黑有些懶散的貴公子陳澈之?他這個樣子 其實阿暖也是熟悉的,仿佛又回到了十幾年前,她初初見到他的時候。
他想的是,她果然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可能知道的比自己以為的還要多。
陳澈之一直沒有出聲,阿暖就走到了一側的竹椅上坐下,伸手自己給自己斟了杯茶,慢慢喝了兩口,等蓮心茶的苦澀布滿了滿嘴滿喉,腦子也同時醒了醒,才繼續道:“二舅,你過來見我,那些人知道嗎?”
那些人 她是沒問,直接就肯定了。二舅好端端的跑了回來,沒有電報,沒有信件,到了越州,也不去看外祖父外祖母,就偷偷摸摸的送了封信給她 還能是什么情況?
陳澈之臉色數變,最后終于“嗯”了聲,開口道:“知道。”
阿暖抬眼又瞅了他一眼,他這么一出聲,倒是把很多東西又找了回來 因為他一出聲,阿暖就抓到了他的情緒點,且因著直截了當的對答,也不用費力去猜測或掩飾什么了。
她道:“你是有什么打算嗎?”
陳澈之沒出聲。
她又問道:“那你這般來尋我,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嗎?”
他把目光轉去了窗外 外面是個淺淺的荷花池,此時上面鋪滿了冒著紫色尖牙的睡蓮 她自小就喜歡這些。
他道:“保皇黨從南洋運了一批軍火過來,過境惠州港的時候被廖珩的人扣下了,他們想要廖珩的批文,趁廖珩去京城之際把那批軍火拿回來,運去燕北。”
阿暖真是倒吸一口氣,她看著陳澈之,有點不可置信道:“二舅,所以他們不是讓你過來找我要批文吧,他們腦子有問題嗎?”
然后皺了皺眉道,“哦,外祖父外祖母或者我們陳家可沒有半點把柄落在他們手上,既然你過來了,就別回去了 這里不是燕北,他們想必也翻不出什么風浪來 你也不用顧忌什么,你身份雖然敏感,但鬧出來了也不至于就怎么樣。”
她之所以這么說,也是因為心里很清楚廖珩并不在意陳澈之的身份 雖然廖珩的態度不會改變她要做的事,但至少讓她心里更沒有負擔一些。
而陳澈之看著阿暖面上豐富的表情,心里卻是另有一番滋味 這便是阿暖,似乎無論什么事情,在別人看來天大的事情,只要到了她面前,似乎都不會覺得是什么難事,偏偏你并不會覺得她只是天真,她只是看什么都不會顧忌細枝旁節,只會揪住核心,去解決問題而已。
他道:“阿暖,我另有打算。我回來,其實并不單止是因為你外祖父外祖母的緣故 我知道,我回來,其實對他們的處境,根本無絲毫助益,我能做到的,廖珩,也都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他也能做到。我回來,只是有一些事情想做,也覺得應該做的。”
他說的艱難,而阿暖看著他,面色卻更是難看,心也一直往下墜 這才是她最不愿意見到的情況。
陳澈之深吸了一口氣,從窗外轉過頭來看向阿暖,盯著她的眼睛,道:“阿暖,我的確需要那批軍火,你能幫我拿到廖珩的批文嗎?這事我會和他交代 他從京城回來,你也可以把此事直言告訴他。”
他一邊說著,一邊就走到了阿暖身旁的桌前,然后往桌子上放了一封信箋,慢慢推到了阿暖的面前,道,“這封信,你幫我轉交給廖珩。”
阿暖緊緊盯著那封信,心里頭亂糟糟的,她咬了咬唇,道:“二舅,燕北的形勢很復雜,你回來,沒有絲毫根基,那個什么皇子的名頭,根本沒有多少用處,你做不了什么,你......”
第77章 維護
陳澈之低頭看阿暖,看她面色蒼白,似乎在努力想著詞想勸住自己 她很少露出這樣急切驚惶的表情。她這個樣子像是一把利箭刺入了他的心臟,只讓他覺得一陣一陣尖銳的疼痛。他的手動了動,想去摸一摸她的臉頰,安撫一下她,可是也僅是動了動而已。
相反,他還往側邊退了兩步,坐到桌子另一面的竹椅上 他覺得現在的自己根本不該靠近她,他已經再不能給她什么,只會給她帶去麻煩和災難而已。
他怕控制不了自己,不想再去看她,只盯著桌上的那杯蓮心茶道:“阿暖,莫真和日本人勾結,其實有沒有這批軍火,有沒有我,他們最終也會建立起一個傀儡政權 其實在我回來之前,他們便已尋著了我一位遠房的堂弟......才六歲。阿暖,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打著維護皇室正統的名義胡作非為,茍且賣國,將我們金氏一族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也不能看著那么多的舊朝臣子 原本都是像父親一樣,忠心愛國的臣子被他們利用擺布,被日本人拿去做了殘害奴役百姓的工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