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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要一高興一傷心一不開心一憂傷一悲楚，反正只要情緒波動大些，她就很容易落淚，可惜在身邊所有的人都在告訴她林如海移情別戀，甚至可能因為艾若傷害她的時候，她惶惶不安擔憂憂愁著自己的未來的時候，她卻哭不出來了。

黛玉身邊的所有的人都認定了林如海傷害了賈敏，傷害了黛玉，賈敏如此想，黛玉也如此想。她們的想法如出一轍。

賈敏說，你怎么可以如此的狠心絕情？為了那么一個賤人，你竟敢不要我？

黛玉想，爹爹怎么可以三心二意見異思遷，怎么可以為了一個女人不要娘呢？她有什么好得，值得爹爹這般憐愛她？

她們總歸是母女。

“珍大哥哥說，老祖宗送了幾封信來？”黛玉心里浮現一股說不出口的悲苦，眼睛酸疼得緊，幾乎都要落下淚來了。

她只收到一封信，還是賈璉派人偷偷送給她的，她瞞著林如海，一句都不敢透露。她還在難過連自己的父親都要如此隱瞞了，可現在賈珍的話卻叫她知曉了，她的爹爹沒收了給她的信件，一句話也沒有提起過。

“是寫了三封信，老祖宗擔心被弄丟了，又夾在給賈璉的信件里送了過來。”賈珍聲音透著絲遲疑，問道：“難道林妹妹并沒有收到信？果真是弄丟了嗎？林妹妹別傷心，也許那個時候林府一團亂，不小心被弄丟了，這也不是不可能的。不過是幾封信，又不是什么寶貝，沒有誰會故意拿走的，林妹妹也別太過介意了。”

瞧著黛玉臉色不對，賈珍便明白她定是沒有看到那些信件了。其實這也不是不能理解的，林如海定然不會喜歡她知道那些，也不太喜歡黛玉和賈府有著過多的聯系，畢竟，賈珍眼底閃過一抹冷笑，他可是從賈璉那兒得到了不少的消息，也不知道老太太知道后會不會被氣死了？

“我知道的，那一陣子我病的迷迷糊糊的，就算真的收到了，我也沒有辦法看上幾眼的。”黛玉扯出一抹難看的笑容，小臉泛白，她的目光對上賈珍后閃了閃，輕聲道：“那個時候，府上沒有誰是不忙的，許是被誰不小心給弄丟了吧？”

“很有可能。其實不過是老祖宗關心你的話，林妹妹知道了也就足夠了，無需再看的。”賈珍安慰她，笑道：“看來，林妹妹也不是完全不知道這事，想來老祖宗的心意，林妹妹早已經知曉了。這倒是我多事了，說出來惹得林妹妹不開心了。”

黛玉連連擺手，搖頭道：“怎么會呢？珍大哥哥說了，我才知道原來老祖宗這般心疼于我，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怎么會責備珍大哥哥愛惜于我的心思呢？珍大哥哥看出來了，璉二哥送了信來，我看過了，心里也是高興的。老祖宗想要看看我，我自然也想見見老祖宗，看看娘親長大的地方。只是···家里我也是舍不得的。”

“林老爺應該也是舍不得林妹妹的。賈璉可是說了，他去求了許多次了，可林老爺硬是不同意，他沒有法子，家里老太太又等著，他自然不敢就這么回去了。思來想去，賈璉也只好繼續等著林老爺松口了。”

賈珍感到好笑，當時賈璉一定非常頭疼，原本以為十拿九穩的事情，結果碰了一鼻子灰，不但什么都沒有做成，反而差點被人打成殘廢，現在還只能躺在床上哼哼，這要是傳出去啊，他怕是沒有什么臉面見人了。

黛玉臉上露出一絲微笑，接著又帶上絲為難。她無意識的輕撫著手中的絲滑的帕子，楠楠道：“爹爹一直都不愿意的。后來，他對我說，讓我自己選，若是想要去榮國府小住一陣，他會替我安排好的，不會叫我受了委屈。”

“既然如此，林妹妹為何不愿意呢？”賈珍感到好奇了，這林如海不是一直都舍不得黛玉嗎，怎么又改口了？他就不擔心黛玉被哄走了嗎？還是他覺得，黛玉決不會離開林府的？

若是如此，林如海從哪里來的信心呢？

賈珍偏向林如海是有把握的，他卻不知道林如海并不是有什么把握，而是因為他一直在矛盾著的。到底是留著黛玉在林府，不讓她和榮國府的眾人，特別是那個寶玉扯上關系壞了名聲，給她一個不同的將來。還是干脆的讓黛玉離開，好留下空間好讓他可以一心專注與艾若，好爭取早日恩恩愛愛，卿卿我我的呢？

一方面是作為一個父親的責任，一方面是他最想要的生活。

林如海的表現一貫是強硬的，并不愿意讓黛玉離開，可是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了，他內心深處其實不是這樣想的。他不過是等著黛玉自己開口提出要求來，他如此的陰暗，想著完全的推卸掉責任，好不會讓人認為，他是一個涼薄狠心的父親。雖然他知道他是這樣的父親。

他一方面不想要讓人說他狠心冷漠，對待自己的女兒如此的寡淡刻薄，所以他對黛玉非常的疼愛。其中有真心的，自然也有虛假的成分在，他的表現非常的完美，瞞過了所有的人。比如說，艾若從來都不相信林如海不喜歡不關心黛玉了。可以說，這是林如海的成功，也是他的不成功。

只是他的表現良好，就算他不在如同之前那般寵愛關心黛玉，府上的人也不會認為他不喜歡黛玉了。知道賈敏曾做過什么的人，更是明白林如海對賈敏的厭棄，還有他對黛玉的關愛，已經可以算非常和善，十分關心她了。

就算是賈敏身邊留下的最為忠心的嬤嬤，心知肚明林如海和賈敏之間的惡劣情況，哪里會不明白林如海對黛玉其實已經十分寵愛了。若不然，怎么可能會隱瞞著賈敏所做的一切，一點都不敢讓黛玉知曉？

并不是所有的男人都能做到這一點。對他們來說，兒女哪有美人重要？世上多的是不關心兒女的父親，卻沒有不愛美人的男人。

因此，黛玉身邊的嬤嬤想要讓黛玉討厭林如海，也只能偷偷的拐彎抹角的拿林如海變心來說服黛玉了，比如說林如海對不起賈敏，然后警告一般的對黛玉說，有了后媽就有后爸，等那艾若站穩腳跟了，還不知道要怎么對付姑娘呢。她們最看不順眼的便是艾若，賈敏雖然去了，可她們也不想要讓艾若過的安穩幸福。

黛玉原本對林如海的信任，就是這樣被一點一點的抹掉的。黛玉對艾若的厭惡，一點點的加深。

黛玉知道在艾若和自己之間，林如海絕對會選擇艾若的。雖然他還是疼愛自己的，并非一點都不在意她了。

若是艾若知曉黛玉的想法，她一定會對林如海說，活該。活該你事事為她著想，可惜你想要保護的姑娘可不相信你喲。

被自己最喜歡的女兒討厭了，林如海，你做得再多又如何？精心照料，真心疼愛一場卻不及旁人蓄意的詆毀你幾句，你的寶貝兒就不愿意相信你，就開始討厭你了。

不過艾若也知道，只有林如海開始厭棄自己了，黛玉一定會再次相信林如海的。正如她心里明白，黛玉已經成了她和林如海之間的一根刺，其實，對黛玉來說，她的存在又何嘗不是一根尖銳的刺呢？

少了其中一人，想來日子就和諧了。

林如海真的不知道黛玉對他的變化嗎？自然是清楚的。一個小孩子，哪里真的能完全掩飾好她的情緒呢？不過知道了是一回事，該不該在意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也不是不愿意，只是若讓我選擇，我還是希望可以留在父親身邊。而且，父親對我說過了，等我娘忌日那天，我在說出我的決定。我現在也不知道自己該怎么做了。”黛玉臉上帶著絲茫然，自從賈敏去后，她就開始不知所措了。

林如海的表現，身邊服侍的人對她的提醒，交雜一起，讓她怎么也理不順，看不清。

“等你娘的忌日？”賈珍心里松了口氣，總算是提到這兒了。“還可還有一段日子呢。林妹妹正好可以好好的想清楚。其實你舍不得離開也是正常的，畢竟這兒是林妹妹的家，你在這兒生活了這么些年，總是有了感情的。說走就走，哪里如此干脆？更別說，林老爺還不能陪你一塊兒去榮國府，林妹妹獨自一人，心里定也會覺得不安的。若不是林老爺離不得這兒，老祖宗也該邀請他護送你回去，好當面聊上一聊呢。”

“爹爹有事兒，走不得的。”若是林如海也能隨著她一塊兒上京城去，黛玉自然是愿意離開這兒的。畢竟失去了賈敏后，黛玉一直覺得這兒空落落的，看著艾若又覺得不舒服，若是一家子都到了京城，艾若自然也沒有法子在如此糾纏著林如海了。

可惜，林如海不能離開這兒。

“從剛剛就一直提到姑姑，若是可以，我應該前去祭拜一番的。只是···”賈珍認真的看著黛玉，說道：“林妹妹可知道，姑姑的牌位在那個院子呢？昨兒我詢問了一番，卻不知道該往哪里去祭拜一番，想來真是太不應該了。”

黛玉眨巴著眼睛，不解的看著賈珍。賈敏的牌位自然是放在林家的祠堂里，因為林家本籍不在揚州，賈敏的靈樞被送回了蘇州，牌位現在卻是被供奉在揚州的林府。賈珍隨意問個下人都會知道在哪里，他怎么會找不到地方呢？

林家在揚州待的時間不長，本家在蘇州，林老太爺和林老太太等人都是林如海扶靈送回蘇州的府邸，安葬在蘇州，牌位安放在揚州林家的祠堂里。賈敏的后事，林如海操辦的不多，因為他病的嚴重，可有賈璉幫忙，想來下人也不敢糊弄他。

“母親的靈樞已經送回蘇州了，揚州這兒爹爹也設了一處供奉族中長輩牌位的地方，珍大哥哥去那兒祭拜一番，自然也是可以的。那地方府上的人都是知道的，珍大哥哥問的是誰？怎么會不清楚呢？”黛玉覺得奇怪，她也抄寫了些經書供奉到了祠堂里，想起賈敏的時候，也是到那兒去的。這些事情，府上的人都會知曉，賈珍找不到地方，反倒讓人覺得奇怪了。

賈珍面露尷尬之色，呵呵的笑了笑，點頭道：“許是我問錯了人吧？”

“許是府上新來的人吧？”黛玉心里覺得奇怪，不過想到艾若身邊多了幾個丫環，遂想到也許是新買了小廝丫頭吧。這么一想，她也就沒有放在心上了。

賈珍聽了黛玉的話，贊同的點頭，只是他看了黛玉一眼，有些遲疑，欲言又止，很是為難的模樣。

黛玉歪著腦袋，不解的看著賈珍，問道：“可是有什么不對？”

賈珍面上露出一絲遲疑，左右看了一眼不遠處服侍的幾個丫頭婆子，黛玉皺著眉頭，道：“珍大哥哥可是忘記了，這些皆是母親留下的人，可有什么說不得的？珍大哥哥盡管說了便是。”

賈珍這才長嘆一聲，道：“林妹妹卻是不知道，姑姑的牌位并沒有安放在林家在宗祠里。本來我也不過是想要祭拜一番，是想著李老爺還在此，想來那牌位應該是安放在林府的。”

“難道不是？”黛玉驚訝的看著賈珍，聲音微變，問道：“老太爺和老太太的牌位現在也移來此地，爹爹說了，等將來要回蘇州了，自然會遷移回去的。娘親的牌位，應該也是安放在同一處才是的啊。若真如珍大哥哥說的，并不在林府，那娘親的牌位又是放在哪里？難道是放在蘇州的祠堂？這也不是不可能，畢竟爹爹之前和娘······但是璉二哥并不知道的話，那應該不是送回蘇州了，爹爹應該是暫時放在了某個地方，許是打算等將來，一并送回蘇州去吧。”

黛玉的聲音有些不穩，她忽然覺得奇怪。

“璉二弟也是這般想的。”賈珍語氣也帶著絲不確定，道：“姑姑的身后事大多是璉二弟在處理，他并沒有接到將姑姑的靈樞送回蘇州的消息。”

“這不可能！”黛玉站了起來，臉色緊繃著，搖頭道：“這不可能！若是如此，那爹爹將娘親送到什么地方去了？”

“也許是停放在哪兒了？”黛玉一臉凄楚的看著賈珍，虛弱的問道：“璉二哥有沒有問過爹爹？也許爹爹托人將娘親送回去了。”

其實很多人出門在外，死了也是葬在外地，哪里有辦法都送回祖籍去？只是這種情況對林家來說，確實有些不對勁。黛玉之前也是住在蘇州的，她對蘇州的宅院還是有印象的。哪里比之揚州更大了幾倍，處處比這兒精致美麗，老太爺和老太太去了之后自然是安葬在蘇州的祖墳里，爹爹說了，林家嫡系向來都是安眠于此，難道娘親不能算是林家人嗎？

賈珍嚴肅著臉，搖頭，道：“自然是問過了，可林老爺說了，讓璉二弟去詢問老祖宗。這話到底是什么意思，璉二弟說他也不清楚。”

“老祖宗？這與老祖宗有什么關系？”黛玉疑惑了。這出嫁從夫，這是何道理？“璉二哥可問過老祖宗了？”

“璉二弟說他確實是詢問過了，可老祖宗什么都沒有說。哎，老祖宗一收到璉二弟的信后哭得幾乎都要厥過去了，要不是大伙趕緊勸著哄著，怕是得哭上一整天呢。就算被勸住了，老祖宗也因此病了好長一陣子了，好不容易才好了些，便說要親自過來，大伙哪里敢讓老祖宗前來啊。老祖宗定是要來，我們也沒了法子，這才······”

“所以珍大哥哥代替老祖宗過來了。”黛玉明白了，她盯著賈珍看：“那老祖宗可有說了什么？我娘親的事情，老祖宗可曾提過？”

賈珍搖搖頭，有些不忍的看著黛玉搖搖欲墜的身子，輕聲道：“想來也不會是什么大問題，林妹妹別太難過了。”

“若不是大問題，怎么會瞞著一點消息都沒有？若不是大問題，老祖宗也不會病倒，更不會想親自過來了。”黛玉滿腹的問題，又是擔憂又是傷心，糾纏環繞在胸口，堵得她幾乎都要喘不過氣來了。

“璉二弟那兒，我再去問問，也許他弄錯了什么也說不定呢。”賈珍擠出一絲笑容來，擔憂的看著黛玉，勸說道：“至于老祖宗那兒，定是因為林老爺拒絕林妹妹前去，這才使老祖宗等不及了吧？姑姑的病逝讓老祖宗傷心了很長一段時間，猛一聽到你又不愿意前去看她一眼，老祖宗能不傷心難過嗎？”

黛玉勉強的點頭，說道：“爹爹卻是拒絕過璉二哥的，許是擔心璉二哥回去被老祖宗責備了，這才寫信前去拒絕老祖宗的吧？”

這話說的，黛玉自己也是不相信的。賈珍雖然不知道是為了什么，不過賈敏的事情如何，他卻是知道的。他瞥了一眼神色惶然面色凄凄的黛玉，開口道：“瞧著林妹妹面色不好，不如先回去休息吧？我已經給老祖宗寫了信，若是真的什么問題，老祖宗應該會告訴林妹妹的。總不好叫林妹妹什么都不知道的被蒙在鼓里，將來知道了，豈不是更加傷心難過？”

黛玉聽了本就放不下的心，更是猛地被撞擊了下，臉色愈的蒼白難看，她知道這里面一定生了什么，而且瞞著她，不讓她知道。不管是因為什么，黛玉抿直雙唇，她現在非常的難過，有什么事情不能攤開來說，定要這般遮遮掩掩？

“珍大哥哥，我先回去了。”黛玉腳步踉蹌了下，賈珍趕緊抬手攙扶著她，擔憂的問道：“林妹妹，你這樣回去可以嗎？要不先歇會兒，先派人去找大夫看看？”

“不用了。”黛玉推開賈珍的手，婉兒和萍兒率先跑了過來，她們伸手攙扶著黛玉，擔憂的看著她。目光掃到賈珍的時候，隱隱的帶上了憤怒和敵意。

“姑娘，還是先回去吧？今兒出來的太久了，姑娘的身子熬不住的。”

黛玉已經沒了力氣，虛弱的點頭，便被兩個丫環攙扶著走了。幾個婆子丫頭跟在身邊，一臉的擔憂。

賈珍并不在意她們的敵意，揚著眉頭露出一絲愜意的笑容來，老太太可真狠心啊，一點都不心疼這么嬌弱纖細的林妹妹，可憐喲。等你知道了你的母親做了什么，等你知道你的父親做了什么，或者等你知道了老太太想要做什么，我可愛又可憐的林妹妹啊，你可要怎么辦呢？</P></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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